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宇翔從昏迷中蘇醒,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病房之內,窗外天色已近傍晚,溫淼正在面色焦急的看著他,麥宇翔稍微一動感到頭部一陣劇痛,連忙伸手去捂,上面已經纏了厚厚的紗布。
麥宇翔問:「我昏迷了多久?」
溫淼擔心的說:「已經一天多了。」
麥宇翔自言自語的叨念道,「那現在是23號了……」他突然挺起身問道,「夏曉雨怎麼樣了?」
溫淼安撫著他,說:「你先躺下,她沒有大問題,但她嚇得不輕,發高燒了,現在正在隔壁病房輸液呢。」
麥宇翔感到稍稍有些安心,又問:「我是怎麼到的這?」
溫淼說:「是顧醫生夜裡查房的時候發現你們的,不然,你們要凍死在裡面了,你深夜帶曉雨到冷藏室幹什麼?我睡得太沉,都沒發覺她什麼時候出的門,不過倒是夢見她進了冷藏室……」
麥醫生疑惑道,「顧醫生?他怎麼會去那呢?」
溫淼說,「哦,洪大爺請假了,爸爸讓顧醫生夜裡去巡視巡視。」
麥宇翔試圖回憶那晚的情形,一些畫面片段閃過腦際,但他頭疼的厲害,麥宇翔突然說:「我記起來了!冷藏室里有一具女屍!」
溫淼顯得很吃驚,「你是說,你懷疑那具女屍和白衣女人的傳說有關?」
麥宇翔點點頭,「那具屍體可能就是夏雪啊!顧醫生沒準夜裡是去搬屍體的。」
溫淼一臉驚駭,「搬屍體?」她皺著眉頭思索著,突然說:「這就說的通了,洪大爺昨夜在冷藏室看到的其實顧醫生,爸爸故意把洪大爺支開,就是為了讓顧醫生把屍體搬走……可是還是說不通,他幹嘛留著屍體呢?」
麥宇翔一急,感到腦後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他忍著痛說,「誰知道呢?夏曉雨告訴我顧振生這段時間已經有些不正常了,那具女屍是沒有心臟的?」
溫淼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麥宇翔說:「估計不是,日期不對,但即使不是夏雪,也肯定是個無辜被害的人,我們應該查清楚。」
溫淼點點頭,問:「我們怎麼辦?」
麥宇翔靜靜地說,「我們必須再去一次冷藏室,但首先應該去找一找有沒有關於這具屍體的檔案,等伯父下班我們就去,這事先不能告訴他,也許他也有牽連。」
溫淼有些擔心的說:「萬一真的有牽連怎麼辦?」
麥宇翔說:「那也只能讓真相水落石出了。」
……
此刻,在另一間病房。
夏曉雨躺在病床上,額頭敷著一塊濕毛巾,病床的旁邊豎著吊瓶架子掛著吊瓶正在輸液,她似乎睡的很沉,顧振生坐在她的病床旁靜靜的看著她。
顧振生自言自語的叨念著:「曉雨啊,你說你姐姐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們呢?」
顧振生忽然感到一陣頭暈,似乎聽到了什麼,猛然回頭,問道:「誰?」
他身後什麼也沒有。
但夏曉雨的眼皮沒來由的動了動。
……
夜幕已經籠罩了這醫院,天空烏雲密布,有隱約的雷聲。
在十二樓中間靠右的冷藏室,麥宇翔和溫淼在鐵架子之間隔出的走廊里匆匆行走著,麥宇翔手上拿著一個文件似的東西,他面色焦急、煩躁,溫淼疑惑的跟在他後面。
他們已經去過溫佟和辦公室里的資料室,但一無所獲,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具屍體的記錄。溫淼又從溫佟和那裡偷出了冷藏室的鑰匙,和麥宇翔來這裡尋找昨夜那具神秘的女屍。
終於,他們在原先停放屍床的那個鐵櫃旁停下來,但是這裡卻什麼也沒有了。
麥宇翔急躁的說:「明明就在這裡,怎麼會突然不見呢?」
溫淼小心的問:「會不會當時,你也產生了幻覺?」
麥宇翔指指自己頭上的紗布說:「怎麼會呢?那我這頭上……」
這時,外面的走廊里忽然回蕩起雜沓的腳步聲,麥宇翔和溫淼都有點害怕的看著冷藏室的門,門被猛然推開了——
顧振生大步走了進來。
顧振生冷冷的問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麥宇翔毫不示弱的反問:「這裡原來是不是放著一具禿頭女屍?」
顧振生冷靜的回答:「是。」
這回答倒是出乎麥宇翔和溫淼的意料,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顧振生朝他們又走近了幾步,他們卻有些膽怯的向後退卻。
