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你還好么?」
「你走以後,好得不能再好。」
庄靜垂下長睫,顯得有些落寞:「對不起。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所以我不想解釋。」
韓默言冷笑,語氣咄咄逼人:「你本來也就沒什麼可解釋。我只問你一句,庄靜,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為了你。」
庄靜驀然抬頭,微笑中帶著堅定。
「六年了,我一直在和自己打賭,如果我博士畢業回國,你對我還有一絲一毫的情誼,我就無論如何也要贏回你。」
陸染真的覺得這幾年她的性子磨礪的太過平和,聽到這樣的話,她居然沒有撲過去把庄靜狠揍一頓。
只是,庄靜難道沒有覺得自己未免太無恥了一點么,你拋棄人家六年,現在說贏回就贏回,你當韓默言的感情是什麼,用完就丟,隨時可以揀回來的玩具么?
她正想開口,沒想到韓默言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陸染的意料。
「難道不是因為國外經濟危機,市場蕭條,金融業沒有國內如今發展迅速,國內市場更加有利可圖?庄靜,你還以為我會和六年前一樣蠢?」
庄靜頓了一下,語氣里有著淡淡的哀傷:「你對於那件事還是那麼耿耿於懷么?」
韓默言撐著一邊的桌子,皺了皺眉,閉上眼:「學姐,這難道不是你教給我的么。」
雖然或許有醉酒的因素,可是……此時的韓默言竟然讓陸染看起來有種搖搖欲墜的錯覺。
他不是縱然天崩地裂都能安之若素的么?
陸染的心一瞬間的刺痛。
她站起身,插在兩人中間,同樣微笑看著庄靜:「你好,庄靜學姐。」
似乎這時才發現她,庄靜的眸中閃過一絲狐疑,但還是禮貌說:「你好。」
「歡迎你回國,不過……」陸染笑容更深,「我是韓默言的女朋友,所以,韓默言現在是我的,希望你不要隨便打我男朋友的主意。」
庄靜的神色一僵,隨即笑了笑,對陸染挑釁的話像是絲毫未覺,只是韓默言說:「阿言,在國外我一直很想你,真的。不過,既然你現在有人陪,那我先走了。」
說完,庄靜轉身離開,背影看上去依舊從容不迫。
韓默言坐倒在沙發上,一杯杯的喝酒。
見到這樣的韓默言,原本想責問他剛才為什麼吻她的情緒忽然沒有了,因為答案太明顯。
韓默言醉了。
這是她呆在韓默言身邊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他醉了。
她一直以為韓默言是千杯不醉,然而不醉的原因是因為沒有碰到那個讓他甘心借酒消愁的人么?
淡淡的疲倦湧上來,陸染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想喝酒,卻生生忍住。
畢竟,兩個人至少得有一個人是清醒的,不然都爛醉等會要怎麼回去?
人群散去,喧囂漸止,陸染睜開眼睛,發現韓默言已經醉倒在另一邊。
醉了的韓默言顯得很安靜,陸染拖起他,半扶著出了俱樂部大門,朝停車場走。
城市的夜空沒有星辰,只有明月當空,寂寥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寒冬的冷意侵襲,一直冷到心裡。
快到停車場,韓默言突然推開陸染,眼神清醒,完全不像個幾十杯酒下肚的人。
陸染木然攤手:「既然你能走,我就不扶你了。」
韓默言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陸染被他看得發毛,扯動嘴角,聲音平板問:「怎麼不走了?」
韓默言卻一言不發猛地抱住她,猝不及防陸染被他鎖進懷抱,環住她的手臂緊得簡直令人窒息,她用力掙扎呼吸,韓默言卻抱得更緊。
手臂受傷,一時間陸染竟然完全推不開韓默言。
正在僵持間,韓默言靠近她的耳垂,帶著酒味的熱氣拂在陸染的耳邊,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別走。」
陸染頓時僵住。
「……為什麼要走?」
「……不是說愛我么?騙子……」
「……六年,我還有多少個六年?」
韓默言的,沉痛的,悲傷的聲音。
一瞬間像被抽空了力氣,陸染忽然覺得無比的無力。
韓默言伏在她耳邊,說了他醉倒前最後的一句話,一句她以為以韓默言的性格永遠也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他說:
「我愛你……靜……」
陸染的大腦一片空白。
天知道她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剋制住自己想把韓默言揍成肉醬的慾望。
韓默言心裡有另一個人,她知道,她早知道,可是親耳聽到……
韓默言,你會不會太殘忍?
