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七月天已是暑熱初露,可高山上卻不是那麼回事,雖然也是艷陽高照,但你是感覺不到一絲溫暖的,相反,偶爾會有一股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寒氣,讓你打個冷顫後,又頓然消失。我們三個不但要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嚇,還要顧及腳下路況,在這種如刀削般的山崖攀行,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得個粉身碎骨,如此艱辛,不但緩慢了進度,還把大家剛剛激起的熱情給消磨得一乾二淨。
好不容易爬到山頂,大家顧不得歇氣,都把目光投向下方,極力尋找千河床的痕迹。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閃光從對面山坡射過來。有人在用望遠鏡窺探?我趕緊移到喬小姐身邊,二話不說解下她掛在胸前的望遠鏡,朝剛才閃光的位置望去。只見蔥鬱的山林中,一個穿深藍色布衣的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這人會是誰呢?他的背影好熟悉啊!我一定在某個地方見過。雖然只是一瞥,但我卻可以肯定,那人絕對不是魏建國,他沒那麼高大,再說,他也沒必要躲閃。我搜腸刮肚地思索,可偏偏就是回憶不起來……
「是不是我爹啊?」喬小姐搶過望遠鏡,屏息斂氣地往對面山瞭望。
我撓了撓頭,決定不再去想那人是誰,長吐出一口氣後,把目光轉向遠方,一望之下,不禁感慨大自然之鬼斧神工。只見目所能及的地方,儘是一片重巒疊嶂,那高矮不一的山峰此起彼伏,由東向西延綿不絕,形成一條條交錯的山嶺,從這個角度望去,恍如一盤廝殺正酣的象棋。如此神奇的景色,就算讓我來設計,也未必能有這般壯觀,這般神似。
「哥,原來金微山這麼大啊!望都望不到邊,咱們走得了嗎?」天保肯定是被嚇傻了,一雙眼瞪得像對乒乓球,還不停乾咽著口水,「你看,有的山頂還積滿白雪……」
「嚷嚷什麼?當年咱們先祖就是沿著這山脈一路追殺匈奴,最終把北單于殲滅在深山裡的。再說,我爺爺跟父親還有六爺,他們也都來過,怎麼會走不了?」我這話其實是在安慰自己,面對這一望無際的山脈,我的心早已涼掉一截。
這時我想起口袋裡那張狼皮地圖,何不拿出來比對,或許能認出烏里拉的位置。就在掏地圖的瞬間,我腦里突然一閃——面前這片山形地勢好眼熟啊!於是我停下動作,手遮在額頭上,凝神地觀察眼前片這猶如八爪魚的山脈。幾分鐘後,我跳起來大喊:「這是『九天龍屯地』,天地間最難得的奇穴,葬之後人能成一世霸業……」
「在哪裡?」喬小姐摘下望遠鏡,循著我的目光望去,不一會兒也跟著跳起來,一臉驚訝地說:「真的是龍豚冢,太神奇了,居然讓咱們遇到。」
很顯然,喬小姐是認得「九天龍屯地」的,這一點都不奇怪,喬老頭就是靠風水堪輿術來挖墳盜墓,還是什麼「相地門」的傳人,而這奇穴又在眾多龍脈中名氣最大,她又怎會不認識呢?
望著這亦幻亦真的山景,我滿腦儘是《尋龍點穴》里的描述——九天屯地也叫龍豚冢,是由九條東西走向的山脈組成,這山脈全是活的龍脈,相互間各有交叉,但又不糾纏在一起……龍脈帶有很旺的生氣,九條交匯更是旺上加旺,最終將靈氣匯聚到中央的交叉點上,而這個點就是脈眼,如若葬在此處,可令後人命入九五,成萬萬人之上的霸業……凡是相地者無不前仆後繼,以找到此奇穴為畢生心愿,企望後人能一統江山,建立王朝……
「我有種直覺,那北單于就葬在這個奇穴上。」我對著喬小姐說。
「不可能吧!北方的游牧民族很少注重風水,特別是匈奴,對堪輿相地之術根本就不屑一顧。」
「你錯了,北單于不同其他匈奴王,他是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匈奴風水大師。這點我們耿家最清楚,他不但精通相地術,還熟懂奇門遁甲,常常利用地形來布陣,當年先祖與他交鋒時,就曾在稽落山吃過迷陣的苦頭,數百先鋒騎一去不回……直到後來匈奴被殲,先祖才從俘獲的心腹口中得知,北單于是個奇人,自幼喜歡易學,後來又迷上風水跟法術,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師。我甚至懷疑,之前我探過的白石山王陵、契丹三界冢,都是根據其遺傳下來的知識而設計的。」
「真有這回事?怎麼不見有任何記載?」
「那當然了,畢竟匈奴人篤信的是薩滿教,而當時的薩滿巫師就是北單于的母親,總不能太張揚吧!再說,他從出現到消失,也不過短短十年時間,連名號、本名都失載,何況這些軼事。」
「你這麼說也有些道理。」喬小姐點點頭,又朝龍豚冢望了一眼,回過頭說:「就算北單于是風水大師,你又怎麼斷定他就葬在脈眼裡呢?」
