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同夢人

人們很快發現新來的413病房的住客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即使是在顧振生這種不苟言笑的人的眼裡,林薌也算得上是這個重症病區里的一抹亮色了。她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因為忙事業,還沒生過小孩子,身材和皮膚都保養得很好,人也漂亮,正是最有女人味的年紀,天然的有一種女強人的氣質,又天生的健談,人也沒什麼架子,還經常把自己帶的一些好吃的、營養品分給大家。不過幾天時間就和重症病區的護士、醫生,乃至附近幾個病房的病友熟絡起來。只有夏曉雨明白她的苦衷,其實林薌是個好熱鬧的人,在外面風風火火慣了,一下子住進醫院,冷清下來,她心裡是不好受的。平時也沒見什麼人來看望過她,那個司機劉剛倒是來過幾次,有一次夏曉雨還看見他親手剝桔子給林薌吃,兩個人看著挺親熱的。

少頃,顧振生把聽診器取了出來,又摘下聽筒掛在脖子上,問林薌道:「是不是常有胸悶,渾身乏力的感覺?」

林薌點了點頭,說:「。是」

顧振生又問:「平時心臟常有攪動痙攣?」

林薌點點頭,說:「偶爾吧,晚上睡覺的時候厲害一點,所以常常睡不好覺。」

顧振生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說:「不必太擔心,注意休息,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

林薌微微一笑,說:「謝謝您,顧醫生。」

顧振生說:「沒事,躺好吧。」

然後,他轉過身對夏曉雨說,「有情況及時告訴我。」

夏曉雨點點頭說:「好的,主任。」

林薌目送顧振生離開413病房,便悄悄問夏曉雨,「聽吳欣瑤護士說,顧主任是你姐夫?」

夏曉雨一笑,點頭說:「嗯,消息夠靈通的呀。」

林薌尷尬的一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啊,我感覺他總是冷冰冰的,像個機器人,是不是主治醫生都這個樣子?」

夏曉雨已經不止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顧醫生,稍微有些不悅,辯解道:「他原來不這樣,自從姐姐去世以後,他太傷心了,可能還沒完全恢複過來吧。」

林薌側身躺回了床上,若有所思的說:「哦,這樣,原來他也是一個痴情的人那,看來他和你姐姐很相愛咯。」

夏曉雨點點頭,說:「是啊,姐姐沒生病的時候,從沒見他們吵過架……」

夏曉雨似乎沉浸進一段並不算美好的回憶中,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對林薌說,「不過不用擔心,我姐夫是醫院最好的心臟外科醫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林薌禮貌的點點頭,說想休息一會兒,夏曉雨就收拾了一下藥盤,離開病房,並輕輕給她關上了房門。

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天色已經將晚,淅淅瀝瀝的小雨又不期而至。

林薌醒了,也不知道已經幾點,便披了一件毛毯走出病房,一個人站在走廊的窗邊看雨。醫院裡應該已經換了班,上夜班的徐晨晨路過跟她打了聲招呼,勸她說「天氣冷還是回病房吧。」林薌笑笑,心想在這是身上冷,回去也心裡冷。

到了晚飯的時間,走廊里有不少送飯的病人的親友或者陪護進進出出,這讓林薌難免感到一陣寂寥。她那個狠心的丈夫,一起打拚到現在,卻因為她一朝患病就跟她切割了財產,隨後就是掃地出門,現在不知道在哪兒風流快活呢,倒是那個劉剛是自己一手從家鄉帶出來的,還算有點良心。但今天他也沒有來,原本她是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不知怎麼,最近竟漸漸牽念起來。冷不防又想起昨夜聽見的哭聲,哀哀凄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一名帥氣的青年醫生走了過來,沒來由的向413病房裡望了望,林薌感到好奇,便從他身後輕聲問道:「你要找人么?醫生?」

麥宇翔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到了身後這位美麗的少婦,素顏,沒有化妝,頭髮沒有打理,臉上也帶著這個病區病人常見的倦意,身材卻是極好的,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低胸的睡衣,外面裹了一條毯子,倒是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麥宇翔微微一笑,說,「沒什麼,只是過來看看,聽說這裡住進了新病人,我照例是應該過來看看的,只是最近有些事耽擱了。」

林薌心裡感到一絲暖味,有些欣喜,在這個冰冷的,泛著消毒水和死亡氣息的醫院裡竟然有一名英俊的醫生主動來看望自己。她笑道,「是么?那請進吧,我就是這裡的新病人,叫林薌。」

說著她走過來,伸出一條光潔的手臂,向麥宇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當先進了病房,麥宇翔聞到一陣香水的幽香。