閉上眼,花了幾分鐘平復心情,陸染拿韓默言的鑰匙開車門,又把已經完全沒有神智的韓默言丟到后座,自己坐進駕駛座。
雖然沒駕照,不過開車她倒是學過。
啟動車的時候,陸染曾經有乾脆把車開江里的想法,不過,也只是一瞬間。
夜幕下,擋風玻璃外路燈點點,幾無車輛。
陸染踩著油門,一路飛馳。
那一點的光也飛快掠過身邊,只留下一抹瑩光一閃。
就這樣,沒出車禍,她開到韓默言的別墅下。
開了車內的燈,她回過頭看去,韓默言已經在后座睡著了。
打開車內空調,然後,關上燈,陸染趴在方向盤上,動也不想動。
深深的疲倦漫上來,她真的沒有力氣再送韓默言回去了……
在安靜的車廂內,陸染深吸一口氣,原本平復了的心逐漸壓抑不住。
無法控制的情緒蔓延。
她試圖努力把韓默言說出來的話忘記,可是它們該死的還是一直迴響。
很想很想把韓默言吵醒,很想很想質問他,可是結果呢……韓默言說醉酒記不清,她問了也不過是白問,反而加深了這道溝壑,如果韓默言承認了,那她是不是要乾脆退出讓他們破鏡重圓?
她不願意。
一丁點都不願意。
比她早認識六年又怎麼樣,曾經相愛又怎樣,到最後還不是慘淡收場?
既然能愛上一個人,就有可能愛上另一個人。
拉開車前的櫃門,那疊照片還完好的擺放在那裡,一起在海灘漫步,韓默言拉著她從裴函的包間里跑出,安靜切菜的側臉,和沒有拒絕她的吻……腦中紛亂的回放著。
韓默言對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無論如何,她不想放手。
不知何時起,陸染趴在方向盤上睡著。
清晨,第一縷陽光射進車廂內,帶著初冬特有的冷冽。
陸染睡得很淺,很快醒了,揉揉眼睛回頭看去,韓默言還在睡,看起來很安詳的樣子。
拿出手機看時間,才六點多,還很早。
關掉空調,拔出鑰匙,她打開車門,下車。
雖然冷,但外面的天氣還不錯,萬里無雲,一片晴朗。
半靠著車門,她朝著碧藍的天空淺淺伸了一個懶腰,接著大口呼吸著晨間微涼的空氣。
鬱結於胸的氣悶逐漸散開。
又是新的一天。
覺得狀態調整的差不多了,陸染打開后座門,準備叫韓默言起床。
「起……」
剛說一個音節,她停住了。
韓默言一向淺眠,即便偶爾在辦公室的休息間小睡被她看到,都會很快醒來,她其實壓根沒看過韓默言睡覺的樣子。
陸染一隻腳邁進車裡,小心地靠過去。
五官還是那副五官,睡著了卻比醒著顯得溫和了許多。
也是,至少這個時候,韓默言身上的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勢是沒有了。
他看起來溫和而無害,此刻也只是個長相不錯的男人而已。
如果第一次她見到韓默言就是這個樣子,平和脆弱,那她還會不會動心?
陸染思忖半晌,沒有得出結論。
也許……這就是她的劫難。
又上下打量了一會安靜的韓默言,實在是很少見。
陸染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名詞:
可愛的學弟。
剛想笑,笑容就已經僵在臉上。
說不出的煩躁。
已經快到七點,陸染沒了耐心,指節叩擊著車頂,大聲道:「起來了,韓默言。」
被聲響吵醒,韓默言皺眉,有些痛苦的按著太陽穴,宿醉的感覺想必不會太好。
「我昨晚睡這?」
陸染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我搬不動你。」
韓默言點頭表示知道,突然又抬頭,手指頂著太陽穴,猶疑試探問:「昨晚喝醉,我說什麼了?」
掩唇打了個呵欠,陸染輕笑:「昨晚?我看你醉了,就把你直接扶到后座去了,你醉酒後說了什麼我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