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天外來客

我們四個人蜷縮在半風化的巨石上,心情平靜下來後,便開始新一輪的探險。此時日已西斜,憑我的經驗,距離天黑不外一兩個小時。本來這塊巨石是戈壁灘上過夜的好地方,可誰也不想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多停留一秒鐘,於是,我們四人迎著夕陽,在連綿散落的石頭上跳躍,形如打水漂的瓦片,漸漸遠離這裡。

當殘陽就快落入地平線時,我們爬上一座沙丘。這時,遙遠的天際間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一幕——一條猶如屏風的山嶺漂浮在地面,隱隱約約地閃著金光。

「海市蜃樓!」我激動地喊出聲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奇觀啊!

「什麼海市蜃樓,那是實實在在的金微山。」魏建國潑了一盆冷水,語氣還相當不屑。

「金微山!」其他人聽完都是一震,幾天的艱苦跋涉,現在終於看到標了,頓時精神大振,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魏建國突然靠向喬小姐,掏出地圖跟指南針,又是一陣口沫橫飛:「你看,這方向、坐標、距離完全正確,而且金微山之所以有這名稱,就因為它一過午後,就會向西南面反射金光……」

這書獃子怎麼完全變樣啦?從「悶葫蘆」到「小無賴」,如今又變身「得瑟狂」,這才幾天,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他是本性如此,而在王叔面前刻意收斂?還是遇到喬小姐後情不自禁呢?我搖搖頭,懷著迷茫的心情,大步走向金微山。

天色突然暗去,我打開手電筒,這時身後射來一道搖晃的光柱,卻是喬小姐追上來。她扯了下我的衣角,用謹慎的語調說:「跟你商量個事,咱們能不能接著趕路,等離腸蛆遠點再找地方休息?」

「那傢伙怎麼說?」我指了指身後的魏建國。

「他當然贊成了,你忘了字條上的內容啦?」喬小姐壓低了嗓音,「他還說,徒步走戈壁的人都是趕夜路,到中午最炎熱的時候才睡覺的。」

「那好吧!咱們是越早到金微山越好。對了!那傢伙有指南針,叫他走前面帶路。」

其實我自己也不想停下腳步,那腸蛆已在我內心烙下深深的陰影,此時就算再累再困,也萬萬不敢躺在沙地上。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天蒙蒙亮時,金微山漸漸露出它的稜角,可怎麼看都是昨天那副樣子,絲毫沒有靠近的感覺,這不禁讓人迷惑——難道整晚的折騰根本就沒前進一步,只是在原地不停打轉?

「哥,咱沒吃的了,咋辦呢?」天保手撐著腰靠過來,說了句不合時宜的話。

「你把我吃掉好吧!先吃手還是先吃腳?沒出息,整天就知道吃。」我把一肚子怨氣全發泄到他身上,可一看他萎靡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拍著他肩膀說:「咱們就快走出戈壁灘了,會碰到牧民的,到時候整個烤全羊讓你吃個夠,先忍忍吧!」

「呵呵!你也懂得用望梅止渴這招!厲害。」魏建國停下來插了一句嘴,加快步伐朝前方走去。這傢伙,走了一夜,腳步還是那樣輕盈,不愧是有游牧民族血統的人。回頭再看喬小姐,她幾乎就快癱倒,兩隻腳踉踉蹌蹌的,就像喝醉了酒,可仍是一臉的堅毅表情。

在越過一座荒丘後,晨曦突然露出,把眾人的身影拉得無限長。這時,前方又出現詭異的一幕——一座塔形建築孤零零地嵌在沙丘中,就像雨後破土而出的春筍。這絕不是海市蜃樓,因為它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甚至能看清建築物上每塊石頭的線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怪異景象,大夥面面相覷,接著又不約而同地跑過去,圍著它轉了一圈。

這座由石頭壘砌的建築物大半沒在沙里,露出的部分呈正方塔形,底大頂小,四個面沒有任何結構,只有一級級整齊向上的台階……雖然氣勢非凡,外形卻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完全看不出這應該叫什麼,有什麼用途?不過,它明顯是建於遠古時期,從被風沙打磨得圓滑的稜角,風化的黑褐外表,再到坍塌損毀的頂部,無不透露出歲月滄桑。

「咱們無心插柳,居然找到一座從沒記錄過的古城。這次肯定能進今年的『十大考古發現』,說不定還會震驚世界……」魏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摸出地圖,顫抖著標下記號。

「能當飯吃嗎?」天保無精打采地嘀咕一句,乾脆躺到石階上。當看清這東西跟陵墓沒有任何瓜葛後,我也是意興闌珊。喬小姐卻不同,她一直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時而凝眉沉思,那樣子頗像一個學生對著試卷。

