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千年肉芝

寂靜的墓室里,喬老頭死死盯著變成怪屍的任師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彷彿一座木雕。這種氣氛讓人倍感壓抑,我忐忑地靠近他,剛要開口,卻見他突然詐屍般地轉過身來,變著聲調對我大叫——「我知道了,是肉芝,是千年肉芝。」

肉芝?這名字好熟,我立刻想起,前不久剛看過報紙上的介紹,說是古人杜撰出一顆叫太歲的行星,他們愚昧地認為,太歲星運行到了哪個區域,相應那個方位的地下就會出現一塊肉狀的東西,它就是太歲星的化身,也稱肉芝。報紙上還說,肉芝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現代科學也分辨不出它的屬性,而古人一直認定它是仙藥,歷代帝王都千方百計的想得到,據說,當年秦始皇讓徐福尋找的仙藥就是它——肉芝。

可這跟眼前的一切風牛馬不相及啊!難道那具怪屍是肉芝?

「任……任師祖是被太歲借體了。」喬老頭聲音抖得厲害,臉色更是嚇人,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跟著懸起來。

「太歲不就一塊肉芝嘛!借什麼體啊?」

「我也希望不是。」喬老頭顫顫巍巍地說,視線一直沒離開任師祖的屍體,「這肉芝是種不死的邪物,天地日月精華吸久了就會有靈氣,也就是俗話說的修為。修為越高的太歲形體越大,當突破一個極限之後,就能化為液體,在土裡自由遁行,無所不能啊!」

「那……那又能怎麼樣?」我盡量放緩語氣,好讓彼此定下神來。

「到了這種程度,它就要開始借體了,借人的肉體繼續修鍊,直到能化為氣體,形成氣場,最後飄回到太歲星……」

喬老頭像是在講玄幻故事,我是越聽越覺得離譜,不過也好,內心的驚恐被抵消掉不少,於是我打算接這個話題聊下去。

「你任師祖也真倒霉,怎麼就撞上了。」

「那肉芝有了靈性之後,只會找有修為的人借體,這樣它才能更快汽化。」喬老頭喃喃說著,突然回過頭,瞪著大眼,一臉驚訝地說:「原來李志布下七星陣就是為了自己不被借體。」

「是啊!都是這臭道士惹的禍,他生前肯定知道肉身被盯上了,死後燒掉不就完事了。」我和上一句。就在這時,洞口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滴滴答答的,在空洞的墓室里顯得極為刺耳。這聲音有如一隻黑手,捏緊了喬老頭早已緊繃的心,他立即打開手電筒照過去。

晃動的光影下,只見任師祖的屍體出現了變化,就像烈火中的蠟像,全身由上至下分泌出看似黏黏的液體。這些液體順著軀幹往下流,慢慢在地上聚成一灘,之後,任師祖乾癟的屍體就像被蟲蛀爛的枯樹,「嘩啦」一下散落一地。

「那塊黃布呢?」喬老頭大聲尖叫。

而這時,更可怕的一幕發生了——那些黏黏的液體積聚成一堆後,竟然朝墓室里湧來,速度相當之快。我倆不由自主的後退,可墓室本來就窄小,沒幾步身體就碰到了墓壁。

驚慌中,卻見那片黏物直奔李志的屍體,很快將它覆蓋,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聲,那乾屍就像吸滿水的海綿,瞬間腫脹起來,全身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光彩。

到這危急關頭,喬老頭反而變得鎮定,趁這時,他上前兩步,把地上的棺材蓋拉到牆角,還順手撿回落下的那塊腰牌。看這情形,我也跑過去拿回背包。

「站上來,腳不要碰到地面,這邪物會土遁。」一回頭,看喬老頭蹲在棺材蓋上,正拿著李志的銅錢在地上擺弄,很快,拼出一個北斗七星的圖案。

「這管用嗎?咱們怎麼逃出去啊?」此時我感到前所未有恐懼,特別是剛才目睹李志屍體的變化,那種難以言喻的噁心在腦里揮之不去。

「閉上你的烏鴉嘴行不?你拿這個頂一下,我先把墓壁打穿。」喬老頭把短劍跟拂塵塞到我手裡,自己轉過身去鑿牆……

這時,墓室四角的蠟燭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忽明忽暗的燭火照在我倆身上,顯得鬼影幢幢,而那片黏物正慢慢溢出棺底,大有蔓延過來的趨勢。此情此景,我內心不禁湧出一股凄涼的感覺,回頭看了下喬老頭,他正揮汗如雨地敲打牆磚,至此我終於體會到盜墓者的艱辛與驚險,而這些,想必我耿家先祖都曾經歷過。

突然,李志的屍體好像晃動了一下,我的心立刻緊縮起來,是幻覺吧?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證明不是。

