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死裡逃生

「什麼玩意?王叔,你往水裡照下。」我嚇得大聲叫喊。

這時卻見魏建國驚慌失措地往外跑,好像丟了魂似的,一邊歇斯底里地叫,「蟲子,蟲子,好多蟲子……」

我的心驟然一緊,就著王叔的燈光往下看,這一瞧,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只見水裡漂滿一條條蟲子般的東西,黑乎乎的有成千上萬之多,就在腳邊鑽來鑽去,直教人毛骨悚然。面對這種場景,我腦里暈暈的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儘快離開這裡,有多快就跑多快。

然而當提起腳時,卻發覺步伐變得沉重,忍不住再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那些蟲子居然粘滿我的雙腿,密密麻麻地不停蠕動……我想此刻就算用盡所知的辭彙,都無法表達那股噁心感,只覺得腸胃一陣陣抽搐,最終張開大口狂嘔。

想不起我是怎麼跑回墓道的,好像有人拉了一把,接著,又聽那人倉惶大叫,「媽呀!這是啥玩意?啊!我的腳也有……」之後又有人喊,「大家快到祭室去,那裡地勢高,沒水。」

霎時間,在場的人就如一把散落的鐵珠,蹦跳著擠向拐角的岔道。我被族擁在人群中,迷迷糊糊地做著擺腿動作,直到大夥停下腳步,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是吸血螞蝗吧?」王叔一邊喘氣一邊不停跺腳,粘在褲子上的那些玩意掉落一地,然而仍有不少如跗骨之蛆,死死貼在他裸露的腳踝上。

我不敢看自己的腿,心知要比王叔嚴重得多,於是咬緊牙拚命地跳,每次都帶來一陣「吧嗒」聲響,隨著頻率的加快,只覺得雙腳越來越輕鬆。

「這是雪水蛭,很珍貴的,常有醫藥部門過來收購,據說給的價還挺高,只是這玩意很稀有,通常能找到一兩條就算撞大彩咯!」認出是水蛭之後,厚道伯明顯鬆弛下來,語氣間還帶著調侃。

「不是吧!剛才滿滿一窪都是。」魏建國也在跺腳,不時踩爛地上的蟲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

「這個我也覺得奇怪,不過可以肯定,是我傷口的血腥味把它們吸引過來的。」

「是水蛭的話,那倒不怕,起碼沒有毒。」王叔停下腳,利索地掏出香煙來,一連點了好幾根,分發到各人手裡,「這玩意你越拉它吸得越緊,還可能斷一截在肉里,要用煙燙。」

我接過香煙,硬著頭皮把褲腳拉高,這一瞧又是一陣發麻,只見從膝蓋以下,粘著厚厚一層蟲子,它們像是已經吃飽喝足,一隻只漲得滾圓,就像一大串熟透的葡萄,看得我頭暈目眩。

這麼多,要燙到什麼時候啊?我暗暗叫苦,那玩意兒黏糊糊的,一不小心就把煙頭給弄滅了,於是急得大叫,「我受不了了,還有其他辦法嗎?」

這一叫把大夥的眼光都吸引過來,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顯然是被我的嚴重程度給嚇著了,此時大家才意識到,這小蟲子不止噁心,還能要人性命。

厚道伯急忙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倒了一口含在嘴裡,搖頭晃腦的對著我的腿一陣亂噴,也就這麼一搞,那堆蟲子立刻激烈地扭動起來,啪啪掉到地上……

「這可是上等的蒙古黑酒,我平時都捨不得喝,想不到餵了這玩意兒。」厚道伯擦著嘴角,忿忿地說。

「咱們現在咋辦?進退兩難啊!」王叔狠狠地踩著地上的蟲子,黯然說道,「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又被這東西霸佔,看來一時半會是不會散開的,你那蒙古黑酒雖然管用,可也是杯水車薪啊!」

「辦法還是有的。」厚道伯撫著鬍鬚,也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眼光,轉身面對祭室方向,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上面不是有十幾具凍屍嗎!你們去抬下來。」

「那些陪葬的武將?哦!我知道了,是用來墊腳。」我搶著說。甩掉噁心的蟲子後,感覺如釋重負,不由自主的亢奮起來,可話一出,立即又覺得不對頭——才十幾具,無論如何都鋪不到破口那裡啊!

