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總會讓人產生壓迫感,讓人徒生恐懼,此時,約三十平方米大的墓室里只有兩朵搖曳的燭光,極像亂葬崗里遊走的鬼火,我站在厚道伯身邊,屏息斂氣地注視著王叔跟魏建國,希望他們能儘快找出連通三界的暗道。
突然,王叔停在原本擺滿金器的石台旁邊,手持蠟燭做著上下移動的姿勢,一邊觀察火苗,明顯是有所發現。難道暗道就在那兒?剛才封門石落下之前,魏建國就蹲在那個位置,莫非他早就看出來了?
王叔擺弄了一會,把蠟燭豎在石台上,蹲下身子把那件圓肚雞冠壺搬開,再慢慢挪動緊貼墓壁的一對鎏金大銅馬。看這情形,魏建國也過去幫忙,倆人好像心有靈犀,各持一側,小心翼翼地把銅馬移走。這時,墓壁上現出一個半人高的拱形洞口,上面搭拉著一扇破爛不堪的木門……
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能如此順利找到暗道,身旁的厚道伯好像洞悉我的心理,他壓低嗓音說:「草原民族對宗教的虔誠遠比防盜重視,所以總弄些在咱們看來有悖常理的東西。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給你一條生路,或許就是個陷阱。王主任能這麼快找到破口,不過是利用火苗搖擺的方向,這也是他關燈換蠟燭的原因,你可要好好學學。」
「哦!是這樣。」我敷衍了一句,注意力卻完全落在王叔那邊,借著蠟燭微弱的光亮,我看到那扇破木門已經被拆下,王叔正打著手電筒往裡邊照,很快他又站起來,欣喜地對著眾人說:「果然是條暗道,修得很工整,跟資料記錄的一模一樣。」
「我下去看看。」魏建國早已迫不及待。
「等等,先留意裡邊有沒有腳櫻」厚道伯突然拋出一句語驚四座的話,也不理會其他人驚愕的反應,示意我攙扶他過去。
「您是說,偷金器的人在裡邊?」我感覺一片紊亂。
「啊!真的有一行腳櫻」魏建國發出驚呼,「踩在淤泥上,很清晰。」
「就一行,那他還在沒出來,可……又是誰把門堵上的?」
「如果暗道真的連通三間墓室,那他可以繞回來啊!」厚道伯淡淡地解釋。
「有這必要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開始沉不住氣了。
「這是在探路,做到心裡有數。不明白就慢慢想……」厚道伯刻意壓低聲音說。雖然沒去看他的表情,但我能清楚的察覺到他的不快。
就在我倆走到石台邊時,厚道伯突然腳下一沉,他立即停下腳步,望著地下若有所思地說:「原來『鐵索吊石』的機關就在這裡。」
「您踩到了?」我跟著朝下望,昏暗中,只見他腳踩的地方,那半乾的淤泥深深陷入,形成一個規則的長方形凹坑。
「這是蹺板,一頭鉤著鐵索,由無數滑輪連接到外面的巨石,原理跟現在的老鼠夾差不多,當有外力踩壓蹺板時,下面的掛鉤就會脫開,使懸吊著的巨石疾速落下,而這一拉又啟動第二個機關,等墓室里的人聽到動靜趕出去看時,正好斷其後路,把人困死在甬道里。」
「這麼陰險?」我不由自主地打個冷顫,剛才那一幕真是死裡逃生。可又覺得不可思議,於是問道,「這地上厚厚一層淤泥,想必長時間有水泡著,怎麼還這麼靈敏,鐵索也不會銹掉?」
「哎!古人的智慧深不可測啊!很多事物都令人難以置信。我之前也跟你同樣的想法,總以為機關早就失效……」厚道伯越說越細聲,最後幾句完全聽不清在說什麼,只感覺話語間充滿敬佩與自責。
我原本還有一大堆問題,此時也只好打住,攙扶著他慢慢走到王叔身邊。
「我走前面,天樺你負責照顧厚道伯,小魏留最後。走!」王叔乾脆利落地做出安排,打起手電筒,彎腰鑽入幽深的暗道里。
面對窄小的洞口,我一時不知所措,厚道伯抽出手來,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揚起下巴示意前進。我心領神會,一彎腰,拖著他慢慢摸索著往裡鑽。
跨進拱形洞口,迎面而來的是陣陣冰冷的陰風,我的心一下緊縮起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再走兩步,暗道突然變得寬敞,形狀如同外面那段「冥路」,既筆直又工整,石砌的墓壁黝黑平滑,給人以厚重庄肅的感覺。
隨著漸漸深入,那幽幽的流水聲逐漸明顯,堆積在墓道里的淤泥也越來越稀,到後來,全變成冰冷的泥漿,每走一步,腳下便是「吧嗒」一響,這聲音在墓道深處久久回蕩,讓人聽得心煩意燥。突然,前面的王叔停下腳來,半側身對著我們。他這動作姿勢使我想起一件事來——剛才在獻室中,他就是這麼一站,那封門石便轟然落下,很可能那一下正好踩到蹺板,觸動「鐵索吊石」的機關……
