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契丹古墓

連續幾天的車馬奔波,對於閑慣的我來說很是疲累,白天還能勉強撐住,此時躺在羊皮毯上,酸痛、暈眩接踵而來。然而卻怎麼也睡不著,內心老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或者說是預感——即將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翻來覆去鬧到半夜,好歹算是有了睡意,就在這時,朦朧間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拉起來。好奇怪,我居然迷迷糊糊的跟著那個人走,完全失去反應。

氈包外,一輪明月把天地間照得一片白茫茫。帶路人邁著有節奏的步伐,繞過石人像,不緊不慢地走向山丘,我踩著他的腳印,夢遊般的緊隨其後,心潮沒有絲毫起伏,好像一切都在意料當中。

倆人一前一後往山林走,此時四周寂靜如死,唯有腳踩雜草發出的「沙沙」聲,月光下,這詭異場面就如「湘西趕屍」。

那人很快把我帶到山林里,繞過兩棵「神門木」後,他突然消失了,鬼魅般地消失在幾塊大石中。

我這才稍稍回過神來,手足無措地望著石堆。怪了!這堆石頭足足有一個人高,我白天怎麼就沒留意到呢?是被樹木雜草遮擋,還是角度問題?突然,石堆縫隙間射出幾道白光,緊接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裡邊傳來……是那個帶路人?我心神恍惚地跑過去,只見雜亂的石碓底處,有個由縫隙形成的小凹洞,原本遮蓋洞口的雜草已被人鏟到一邊,那個帶路人就蹲在裡面,他臉朝外,正咧著嘴奸笑,猥瑣得讓人心裡發毛。怎麼會是他——喬老頭?

喬老頭一動不動的蹲著,嘴裡仍在發出機械般的笑聲。我靠近一步,這時候,內心那股莫名的恐懼感又湧出來,而且在瞬間變得濃烈,彷彿身邊圍滿了孤魂野鬼,他們就在暗處窺視,時刻準備向我下手……突然,喬老頭的臉起了變化,「翻天覆地」地變化——先從額頭開始,一道道刀刻般的皺紋驟然浮出,接著蔓延到臉頰,一直光亮的下巴竟然長出濃密的鬍鬚……最後變成厚道伯的樣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腦袋一片空白,而心跳卻在不受制的加快,然而未等我反應過來,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厚道伯「噗」的一下趴倒,四肢著地,軀幹高高挺起,腦袋向上揚,嘶牙咧嘴地朝我吼叫,那模樣分明就是一匹蒼狼……

「喂!你怎麼啦?」

突然一陣搖晃把我弄醒,一睜眼,就看到厚道伯那張寫滿滄桑的皺臉,我觸電般地往後蹭。

「是不是病了?看你滿頭大汗的……」王叔走過來,伸手探了下我的前額,「不燒,應該是做噩夢吧?」

噩夢!對!剛才那一幕只是噩夢。我猛然清醒,心有餘悸地望向厚道伯,他正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一時有些尷尬。

……

此時晨曦初露,喝了一碗白豆湯之後,四個人背上工具包,大步流星走向山丘,準備對契丹墓來個初步勘測。王叔一路交代,只要記錄下方位及量度面積,務必在中午前完成,好趕上明天下午回北京的火車。說話間來到疑是契丹墓的地方,大夥停下腳步,開始分工合作。

雖然我是第一次參加考古,可對於利用「稻作遺存」來勘測的流程還是清楚的,資料里寫得很詳細——一人站在高處目測可疑稻作的起始點,指揮下面的人立樁標示,最後再用白石灰把各點連接上,這樣就能勾畫出夯土的分布圖形,從而找出墓室。

這指揮的工作當然是由王叔來做,他點了根煙,一陣吐雲吐霧後,快步向上跑去。我跟魏建國手執一把木條,分別站在兩棵「神門木」前面,就等他發號施令。

趁這會空閑,我再次打量起這塊充滿煞氣的惡地,突然,上方一堆亂石引住我的視線,那磊疊的形狀跟夢境里的一模一樣,霎時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不由自主地跑過去。

這一瞧不禁愣在當場,眼前真的有個由縫隙形成的凹洞,而凹洞一直向下延伸,晨曦下,黑森森的看似深不見底。我顫顫巍巍地把頭探進去,等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之後,才發現這個洞其實很淺,頂多也就兩米,然而我還是震撼住了,因為洞底下居然連著有一條石砌的暗道。

「大家快來看,有個破口。」我大聲叫喚,興奮之餘又有些恐懼,夢裡那詭異的一幕又在腦里重現,這到底意示著什麼呢?