林薌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半坐在那裡,雙手互相揉揉對側的肩膀,說「真有點冷啊。」

麥宇翔在她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攤開一本筆記,笑道,「那你不該在這種天氣站在外面嘛。」

林薌會心的一笑,問,「你來找我幹什麼呢?」

麥宇翔答,「哦,我是精神科的醫生麥宇翔……」

林薌疑惑的,「精神科?」

麥宇翔笑了,顯然這種事常常發生,他解釋道,「哦,你別誤會,其實我是心理醫生,這是我們醫院的服務特色,我是要定期給重症病區的患者做心理諮詢和輔導的,為的是讓您有一個良好的心態,更加有助於康復。」

林薌聽了,心裡莫名的感到一陣歡悅,她問道:「那你會經常來看我的咯?」

麥宇翔笑笑,「當然,不過忙的時候需要預約,你也可以直接到十一層的精神科辦公室找我,我在那裡辦公。」

林薌點點頭,說,「好。」

麥宇翔舉起自己的筆記給林薌展示了一下,風趣的說,「好了,我要工作了,先問你幾個例行的問題。」

麥宇翔低下頭,問,「你住院這幾天還習慣吧?」

林薌想了想,說,「說不上習慣,不過倒也沒什麼,誰讓我生病了呢?」

麥宇翔記錄著,繼續問,「睡眠好不好?」

林薌一抿嘴,說,「不算好,心口經常疼,半夜裡常醒過來,另外……」說到這,她想起了那天午夜醒來聽到的走廊里的哭聲,但她忍住沒有說,只說,「倒也沒什麼,在家也是這樣」。

麥宇翔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聽得出你是一個樂觀的人,那你有沒有什麼擔心或者別的什麼疑問么?」

林薌搖搖頭,說,「現在診斷還沒出來,我也不知道,只希望不要是絕症吧。」

麥宇翔點點頭,說,「嗯,好的,那今天就是這樣,有問題隨時找我,你吃晚飯了么?要不要幫你訂一份?」

林薌笑著搖搖頭,說,「不用了,你不知道我要吃什麼,等我出院了,我請你吃飯,不過從現在開始你要常來看我。」

麥宇翔笑了,說,「沒問題,你應該是這醫院最漂亮的病人了,我肯定會經常來的。」

這句話讓林薌感到心花怒放,很久沒有人這麼誇獎她了,尤其是這樣英俊的一個男子,她笑了,說,「那回頭見咯。」

麥宇翔說「好。」便起身告辭了。

麥宇翔走後,林薌照例叫了附近的外賣,按顧振生的醫囑,一天三頓只有中午可以吃一點肉,晚上只有青菜和米飯,自從生病以後,林薌就感到沒有食慾,今天索性把徐晨晨護士也找過來一起吃。徐晨晨前幾天剛剛買了一雙新的高跟鞋,每天都刻意的把地板踏的咚咚作響,林薌明白她的心思,今天也高興,於是多誇了她的鞋子幾句,徐晨晨難免得了意,越發口無遮攔起來。

林薌問道:「你們護士夜裡為什麼總在走廊里走來走去啊?」

徐晨晨說:「我們晚上是要查房的,主要是看看病人有什麼需要,尤其重症病區大約兩小時左右就要查一次。」

林薌搖了搖頭,說:「不對,那為什麼要在病房外來來回回的走呢?」

徐晨晨聽她這麼說也很驚訝,說,「不會吧,你也許是聽錯了,跟你說句實話吧,比如說我吧,有時候累了偷個懶,一夜也查不了幾回房的。」

林薌想了想,又說:「晨晨,我問你,這層樓里是不是晚上總有一個女病人在哭啊,好幾次我夜裡醒過來,都聽見外面有人在哭,哭的還像是很傷心,大半夜的還挺滲人的,你有沒有聽見過呀?」

徐晨晨不由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怯生生的說,「林薌姐,你嚇唬我的吧,哪有什麼哭聲啊?」

林薌一笑,說道:「最好沒有,也許真的是我聽錯了,剛剛精神科的麥醫生來過,我都沒好意思說這件事情。」

徐晨晨眼睛一亮,說,「呀,麥醫生來過了?怎麼樣,他帥不?呵呵,我們醫院很多護士都迷他呢。」

林薌笑了,說,「什麼帥不帥的,我還老牛吃嫩草不成!你說的是你也迷他吧?」

徐晨晨臉不由得一紅,給林薌掖了掖被角卻忽然想起什麼事,說:「林薌姐,你如果精神感到緊張,或者有什麼想不開的事情,不妨去找麥醫生聊聊,他或許能幫上忙的。」

林薌一笑,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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