「你想想,這種奇穴每隔九百年便會爆發,福蔭各脈子孫達五個甲子,均為成九五之尊,而這段時間正好是遼、元兩個王朝的建立,完全對得上。哦!還有一點相吻合的,跟九天龍屯地的弊端有關,那就是,每個旁系所建立的霸業都不長久。」
「遼、元是不是匈奴後裔還不好下結論,不過這龍豚冢倒是真有這個弊端,此穴旺得太過極端,九條龍脈聚氣成一穴後,會因氣盈而相斥,隨後又回歸到開始的階段,而氣散時,即便是命入九五的後人,也難免會因各種變故而斷送江山。這也印證了易經最後一象曰:亢龍有悔,不可久矣……」
說起風水,喬小姐自然是駕輕就熟,而這些我那本《尋龍點穴》也有相同描述,書中還列舉東、西漢為案例,劉氏先祖便是葬於九天龍屯地,後兩朝各領風騷三個甲子,可惜此穴最終為曹操所破毀。而這跟遼、元何其相似……
「霓月姐,蒙語烏里拉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也沒弄明白。」喬小姐一下顯得羞赧,但很快便明白我的意思,抬頭問:「你懷疑烏里拉的詞意就是九天龍屯地?」
「嗯!自從認出這個奇穴後,我就覺得它跟烏里拉有關係,而且北單于就葬在裡邊。」
「那咱們先把脈眼找出來,再把目標的方向、位置跟距離繪成圖,然後就可以去探探了。」
「最重要的是留意附近有什麼參照物。」天保突然插上一句,一看我跟喬小姐都用驚訝的眼神盯著他,連忙解釋說:「這都是在礦場學的,那些煤堆得跟山包似的,又是一個模樣,不先整點做參照的話,一到裡邊你就認不出是哪堆了。」
「呵!這小子腦神經終於蘇醒了,難得啊!」此時我正在興奮中,笑嘻嘻地跟他開了句玩笑,抬頭再看烈日下的群峰,只見一片金光閃爍,不禁意會到金微山這名稱的來由,突然,我冒出一種想法——這金光會不會就是九天龍屯地溢出的脈氣?
九天龍屯地的脈眼直接而且固定,就在九條山脈的最中央處,我們很快便找到位置,更欣慰的是,脈眼中心部位正好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頂上罩著厚厚一層冰川,這作為參照物正合適。
喬小姐很快繪出一張簡單的路線圖,興奮地遞給我看。當然,大家也都明白,這九天龍屯地的脈眼範圍極大,就算到了那裡,要想找出墓穴位置還得費上一番工夫。這時我想起那張狼皮地圖,拿出來對照了半天,還是沒能看出點倪端來。或許這圖描繪的正是脈眼部分,在外頭看又有什麼用呢?我收起東西,手一揮,率先朝山下走去。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特別是這種布滿峭壁的山峰,我們足足用了半天時間才下到山腳,此時一個個色若死灰,吁吁地喘著粗氣,喬小姐更是誇張,一雙纖細的腳不受制地打擺,因緊張而冒出的冷汗把兩鬢的毛髮都給弄濕了,就像剛從鬼門關闖過,山風一吹,大有順勢倒下的跡象。
「休息一會兒再走吧!」我憐愛地望著她說。
「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一歇就很難再提起精神來了。」
喬小姐強忍著拿出自己畫的地圖,打了個叉作為標誌後,又繼續往前走。這時天保追上去,把一大塊羊肉塞到她手裡,憨憨地說:「姐,這是專門給你留的,吃了才有力氣。」
「還剩多少?」我湊過去問。
「就……就剩個羊頭了。」
「趕快吃了吧!別把那該死的狼群引來。」我邊說邊左顧右盼,不知怎麼,內心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好像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在跟隨,在暗中窺視我們。
「大白天的,狼應該不會出來吧!」天保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瞧,突然,他緊緊揪住我的手臂,嘴巴和眼睛都張得好大,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發抖的手不停指著後面。我心一沉,立刻明白有事情發生了,而且絕對不是好事。
「狼……狼群。」天保終於喊出聲來,那聲調比哭還難聽。
一聽是狼群、我反而鬆了一口氣,這種反應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回頭一瞧,只見幾十米外的一塊大石上,黑壓壓地擠著一群狼,足足有二十幾隻,它們或蹲或趴,樣子雖然顯得休閑懶散,可眼睛無不朝向我們這邊,盯得人寒毛卓豎。
「別慌,咱們有三個人,狼群是不會貿然從正面攻擊的,只會偷襲。大家快找點東西抓在手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