「啥情況?」最先趕到的是魏建國,他先是一愣,隨即調好相機,從遠到近逐步拍攝,有條不紊的,神色十分淡定。

不一會王叔也跑下來,剛好跟厚道伯同時到達,倆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彼此都停住步伐,把目光轉向幽幽的洞口。

「這痕迹很新鮮,邊緣的土還是濕的,估計就發生在昨晚。」王叔一臉凝重地說,突然扭頭問厚道伯,「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在這附近出沒?」

「你懷疑是盜洞?我看不像,這洞在兩塊石頭中間,盜墓的怎麼可能從這兒挖呢?既費力氣又危險,再說,外面一點殘土也沒有……應該是自然坍塌吧!」

厚道伯的話看似很有道理,其實不然,但凡熟懂遼墓的人都知道,契丹人往往會在墓室入口留一小段石砌暗道,稱謂「冥路」。這些「冥路」雖然隱秘,卻最接近地面,是一敗筆,如果碰到有膽識的盜墓老手,肯定會選擇從這個地方下手,這樣用不著深挖,那些土還會掉落到甬道里而不留在外,就如眼前這情況……

從發現神門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厚道伯是個行家,此時他卻做出「自然坍塌」的判斷,的確讓人生疑,他是在掩飾什麼呢?

王叔顯然是清楚的,但他沒再糾纏這個問題,從腰間拔出手電筒,慢慢趴到洞口邊緣,看了一會之後,抬頭對魏建國說:「這洞不深,我下去看看,你把繩梯搭好。」

「還是我下去吧!或許那個挖洞的人還在下邊。」面對傳說中冥器無數的契丹墓,我早已按捺不住。

「不!你還缺少經驗。」王叔投來一個感激的表情,肯定以為我是為他的安全著想。

魏建國一言不發的把繩梯系在旁邊樹上,把另一頭丟進洞里,隨後蹲在洞邊準備接應,這書獃子做事倒是利索。王叔也不遲疑,一手抓住繩子,一手握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洞里溜。

其實這個洞真的很淺,加上甬道的深度也不過三米,王叔沒蹬幾步就到底了,他並不急著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打著手電筒左右來回細看。突然,他停止了晃動,好像被前方某個東西吸引住,緊接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中。

「有情況,可能是看到陪葬品了。」我蹲到魏建國身邊,故意找話聊,明知這傢伙是個「悶貨」,聊不出什麼來,可這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不!這只是甬道,跟墓室還隔著一塊封門石呢!」

魏建國一反常態,居然搭上話,臉上還露出少有的興奮表情,想必他已經被這古墓深深吸引。

「你估計會是什麼樣子呢?」我繼續找話題,一緊張就話多的老毛病又發作了。

「在內蒙草原,有甬道的肯定是遼墓,形制上會跟唐宋墓差不多。」

「這麼肯定?也可能是流落到此的漢人啊!比如中行悅、李陵……還有和親的公主,這些人也有能力建這樣的大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然而魏建國的回答卻讓我大吃一驚——

「漢人嘛講究風水,誰會選擇這種沒生氣的絕地下葬?」

簡直難以置信,這書獃子身為考古專家,居然也懂得望門摸脈。看來此行幾人都非等閑之輩。想到這,我下意識望向厚道伯,誰知他已不知去向。關鍵時刻,他去哪了呢?

此時王叔又出現在洞底,他滿臉欣喜地爬上來,扶了下眼鏡,激動地說:「下面是條甬道,長只有十米左右,可以確定是『冥路』。這個破口又恰到好處,離墓室石門只差一步,我剛才看了下,沒有被盜挖的痕迹。」

「既然有破口,咱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挖來看看咯!」我不失時機地慫恿。

「嗯!不過會很危險。墓室入口就在這堆石頭下面,而冥路的埋層很淺,撬開石門又是大動作,恐怕會引發連鎖坍塌……是個難題啊!」

「這麼說,石頭堆不是天然的,而是防盜機關?」我暗暗驚訝,本以為這墓連選址都有問題,不是高人手筆,應該很好破才對,哪知這外圍就已經有布置了,還相當的隱秘。

「只能先把石頭移開了。」魏建國儼然地說:「我看也不難,這些石頭還不算大,咱們可以利用坡度,撬動讓它滾到坡下,再把這段表土剖開,這樣就安全了。」

「怕的是,你一動它就坍塌,到時候連入口都給堵死了。」王叔搖了搖頭,又點上一根煙,邊吸邊低頭凝思。

此時晨光已經開始變得熾熱,透過並不濃密的枝葉投在身上,感覺很是不爽,而更令人壓抑的是現場的沉悶氣氛,彷彿被一團陰雲籠罩祝就在這時候,山林里隱隱傳來清脆的馬鈴聲,我不用想就知道是厚道伯,他那個有四條邊角的馬鈴聲音太特別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坡下,不一會,厚道伯牽著他的馬出現在雜草樹木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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