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金微山

一行人馬不停蹄奔走在大漠中,金微山的身影漸漸清晰,當日影西斜時,前方終於出現一抹綠色。大夥已經有好久沒看到植物了,雖然只是沙棘,只是稀稀落落的幾堆,但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到了傍晚時分,我們走到一座小山丘上,眼看金微山已近在咫尺,魏建國招呼大夥停下來休息。而這一歇大家才發現,原本充滿動力的身軀正逐漸沉重,疲累、饑渴接踵而來,人也開始變得萎靡。

「那邊好像有人。」天保突然指向對面另一座小山丘,大夥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刺眼的亮光閃了幾下,突然間又消失了。

「應該是玻璃鏡面產生的反光,估計是望遠鏡之類的東西。」喬小姐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是一怔,「有人在偷偷觀察咱們?」

「可能是放馬牧羊的牧民吧!他們是在察看附近有沒有野狼,沒什麼好奇怪的。」魏建國若無其事地說著,突然話題一轉,面帶憂色地說:「接下來的路還很漫長,咱們現在兩手空空,得找牧民兄弟討些吃的,要不然進到山裡也得餓死。」

「對對對!天快黑了,咱這就去。」一聽到吃,天保又把持不住了,爬起來就往前走。我跟喬小姐相視一笑,兩人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後,終於來到金微山腳下,更令人振奮的是,前面樹萌中陡然出現一個蒙古包,旁邊還停著一輛套馬的勒勒車。

「有人了。」天保興奮得直喊,瞧那模樣,好像那蒙古包就是個大甜菜包子。

「別大呼小叫的,那樣會驚嚇到圈裡的牲畜,這是人家最忌諱的。」我拉住天保,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時樹林里走出三四個牧民打扮的人,他們各牽著一匹馬,當發現我們時,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可要留神,這幾個牧民是假扮的。」喬小姐貼著我耳朵說。

是來接應的懷特?我立刻聯想到紙條的內容,可眼前這幾個人怎麼看都不像老外,他們嚴峻的眼神,走路的姿勢,倒像個軍人。啊!難道是著便裝的邊防軍?我正揣測,魏建國已經快步走到前面,揮手跟那些人打招呼。

「你猜他們會是什麼人?」我壓低嗓音問喬小姐,一邊盯著魏建國的舉動。

「看不出,但可以肯定他們是城裡人,而且剛學會騎馬。」喬小姐說得斬釘截鐵,她觀察事物的細膩程度,以及超人的推理能力,一向都是我所佩服的,所以也沒問緣由,只是覺得事情越發的複雜。

這時魏建國滿臉春風地走了回來,那得意的樣子極其可憎,不過這也意味著——食物是有著落了。果然,這傢伙剛靠近便眉飛色舞地說:「他們是附近牧民,來金微山趕夏放青的,很好說話……」

「說什麼話?是用蒙語還是普通話?」我冷不丁打斷,就是看不慣他在喬小姐面前那副神氣的模樣,存心讓他難堪。

「我就不能懂蒙語嗎?耿天樺同志,你思想咋就這麼複雜?真是不可理喻。告訴你,人家也懂普通話,只是沒那麼流利。」魏建國扯大嗓門,惱羞成怒地喊起來,可我覺得他這話好像是說給那伙人聽的。

「好了好了,你接著說吧!」喬小姐立即打個圓場,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呃!他們答應賣一隻羊給咱們,還允許一起在這裡過夜。」魏建國被我一攪,神色收斂許多,連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咱們還是趁早進山吧!」喬小姐突然側過身去,望著已成橘紅色的夕陽,幽幽說道:「我爹失蹤快一個月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真希望能早點找到他。」

「啊!原來天樺沒騙我,他說的那個進山找匈奴金棺的親戚就是你爹?」

「我就不能說真話嗎?魏建國同志,你思想咋就這麼複雜?真是不可理喻。」我學著魏建國剛才的語調嚷了一句,引得喬小姐「嗤」地笑出聲來。然而魏建國卻不理會,他大踏步走到喬小姐身邊,滿臉真誠地說:「喬姑娘,我一定幫你找到父親,只要他在這座山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你就吹吧!還不去把羊拿來燒烤。」我再次打斷他的話,內心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

「好啊!我去撿柴火。」一直無精打採的天保頓時叫了起來。

「不用了,他們有烤好的。」魏建國一把攔又回過頭說:「喬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可這天就快黑了,咱們又不熟悉山裡的情況,貿然進入是不理智的,不如咱們歇一晚,問清楚進山的路徑再說。」

喬小姐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算是同意,魏建國好像鬆了一口氣,笑逐顏開地拉著天保去拿烤羊了。望著他倆的背影,我徒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事將要發生。

