此時烈日當空,把整個山坳照得通透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然而,這都無法掩蓋現場泛出的恐怖氣息,望著那堆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骸,我不停地思索著一個問題——穿藍布衣的人為什麼要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呢?
正當我絞盡腦汁猜想時,身後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扭頭一瞧,只見喬小姐他們正吃力地撥著雜草走過來。這種場面最好還是別讓她看到,於是我迎上去,故意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並以平淡的語調把現場情況簡單描述,最後說出我的疑惑。
「嗯!我早知道那人是在引誘,只是沒感覺到惡意,加上先入為主的以為他是我爹爹,所以一路跟著,當然了,這也是為了弄清他的最終目的。當我看到石頭上那個明顯是故意擺放的眼罩時,突然明白,他無非是想告訴咱們兩件事,一是狼群的可怕,再就是,揭露這些所謂探險隊員的真實身份。」喬小姐悠悠說著,趁我發愣,突然側身瞄了那堆殘骸一眼,隨即「啊!」地叫出聲來,雙手緊緊掩住臉,不顧一切地把頭埋在我肩膀上。
「聽你這麼說,我還真覺得那人沒有惡意,只是,他幹嗎要讓咱們知道這些呢?難道這夥人真是來盜匈奴金棺的?」我不著邊際地說著,其實是想把喬小姐的注意力從恐懼中轉移開來。
這招果然奏效,喬小姐停下顫動,猛地扭過身去,一隻手伸向背後,看也不看地指著那堆殘骸說:
「你敢不敢把那個背包取下來?也許所有的答案就藏在裡面。」
我一聽頓時傻了眼,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立即涌了上來,要從一具只剩脊骨連著頭顱的殘骸上解下背包,將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我把目光轉向天保,希望這愣小子能挺身而出,然而看到的卻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只見他額頭掛滿黃豆大的汗珠,醬紫色的嘴唇微微搐動,整個人萎靡得跟一具死屍沒什麼區別。我暗叫一聲「不好」,狼咒的毒性開始顯露了,只怕天一黑就要爆發,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不能浪費時間了,我做了個深呼吸,一咬牙,轉身沖向那具殘骸,強忍著噁心把背包扯出來……當背包完全落入手裡後,不禁感到一陣失望,因為它實在太輕了,好像只是個空包。我趕緊解開所有扣子,一格格翻看,最後只找到一些證件跟一本系著十字架項鏈的筆記本。
「霓月姐,裡面只有這個,全是英語,你來看看。」
我把這些泛著怪味的東西遞給喬小姐,她一下掩住鼻子,並不敢伸手來接,當看清筆記本封面上的字時,突然一把搶過去,神色凝重地說:「這是《探險日誌》,外國探險者有做筆記的習慣,會把每天發生的大小事情記錄下來。這下好了,他們的目的、行蹤,以及遭遇全暴露了。」
喬小姐邊說邊解開系在筆記本上的十字架,這時,夾在裡面的一張地圖掉了下來,我拿起來打開看,一下認出繪的是金微山,因為這跟魏建國那張地形圖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標滿英文注釋。我正想拿給喬小姐看,卻聽她尖聲叫道,「懷特!這伙探險隊的隊長是懷特……」
「怎麼說?」我猛地靠過去看,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懂英語,只好把視線轉向喬小姐,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麼來。
「他們是來盜墓的。」喬小姐驚愕地望了我一眼,又接著翻看日誌。
這種擠牙膏般地說話方式最叫人心癢難撓,可我也知道,這時候千萬別去打擾她,不然會更斷續,於是我又拿起地圖來看,突然發現上面有一條用鋼筆畫出來的線條,這應該是這夥人所走的路線吧?我連忙掏出狼皮地圖來對照,不一會兒,終於讓我看出端倪來,不禁失聲叫道,「這條線就是乾涸的博勒圖河,跟狼皮地圖畫的一個模樣。」
「嗯!他們還找到烏里拉了。」喬小姐頭也不抬地應了一句,好像早從《探險日誌》中讀到這結果。
「那他們找到匈奴金棺了沒?」我急促地問,然而喬小姐並不回答,仍在一頁接一頁地翻,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半天后,她才合起筆記本,一臉恐懼地望著我。
「怎麼啦?你快說啊!」我急得抓住她的手。
「你知道烏里拉是什麼意思嗎?就是被魔鬼詛咒的山峰,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喬小姐噙著淚,歇斯底里地喊叫起來,那樣子好像快要崩潰,想必是認為喬老頭已經凶多吉少了。
「那都是傳言,我爺爺、父親還有六爺,他們都曾進去過,不都回來了嘛!而我爺爺跟父親是死於狼咒,六爺是一點事都沒有。」我放輕語調,舉出家族的例子來安慰她。剛說完,突然想起六爺都失蹤近十年了,說不定就客死在烏里拉。難道真有魔鬼詛咒這回事?
