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重返大漠

「咱們先坐火車到包頭,由巴彥淖爾盟進入戈壁大漠,再沿著國境向西……是不是這樣?」

魏建國嘮叨了半天,卻被喬小姐一句話給總結掉。兩人接著聊起歷史,又是一番高談論闊,大有相見恨晚之意。我被夾在中間,動也不能動,這邊受不了魏建國的口沬,那邊又怕壓到喬小姐的身體,這種痛苦可想而知。

可氣的是,天保這小子也來攪局,他不知咋地又跟那司機扯上了,兩人碟喋不休地談開車的趣事,搞得那車速跟驢拉的差不多……

一到火車站,魏建國立刻恢複嚴肅表情,他把我們帶到候車大廳,就自己一人跑去弄車票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這時天保卻吵著要買些乾糧,還指定要熟雞蛋。

「天樺,你假裝買東西悄悄跟去,看他是不是在跟人接頭。我老覺得這魏建國只是一粒棋子,他背後肯定還有一隻大手在操控。」喬小姐把一疊錢塞到我手裡,又加了一句讓我倍感溫暖的話——「小心點,別讓他察覺。」

魏建國走得真快,當我追出候車大廳時他已不見了蹤影,我撓了撓頭,轉身向售票處走去。突然,我瞅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轉瞬即逝,但他那犀利的眼神卻深烙在我腦海中——是魏建國病房裡遇到的那個老鬼。

「喂!你在這幹嗎?」魏建國鬼魅般地出現在我背後,也不理我驚慌的表情,揚了揚手裡的車票說:「還好今天人不多,我換了四張連號的。」

雖然這是一趟開往家鄉的火車,可我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魏建國自始至終纏著喬小姐,從民族歷史一直聊到古玩冥器,兩人越說越投機,簡直當我不存在。而天保則不停地吃東西,當到達包頭站時,喬小姐給的錢已經被他吃得所剩無幾了。

下火車後,魏建國徑直把我們帶到附近一間招待所,巧合的是,這家招待所就在我上次跟喬老頭歇腳的羊肉麵館隔壁。

第二天一早,魏建國招呼大家到麵館吃早餐,可等我們趕過去時他卻不在了,過了一會兒,才看他開著一輛吉普,滿面臉春風地來到門口。

「從哪兒弄來的?」我不由得一愣,這書獃子到底什麼來頭?

「當地部門預先安排好的。」魏建國生硬地笑了笑,也沒坐下來吃飯,溜到招待所退房去了。

「霓月姐,這事你怎麼看?」

「好啊!這樣咱們就快多了。但願能早點找到我爹……」喬小姐顯然沒理解我的意思,一心牽掛著喬老頭。

一行人收拾完畢,漫長的探險歷程便開始了。我們一路朝西北方向走,穿過幾個旗鎮後,前方的道路漸漸變得模糊,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進人草原腹地。話說這輛帆布吉普還真夠棒,穿山越水毫不費勁,魏建國開得累時就由天保代替,這小子可能也是剛剛學會,那技術真叫人不敢恭維,好在這是茫茫草原,少了撞車的擔憂。

喬小姐跟我坐在後排,她一直背倚車門,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雖然此時車廂已不再擁擠,顛簸中不必擔心會撞到她,但我仍感到渾身不自在。

午後,我們終於進入巴彥淖爾盟。在喬小姐的再三催促下,我們只在巴彥浩特市做了短暫的休整,加滿油後,又繼續向西北進發。車子再次融進「天蒼蒼,野茫茫」的景色中,面對浩瀚的草海,碧藍的蒼穹,眾人無不萌生出想高歌一曲的衝動,連喬小姐也精神抖擻起來,頭探出車外做了個深呼吸。

「大家看,前面有個蒙古包。」坐前面的天保突然喊了一句。

「有哈稀奇的,咱們這一路見得還少嗎?」

「可這就孤零零的一個,之前看到都是一堆堆的啊!」

「有蒙古包就有水源,這車開了一整天,水缸估計快見底了,我去打一桶來。」魏建國降下車速,慢慢朝它靠去。

「這家人有喜事。」喬小姐凝神望著前面,突然皺起眉頭說,「還真有點蹊蹺,怎麼兩樣東西都掛呢?」

「什麼啊?」我跟天保幾乎同時發問。

「蒙古同胞的習俗,哪家人要是有小孩出生,就會在屋檐下掛個明顯標誌,生男孩的話,就掛弓箭,女孩則掛紅布條。可這家人兩樣都掛,你說奇怪不奇怪?」

「是龍鳳胎吧!」魏建國若無其事地說著。他把車停在離蒙古包四五十米遠的地方,從後備箱拿了個皮桶,大踏步走過去。

就在他靠近時,突然,從裡邊鑽出個穿蒙古長袍的老頭來。兩人嘀咕了幾句後,魏建國提著皮桶朝東走去,那老頭則往這邊張望了一下,轉身鑽回蒙古包里。也就這一對望,我「哇」地叫出聲來——這不是跟到火車站的那個老鬼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了?