王叔他們好像也有同樣的疑惑,只是大家都對厚道伯深信不疑,因此沒再追問,自覺的向祭室走去。我正想跟上,卻被厚道伯一把拉住,只見他從懷裡抽出一副皮手套,偷偷塞到我手裡,壓低嗓音說:「小心點,別粘到屍體上的水銀。」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對我特別關照,當視線落到他傷腿時,驟然想到——這逃命的洞還得靠我來挖。一釋懷,不禁有些得意。

……

祭室里陰冷徹骨,之前王叔解釋過,這是所謂的「寒冰穴」,此時墓室門又被封死,感覺更是冰冷,三人不由得加快動作。

繞過那個填滿「忽黑草」的蒼狼標本,三人來到擺放屍體的石台前,王叔高舉汽燈,一手捂著鼻子,嘴裡不停催促,顯然是對那毒草心存忌憚。這回魏建國倒是利索,一把拽起死屍的雙腳,抬頭示意我快點。

我暗暗把皮手套戴上,先對著屍體做個合十動作,一邊念句「勿怪」,再把手插到屍體的肩膀下,猛地往上一抬,只覺得無比沉重,這「寒冰穴」居然把死屍凍得硬邦邦的,就像一根大冰棍。

畢竟吃過「忽黑草」的苦頭,這次三人一刻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把冰屍抬出祭室,很快就回到岔道里。厚道伯遠遠地打著手電筒接應,看到我們之後,他二話不說就往下走,一直來到積水的邊緣才停下。

我們只好跟著過去,剛剛站定,卻見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我們把冰屍扔到水裡。

難道他是想用這個來當替死鬼,先把雪水蛭餵飽?不會吧!這千年冰屍哪還有血啊?再說,這滿滿一地都是,前赴後繼的,就算拉一車來也不管事……雖然狐疑,但我還是照著他的意思做,一邊期盼有奇蹟出現。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打消我的顧慮。隨著「砰」的一聲響,冰屍直挺挺趴在水裡,幾乎同時,四周的雪水蛭就像碰到天敵一樣,紛紛往後退,才一會兒工夫,竟全部消失在視線外。

眾人看得瞠目結舌,大家都想到同一個問題——這屍體有毒,而且是劇毒。突然,屍體的頭部好像有些光點在閃動,王叔立即打開手電筒,強光下,可以看出那是一粒粒的銀珠,正隨著水波慢慢滾動。

「原來是從死屍嘴裡溢出來的水銀。」王叔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又鎖緊眉頭說:「水銀是有毒性,可也不至於讓水蛭懼怕成這樣子啊?到底是哪種毒呢?」

「這下麻煩了,毒屍這麼一泡,咱們連水都不能碰,自己困死自己……」魏建國垂頭喪氣地嘮叨著。

「你們別擔心,雪水蛭怕的不是什麼毒物,而是屍體上的鹽。」厚道伯擠過來,望著前面的冰屍說:「鹽是契丹人處理屍體必用的東西,像這種有地位的人物用得更多,通常在下葬前塞滿衣袍,而水蛭最怕鹽了,可以說是剋星。當然,這麼一來水裡會有一點點水銀,可總比雪水蛭好應付吧!」

聽完厚道伯的解釋,我稍稍安下心來,隨口問道:「那接下來怎麼搞?把冰屍頂在前面,推著走嗎?」

「不行!這樣很危險的。水銀雖然不溶於水,可一超過零度就會慢慢蒸發,而咱們的腳都被雪水蛭給咬破,更容易中毒。」王叔搖了搖頭,神色黯然地望著岔道深處,突然,他把臉轉向厚道伯,大聲叫道,「咱們可以利用這些陪葬武將的長筒皮靴。」

「對啊!那皮靴夠長的,高過水麵許多,而且是穿在屍體腳部,肯定不會粘有水銀。」魏建國跟著嚷嚷,都語無倫次了,不過,那興奮的表情很快就煙消雲散,因為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厚道伯,您說這皮靴冰凍了近千年,外表看是好好的,會不會一穿上就爛掉?」

「那倒不會,契丹武士穿的都是三合靴,這種長靴我曾經見識過,是由三塊熟熊皮縫合而成,線用的是加工過的牛筋,非常牢固、耐用。我現在擔心的是,怎樣把它完好的脫下來,都跟屍體凍成一塊了……」

「這個在水裡泡一陣就能解決。」王叔立即作出回應,他小心翼翼地踏進積水中,蹲下身去拉扯冰屍的靴子,不一會便整雙脫下,提在手裡慢慢走回來。

雖然過程很順利,靴子也確實完好無損,但卻看不出王叔有一絲喜悅,他扶了下眼鏡,皺著眉說:「有了長筒皮靴,走到破口那是沒問題,可怎麼進去挖洞呢?裡邊的水都泡到腰部了。」

接踵而來的問題搞得大夥心神疲憊,自從發現破口那一刻起,大家的心情就在欣喜與絕望間快速轉換,快得讓人難以承受。此時只有厚道伯顯得從容,他把一直拄著的木條伸到眾人面前,微笑著說:「這墓里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利用。」

「您是說,利用寢室里那個『小賬』,把木頭拆來鋪架?」我馬上聯想到這點。

「好主意!」王叔插口說:「契丹人的木質葬具都是由凹凸榫拼接的,很容易拆卸,咱們弄幾塊鋪在水裡,這樣不但能避開雪水蛭,挖掘起來也方便。」

王叔又看到逃生的希望,頓時精神百倍,對於保護文物之類的想法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他用徵詢的眼光看著魏建國。此時魏建國的表情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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