「這大漠中有很多消失在歷史中的古城,單是有跡可循的就有好幾個,還有不少是被人遺忘,不見記載的。喬姑娘,這方面你可是專家,說說你的看法。」

「呵呵!又來考我了。」喬小姐先是一笑,接著搖搖頭說,「這種建築風格太奇特了,跟已知的所有游牧文化都不相符,就連中原,甚至整個亞洲,都沒出現過這種造型的石塔。更令人不解的是,它反而跟南美瑪雅人的祭壇很相似。」

「對啊!我也看出來了。」

有了喬小姐的附和,魏建國越發亢奮,掄起小鐵鎚去敲打石階。只聽「叮」的一響,那石頭居然發出悅耳的清脆聲,好像是金屬鑄造。

「這是鐵隕石,金微山南麓最多,估計就是從那裡運來的。」

提起金微山,我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於是催促大夥趕緊上路。然而魏建國卻意猶未盡,纏著喬小姐問:「就這種工程,這種規模,建築者肯定是個了不起的民族,你覺得會是哪個文明?」

「這就難講了,單從地理位置跟現有的歷史資料來看,唯一對得上的只有《山海經》里記載的『鬼國』。咱們一邊走一邊聊吧!」喬小姐不失時機地邁起腳步,魏建國自然不好違逆,依依不捨地望了石塔一眼後,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你接著說。」

「其實不止《山海經》,古籍《莊子·逍遙遊》當中也有關於鬼國的記述,說是在史前的極北之地,也就是距今約一萬年前的金微山一帶,有一個由『獨目人』跟『窮髮人』組成的鬼國。顧名思義,獨目人只有一隻眼睛,而窮髮人則是沒有毛髮。當然了,這只是古人慣用的誇張描述,所謂獨目,我認為那只是他們經常戴著一種面具,一種只留一個孔洞的面具,就像現在電焊工用的面罩,至於沒有毛髮這點倒是好理解。」

「對對對!您繼續說下去。」魏建國聽得津津有味,抓耳撓腮地催促,稱呼也從「你」換成「您」,可見這傢伙對石塔有多痴迷。突然,我腦里產生一個陰謀論——說不定是那個什麼懷特喜歡買這些史前的東西。

「關於鬼國的描述也就這些了,至於它是何時成立、何時消失,又為何消失,這些都無任何記載。我甚至懷疑,鬼國這個名號也是後人憑印象給予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它確實存在過。因為提到過鬼國的文獻古籍不止中國獨有,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歷史》一書中,也有關於金微山獨目人的記載,不過也很抽象、很簡單。」

「這麼說,咱們如果能找到鬼國存在的物證,就將載人世界考古史咯!」魏建國興奮地回頭看一眼石塔,眉開眼笑地說:「這附近肯定還有其他遺迹,大家邊走邊找吧!」

「要是能找到吃的更好,就算來口白開水也行。魏大哥,啥時候才能走到頭啊?」天保又開始叫苦了。

其實大夥的情況都差不多,都是在死撐,可如果不趁現在涼快多走點路的話,那又得等天黑,因為酷日下的戈壁灘是無法行走的。天保當然也懂得這個道理,雖然嘮叨,可並沒有緩下腳步。看他蹣跚的樣子,我拍了下魏建國的肩膀,悄悄說:「要是能遇到那個幽靈般的老鬼就好了。」

「啊!」魏建國愣了一下,擠出笑容好像要說什麼,突然又忍住,心神恍惚地把臉轉向前方。

「照這樣下去,咱們別說找到金棺,恐怕連這戈壁灘都走不出。」

「會的。」

「你答得莫名其妙,是會遇到那個老鬼,還是會走出戈壁灘啊?」

「看,那兒有人啦!」魏建國突然指著前面喊。

「你別跟我耍花招……」我氣不打一處來,正想發火,卻見他們三個「嘩啦」地往前跑,好像剛打了雞血似的,一抬頭,前面的荒丘上還真的站著一個人。

見鬼了吧?我邊追邊打量起這個人來,他渾身黝黑,頭出奇的大,模糊的臉上有雙不合比例的大眼,而他的身材更加怪異,肚子微微鼓脹,四肢又短又細,那模樣就像展覽館裡的胎兒標本。

「他娘的,又是石人像。」天保突然緩下腳步,滿臉失聲地咒罵起來。

其實從看第一眼開始,我就有這種感覺,因為這個「人」太詭異了,只是內心不願往這方面想,總想留點希望,此時一破滅,心情就跟天保一樣,有股想把它敲爛的衝動。然而,喬小姐跟魏建國卻好像被深深吸引,倆人並肩對著石人竊竊私語。

我拖著如灌了鉛的腿走過去,這才發覺,原來石人並不高大,最多也就一米五六,跟之前見過的相去甚遠,不過,那精細度卻讓人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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