只見那具被黏液浸泡過的屍體突然扭向一側,兩隻手機械般地往下撐,把濕漉漉的上半身挺起來,接著,它竟然搖搖晃晃的站到破棉被上……

「老……老喬……」我用盡全力叫喊,然而卻始終發不出聲音,只是嘴巴跟喉嚨在抖動。

「糟糕!剛才拿銅錢的時候翻動屍體,把屍陣給破了。」喬老頭轉過身來,臉色十分凝重。不過,他好像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拍著我肩膀說:「再堅持一下,就快好了。」

這時屍體已經走下棺材,帶著濕漉漉的粘液停在一米開外的地方。我呆若木雞地盯著,可以說,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最噁心的屍體,特別是它那扭曲變形的臉部——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兩個凹坑,鼻子塌掉一半,嘴唇向兩側收縮,一排白森森的牙齒露了出來,就像是在發出詭異的微笑……

突然,屍體的嘴巴在微微抖動,好像在跟我敘說身世,敘說自己有多悲慘,有多孤獨——自小喪父、母親改嫁、一個人流露異鄉……這一卻竟然跟我如出一轍。看著看著,我突然丟掉手裡的法器,暈暈的腦里只有一種強烈的想法,就是走過去擁抱他、安慰他。

這腳剛一離開棺材蓋,臉馬上熱辣辣的痛,原來是喬老頭打了我一巴掌。

「不要看它,這東西至陰至邪,看久了會令人起幻覺的。」

「啊!」我猛然醒悟。是攝魂?對啊!上次跟李爺來的時候就被搞了一次,沒想到又中招了,而且這次更危險。看來喬老頭說得沒錯,李志的修行遠比任師祖高,這邪物上了他的肉身後變得更厲害了。

雖然知道這可怕的邪物看久了會起幻覺,可在這種情形下,不看的話心更虛,總感覺它就要撲過來。情急之下,我想到一個很可笑的辦法,那就是,半眯著眼瞄,視線不做超過一秒的停留。

這一瞥,見那屍體又靠近一步了,它緩緩蠕動身軀,做著機械般的動作,可始終停留在喬老頭布下的銅錢七星陣外。雖然如此,如果它伸直手的話,還是可以摸到我。老傢伙怎麼不擺遠點?

我嘗試著蹲下身子,然而立即就後悔了,因為這樣身體變得很不靈活,要是屍體來一腳的話,那我只有挨踢的份了,而且喬老頭敲落的磚塊不時砸下,真是腹背受敵。

我撐著地想站起來,這時手指碰到一件毛茸茸的東西,頓時打了個冷顫,低頭一看,原來是剛才丟下的拂塵,而短劍就在屁股下……

屍體開始舞動手臂了,更要命的是,插在四個角落的蠟燭先後燒荊我只好打著手電筒左躲右閃,倉惶之際,揚起手裡的拂塵一陣亂揮,可感覺像是在趕蒼蠅,空虛虛的,於是我換成短劍,用力一拔。

只聽一聲龍吟,整個墓室頓時籠罩在一片寒光中。好傢夥!不愧是全真之寶。我緊緊握住,一時間忘了處境,忘了害怕,只覺得有一股令人寒毛卓豎的殺氣從劍刃中溢出,瀰漫在四周。

那屍體好像也被鎮住了,它忘了攻擊,突然停下動作,雕像般地站立著。而什麼都沒忘的是喬老頭,他一把搶過短劍,塞給我鐵鎚錐子,心疼地說:「用這個吧!小心弄壞了寶物。」

都到這時候了,老傢伙還這麼摳門,這錘跟錐子有個屁用啊!還不如直接去跟屍體摔跤。

「牆被我打破了,再頂幾分鐘。」喬老頭小心翼翼的把兩件法器收回包里,拉出那隻癩皮狗,哩哩啰啰地念了幾句,然後放到打破的墓壁里。只見土塊噗噗地飛濺,一轉眼,這癩皮狗的身影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禁感慨,這什麼胝犬,分明是只變種的穿山甲……

再看喬老頭,他已經戴上礦工帽,手握荷花鏟,就順著剛才狗刨的小洞往上挖。

這時我不忘回頭照一下屍體,它還算老實,依然保持那個動作。這有點不正常,短劍都收起來了,為什麼仍沒動靜?難道它不是寶劍被震懾住,而是看出,我跟喬老頭都是沒修為的人,不值得下手?剛才所做的,只是裝模作樣的恐嚇驅趕?肯定是這樣。我稍稍安下心來,可想到自己是個沒修為的人,竟很不是滋味,慶幸之餘又有那麼一點失望。

突然,屍體抖了一下,我也跟著一顫,因為害怕被攝魂,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去瞅,感覺它的軀體在慢慢變矮,像是坐下了,它要幹嘛?這情形真讓人糾結,我眼皮酸痛得不停跳動,心一橫,乾脆不去看它,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聽覺上,屏氣斂息的凝聽。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後背一陣陰冷,像是有東西在對著我吹氣,這難以形容的不快感讓我全身寒毛直豎,然而又不敢冒然回過頭去。

「天樺……」

這是誰的聲音,好飄渺,就像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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