「不對!這老人家不是蒙古同胞。」喬小姐綳著臉說。

「呵呵!這我知道,他跟魏建國是一夥的,可能就是你說的那個幕後黑手。他在蒙古包上掛兩樣東西肯定是接頭暗號……我下去看看。」

「不,還是我去,別打草驚蛇。」喬小姐把我摁回座椅,然而自己卻久久不見動靜,只是聚精會神地盯著水窪邊的魏建國,一直等他提著水走到車旁,這才猛地打開車門,撒腿就往前跑,嘴裡喊著,「水壺也幹了,我去打一壺回來……」

「搞什麼鬼?」我跟魏建國都有點莫名其妙,不禁對視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移開。

當魏建國加好水後,喬小姐也小跑著回來了,一言不發地坐到車廂里。我正想開口問,卻發覺她的上衣被水弄濕了一大片,隱隱露出肌膚的顏色,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我趕緊把目光往上移,此時斜陽正好落在她豐潤的臉頰上,那長長的睫毛、紅艷的嘴唇,還有那份骨子裡透出的秀氣,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看什麼看,不怕狼咒發作啊?」喬小姐佯裝憤怒地說,突然又覺得難為情,原本雪白的臉立刻浮上一抹紅霞,於是索性把頭伸到車窗外。

「好!出發。」魏建國關上車門,一踩油門,車子就如脫韁野馬,快速向西飛馳……

草原的落日較晚,又很突然,這我在罕拉爾旗見識過。當殘陽漸漸變成紅褐色時,我知道天黑將在瞬間發生,於是先把手電筒握在手裡。

「快看,野生的白山羊。」魏建國指著遠處一群奔跑著的動物笑著說,「按牧民的說法,這會帶來好運氣的。」

「咦?那裡怎麼站著個人呢?該不會是鬼吧!」天保突然死盯著北面,說了句大煞風景的話。循著他的視線,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幻覺。

「那只是一座石人像。天樺不是說你上知天文下懂地理,無所不知嗎?你怎麼連這都不認得?」

魏建國這番話不但尖酸刻薄,還連帶挖苦了我。我真想一巴掌打過去,在魏建國及時打住了話題。他調轉方向,徑直朝矗立在草海中的石人塑像駛去。

「喬姑娘,這東西的來歷,到現在也沒哪位專家能給出確切、完整的答案,考古界也是各抒己見。你知識淵博又聰穎過人,不如下去看看,或許能解開這個歷史謎團。」

這書獃子啥時候成馬屁精了?我有些錯愕,更有被冷落的感覺,於是朝喬小姐打了個眼色,希望她不要下去。

誰知她一點都不理睬我,還興緻盎然地說:「好啊!我只看過石人像的記載,真正的還沒見過呢!」

馬屁精一下樂了,跳下車,屁顛屁顛地幫喬小姐打開車門,兩人並肩走到石人跟前。看這形勢,我又咋甘心在車裡呆坐呢!於是握著手電筒跟上去。

這座石像有兩米多高,面朝東方,殘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好長,也使得正面輪廓陰森幽暗,不過仍能看得清楚——無論五官還是服飾,都比罕拉爾旗那個要精細很多。按照王叔越粗獷越久遠的說法,這兩座的年代應該相差甚遠。

「這是典型的突厥武士造型。」喬小姐好像被深深吸引了,視線始終停在石人身上,還伸出手去觸摸,平心靜氣地說:「表木為塋,立屋其中,圖畫死者形儀及其生時所經戰陣之狀……這是史籍中對突厥人的描述,其中突出的是尚武好戰。大家看它的造型——禿頂、獨特的八字鬍須、束腰佩劍、左手持刀、右手高舉酒杯,跟古書記載的完全相符。」

「我們在罕拉爾旗見到的那個要比這個古老許多,刻得很粗糙,連五官都模模糊糊的,更別說什麼刀劍酒杯,跟小孩堆的雪人差不多。」我不失時機地插上一句。

「所以困惑專家的就在這點上。」魏建國也湊過來,慢條斯理地說:

「現在已發現的石人像最少有兩百座,分布在新疆、內蒙各地。它們雖然形式上相似,可精細度跟內容表述上卻大相徑庭,這跟處的年代有關。之前學界一直認為,這是西突厥人所創,源自某種宗教信仰。但前幾年在新疆,卻發現一座年代要比突厥早千年以上的石人像,一下顛覆了之前的所有結論。」

「不就是發現石人的手裡拿著個橄欖形陶器,而這陶器又屬於卡拉蘇克文明,比突厥早一千年以上嘛,誰不知道啊!」

我把王叔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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