「你說這夥人會不會就是來接應的懷特?」我悄悄問喬小姐。

「現在還不好說,反正咱們小心點就是。」

「如果是的話,那就麻煩了。」

「哦!你是怕他們人多勢眾,對付不了?」喬小姐何等聰明,一下看出我的擔憂,她微微一笑,自信地說:「我想,在沒有找到匈奴金棺之前,他們是不會下手的,因為墓穴的位置只有你知道。」

「那倒未必,能否找到金棺還是個未知數,可眼下已經有現成的了。」我指了指背包,輕聲說:「就怕他們沒耐性等,乾脆搶走藍鑽石了事。又或者把咱們幾個滅了,搜出狼皮地圖自個進山去找。這兒渺無人煙的,想處理幾具屍體還不容易?」

喬小姐聽得是一驚一乍,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也難怪,她雖然知識淵博,也接觸過不少「江湖中人」,可那些再奸詐也不過是個生意人,真正的狠角色還沒遇到過。而我自小在外飄零,人心的險惡要比她理會得透徹。當然,這其中也夾雜著對魏建國的厭惡。

「那……你說怎麼辦?」喬小姐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咱們還是找機會脫身為妙,連魏建國也撇掉,到這地步,少了他也無所謂,反而不用處處防備,阻延咱們的進度。」

「可萬一這夥人跟他並無瓜葛,那豈不是害了他,以後碰面又怎麼解釋?」

「這好辦,就說你尋父心切,又怕他勸阻,所以只好不辭而別。反正大家心照不宣的,怎麼解釋都行。哦!他還欠我一條命呢!」

「那什麼時候溜啊?」

「呵呵!起碼要等吃完羊肉吧!」我奸笑著望向那邊,看到他倆正嬉皮笑臉地往回趕,一個抱著烤羊,一個擰著水壺跟柴枝,那得瑟的模樣就像進村掃蕩的鬼子。

當篝火徐徐燃起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帶著涼意的山風開始輕拂,吹得人昏昏欲睡。天保解下一隻羊腿,再用小刀切成幾大塊,四人一陣風捲殘雲後,無不精神抖擻,漫無邊際地閑聊起來。這時,魏建國把剛加滿開水的行軍壺分發到各人手裡,面無表情地說:「來!大家喝口熱水,然後睡覺,明天好早點上路。」

此情此景,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對!那晚在契丹墓的冥路里,也是面對著一堆篝火,當時王叔把口壺遞到我手裡,說的也是差不多同樣的話,而之後,我就昏昏然睡著了,一直到天亮……

「怕燙啊?來,我這壺給你。」看我臉色不對,魏建國好像猜到什麼,硬擠出笑臉說:「放心,我可沒研究過化學。」

他這明顯是話中有話,難道他早看出上次是王叔在搞鬼?我又是一愣,原來這書獃子比我還聰明,要不是喬小姐幫忙推理,我還在雲山霧裡呢!

「天樺啊!咱們上次在契丹墓里找到狼皮地圖時,王主任說你家裡也有一張,而且更詳細,各個標註點都有注釋,現在金微山到了,能拿出來讓我瞧瞧嗎?」魏建國隨水推舟地把話題扯到地圖上。

「好啊!」

我把狼皮地圖從褲袋裡掏出來,直接打開在他面前。喬小姐偷偷捏了我一下,眼神中充滿責備與不解。其實她還是太單純,這時候要是再藏掖的話,只會迫使魏建國下黑手,要知道,現在的局勢並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況且那些注釋全是晦澀難懂的蒙古暗語,料他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麼來,這樣反而會對我產生依賴,不敢輕易滅口。

果然,魏建國盯了半天后,揉了揉眼睛,尷尬地說:「這幾個契丹大字我還勉強能明白,是先祖聖地的意思,其他的可能是蒙古貴族間的暗語,我是一個也沒認出來。」

「我知道,最上面那個是金微山,其中還有一個是博勒圖河……」我望著魏建國一字一句地說,手卻悄悄地拉回地圖,整張到手後便收住了口。魏建國突然回過神來,表情古怪地說:「上次聽厚道伯講,這博勒圖河是條幹枯的古河,要想找到可不容易,不如,我過去問問那伙牧民,要是碰巧有人知道,哪怕指個方向也好,咱們也就不用像無頭蒼繩那樣瞎闖了。」

「這主意好!要不我跟你去。」

「不不不!這事人多了太唐突,我一個人去就好。」魏建國擺擺手,站起來徑直朝蒙古包走去。

「你要問詳細點知道不?」我喊了一句,回頭跟喬小姐打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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