「別激動,喝口水再慢慢說。」我幫喬小姐打開水壺,並盡量放鬆表情,好讓她平復下來。
或許是受到感染,喬小姐終於穩住情緒,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山峰,輕嘆一口氣後,舉起手裡的筆記本,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所謂的探險隊其實就一夥盜墓賊,專門偷竊別國有歷史價值的文物,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帶頭的就叫懷特。
因為歷史上匈人曾經橫掃歐亞,而西方一向認為匈人就是匈奴後裔,也因此,有關匈奴的文物在西歐有著極高的市場價值,懷特顯然深諳此事,一直在找盜墓的機會和目標。就在幾個月前,他從一個簡稱W的中國人那裡得到消息,匈奴的最後一個單于就葬在金微山上,而且墓里有他垂涎已久的金棺,於是便組織人馬前來尋找。由於咱們國家人民的防敵防特意識較強,他們不敢貿然進入,只好借道鄰國,以科學考察為名潛入金微山。」
「很明顯,提供消息給懷特的W就是魏建國,因為魏字的拼音就是W開頭,而那個傳字條的老鬼,還有裝扮成牧民的四個人也是魏建國的同夥,這群民族敗類也想分一杯羹。不!或許那懷特也是被利用的,就跟咱們一樣,只是尋找匈奴金棺的工具。」
「那倒未必,像懷特這種專業的盜墓慣犯,肯定狡猾奸詐,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想黑吃黑可沒那麼容易。而W也不一定就是魏建國,別忘了,王字的拼音也是W開頭哦!」喬小姐用深邃的眼光看著我說:「從日誌的內容來看,我更懷疑是你那位王叔。」
「哦!日誌是怎麼說的,你從頭到尾講來聽聽。」
「這上面寫著,W是中國考古界的老專家,要不是他的慫恿,並答應同行帶路,懷特是不會這樣匆忙趕來的,因為金微山實在太大了,而懷特雖說是盜墓高手,可對東方的葬式卻不甚了解,要想在茫茫深山中找到單于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於是他們約W在邊境碰面,然後一起進人金微山。然而,就在趕往邊境的路上,懷特意外的從牧民那裡得到一條信息,他自認已經知道單于墓的所在,於是毫不留情地甩掉W,不等匯合便帶隊進山去找。」
「什麼信息?難道牧民知道單于墓的下落?」我驚愕地問。
「不!那信息只是……只是烏里拉的傳說。」喬小姐黯然說道,「這懷特不愧是個老賊,他一路打探金微山的情況,或許是冥冥中註定,居然讓他碰到一個長年在山裡打獵放牧的老頭,當聽說他們要去金微山時,老頭講起魔鬼詛咒的傳說,勸他們不要靠近其中一座山峰,說那地方充滿邪惡,無論人還是動物,凡是進人者必死無疑,當地人稱之為烏里拉。懷特是何等聰明,他馬上聯想到單于墓,認定這些傳說只不過是先人編撰出來的謊言,目的是為了保護墓穴不被打擾。於是他重金利誘老頭帶路,可老頭死活不幹,幾番糾纏後,才勉強把他們帶到望得見烏里拉的地方,老頭在地圖上標出位置後就回去了。」
「哦!有標出烏里拉的位置?」我猛然打開夾在《探險日誌》上的那張英文地圖,在鋼筆畫出的路線盡頭,果然有個小小的黑點,想必這就是讓人魂牽夢繫的烏里拉了。
「可懷特料想不到的是,這魔鬼詛咒並不只是一個傳說,他們一行六人剛剛靠近烏里拉,各種劫難便接踵而至……」喬小姐說到這,下意識地打了個顫,顯然是日誌中的描述讓她心驚膽戰。
此時我關心的只是單于墓是否已經被盜這個問題,畢竟這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命運,而那伙盜墓賊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乎。於是不安地問,「他們得手了嗎?」
喬小姐用眼神回答了我的提問,她一臉厭惡地把頭轉向那堆殘骸,彷彿在說——你看到了,這就是他們的最終下場。
我暗暗松下一口氣,又故意引出話題來,「這夥人只是遇到狼群,況且又不是在烏里拉,關魔鬼詛咒什麼事啊?」
「不!我覺得這兩個被狼群吃掉的人反而是幸運的,至少只是短暫的痛苦,相比之下,其他三個可就……」喬小姐說著說著,好像想起什麼,突然按住胸口,彎著腰一陣乾嘔。等喘過氣來後,才斷斷續續地說:「他們剛靠近烏里拉,便感到莫名的心慌,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充滿邪惡跟恐懼,當面對著烏里拉這座山峰時,突然,從四面八方冒出許多大蟲子……」
「啊!什麼蟲子?難道又是那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