我沒來得及梳理這個問題,就被他的喊聲打斷,「快來看,這兒有條岔道。」
厚道伯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我幾乎是被推著前進,走到王叔身邊時,才看清他身側的墓壁上有個小門,四四方方的沒有框架,往裡一瞅,像是條鑿出來的小巷。
「大夥跟緊點。」王叔伸長脖子瞄了落在最後的魏建國一眼,轉身拐進這條岔道中。
眼前的墓道又變得窄小,我乾脆背起厚道伯,他也不推辭,默默緊貼在我肩上。
很明顯,這條岔道有向上的趨勢,厚道伯的身材又比較魁梧,我走得很是吃力,腳步漸漸有些蹣跚,這時厚道伯突然開口說:「對路!這的確是通向寢室的墓道。」
「您咋知道?」我脫口而出,一邊喘著粗氣。
「因為寢室是擺放屍體的墓室,墓主人嘛!不管怎樣位置總比其他兩間墓室要高些,以顯示尊貴,這也是三界冢最明顯的特徵,你該不會不知道吧!」厚道伯貼著我耳朵,帶著調侃的語氣說,「看來你也是半桶水的貨。」
這時王叔突然把手電筒照向腳下,我跟著低頭一看,原來前面出現兩級向上的石階。他緩下腳步,慢慢踱上去,接著又停了下來,對著一扇塗滿黑漆的木門發獃。
「你剛才說過,這種連通三界的暗道是用來給墓主人的靈魂行走的,我想這門也只是裝飾,應該不會有機關。」厚道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王叔好像受到鼓舞,他用手輕輕捅一下木門中間的燕尾凹槽,只聽「吱」的一聲,那看似厚重的門居然開出一條縫。王叔再用力,把兩片門板推到邊上,這時面前出現一道向上的石階。
「上面還有個木門。」王叔手電筒一照,回過頭說:「那道門是敞開著的。」
「走吧!咱們還有退路嗎?」
厚道伯這話很實際,我更巴不得走快點,只覺得他身體越來越沉,再磨蹭可就支撐不住了。王叔很不自然地笑了下,終於抬腳往上走。我做個深呼吸,背著厚道伯踉踉蹌蹌地跟上。穿過木門,才看清石階其實很短,大約只有十來級,不禁鬆了一口氣……
王叔率先爬到頂上,卻不急著進去,而是回頭給我們打光,當一行人全部上來時,他才把手電筒轉回墓室里,這時大家才發現,在我們前面是一堵由木條砌成的牆。魏建國點起汽燈,窄小的墓室立即變得光亮。
我輕輕放下厚道伯,抬頭打量四周的環境,只見這堵木牆佔去墓室的四分之三,頂上呈A字形,外形有點像農村的瓦房,在木牆的中間位置,完美的嵌著一副巨大石棺……這是契丹人獨有的,稱做「小帳」木質葬具,我猛然醒悟,眼前確實是昨天探過的寢室,只是所處的位置不同,我們現在是在墓室最里處,「小賬」的後面。
原來這暗道入口就隱藏在葬具後面,難怪之前誰都沒發現,可這門又是誰打開的呢?誰一直走在我們前面?這問題在我腦里只是一閃而過,因為現在最要緊的是能不能逃出去。
這時王叔已經拐過「小賬」,小心翼翼地朝寢室門口摸去,魏建國也舉著燈向外走,不過他很快就停下來,兩眼發光地盯著某個東西。不用想我也知道,他肯定是被那套玻璃器具吸引住。
我攙起厚道伯,踉踉蹌蹌地繞出木牆,突然感到鼻子陣陣發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這下引來眾人一輪白眼,沒辦法,都怪這間墓室太過乾燥,跟暗道有著天壤之別,而我那鼻子對濕度最為敏感。
這所謂的「養屍地」為什麼能這麼乾燥呢?是哪門子道理?一看厚道伯仍滿臉慍色,我只好把嘴閉上。也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王叔突然一聲慘叫,那聲音直教人毛骨悚然,所有人立即觸電般地把目光轉向他。只見王叔半側著身子,轉過頭來好像要說些什麼,然而嘴唇卻不受制地打顫,好久都說不出半句話來,只能用發抖的手指向墓室門口。
我從沒見他露出過這麼驚恐的表情,內心不覺一震,一股不祥的感覺頓時湧起。魏建國也是一愣,隨即大踏步奔過去,然而,他很快就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墓室門口,像是中了「定身咒」。我跟厚道伯面面相窺,彼此都感到大事不妙,倆人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當我倆走近時,也不禁叫出聲來,只見幽暗的墓室門外,一塊灰白巨石橫插入地,把整條甬道堵得嚴嚴實實,不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