顧振生不再向前走,他說:「上午已經被移走了。」
溫淼大驚,說:「移走了?那具女屍可能和醫院的謀殺案件有關。」
麥宇翔直奔主題的問:「那是不是夏雪的屍體?」
顧振生怒道:「你胡說什麼?為什麼這麼問?」
麥宇翔也提高了聲調:「夏曉雨說她在這附近看到了她姐姐。」
顧振生笑了,帶著些許瘋狂的神色,他說:「你們相信一個被嚇壞的小姑娘的話,認為是那具女屍害死了吳欣瑤?而且她是我的妻子夏雪?而且還有人挖出了她的心臟?」
聽他這麼一說,麥宇翔感到有些泄氣,但還是爭辯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但很可能是一條線索,而且我們沒有在檔案室找到關於這具女屍的任何資料。但我們找到了這個——」
他舉起手上那個文件似的東西,像是舉著一個鎮妖的法器,「這是12月份夏雪的在醫院做心臟檢查的記錄,你口口聲聲說她患的是腦癌,卻為什麼查心臟呢?」
顧振生的臉色忽然變得陰冷:「夏雪是病死的,沒有住院記錄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是因為她是我的家屬。」
麥宇翔追問道:「為什麼查心臟?」
顧振生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懼,他狠狠地說:「因為我不想讓醫院的人都知道我的妻子是個瘋子!」
麥宇翔和溫淼互相對視了一眼,顯得有點歉意。
麥宇翔低頭說了句:「對不起。」
溫淼也說:「對不起。」
顧振生打量了眼前這兩個人一眼,表情緩和了一點。他接著解釋道:「那具女屍是一年之前被公安局送到這裡來的,她是被人姦殺的,她的家人不願意來收殮她,後來他們同意把屍體交給我們醫院作醫學研究,檔案室沒有她的資料是因為,前幾天我們已經同意把她移交給醫科大學做解剖教學使用,她的資料已經交接過去了。她不只沒有心臟,很多器官都已經被取出來了。」
麥宇翔和溫淼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但誰也沒有再繼續問。顧振生靜靜地打量了一陣子這兩個人,嘆了口氣,像是剛剛做完一場艱巨的手術,他說,「既然已經講清楚了,那我來說正事吧。」
他看著麥宇翔,說:「是這樣,我晚上有一場手術要做,林薌希望由你來看護她,她最近幾天情緒一直不穩定,一直吵著要搬出413病房,說是什麼日子又到了,但是她上月開的刀傷口癒合的不好,不能輕易挪動。她希望你來看護她,陪她度過今晚,一直到24號天亮。我本來還擔心你剛剛受傷,身體吃不消,看來是多慮了……」說著,他已經轉過身往外走,但身後的兩個人都沒有動彈,他回頭命令道——
「走吧,麥醫生。」
麥宇翔問:「林薌現在在哪?」
顧振生冷冷的說:「413,我們不能助長歪風邪氣。」
——外面忽然一聲驚雷,隨後響起了嘩嘩的雨聲。
顧振生、麥宇翔和溫淼三個人乘電梯來到四層,他們路過415病房時,情不自禁朝裡面看去,夏曉雨正在昏睡中……他們走進病房,顧振生坐到夏曉雨身旁,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顧振生面無表情的說:「已經退燒了,不用擔心她。」
這三個人退出415病房之後,顧振生步履雜沓的回辦公室去了,說是要為晚上的手術做準備。
麥宇翔和溫淼便走進了413病房——
病房的中央已經豎了一道淡綠色的醫用布簾,布簾靠門的這一側添了一張新床,顯然是為陪護人員準備的,而布簾的另一側,一場爭吵正在進行。
林薌正氣呼呼的說:「你們還顧不顧病人的死活?我不能住在這!」
麥宇翔和溫淼繞過布簾走了進來,看到一名護士站在病床的裡面一側,正在跟病床上的林薌講道理。
護士安撫的說:「醫院會派人專門看護您的,保證不會出事的,您現在的傷口不能輕易挪動……」她抬頭看到了麥宇翔和溫淼,不禁表情一松,說,「麥醫生您可來了。」
她又笑著看向林薌,「這不,您要的人也來了。」
林薌朝門口回過頭來,看臉色還非常虛弱,但她看到麥宇翔來了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麥宇翔和溫淼帶著安慰性的笑容走到林薌近前,那名護士跟麥宇翔打了個招呼,便準備走了,說,「麥醫生,那這裡交給您了,我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