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最後,剩下的只有韓默言和杜寒杜小姐,兩位家長沒多久都先托有事離開了,兩個年輕人連追問一句也沒有,顯然是已經習慣了。
用濕巾擦拭手指,杜小姐先禮貌地問:「韓先生是第幾次來了?」
聽起來像是問韓默言是第幾次來這吃飯,但實際上她想問的顯然是韓默言第幾次來相親。
「記不清。」
杜寒輕笑了一聲。
「韓先生,你是不是對我不感興趣?」
只略頓了一瞬,韓默言直白回答:「是。」
「很好。」杜寒並沒有惱怒的樣子,反而笑著對韓默言說:「你下面有安排么?」
韓默言思考了一下,道:「沒有。」
接過韓默言的話,杜寒提起包,聲音很爽朗,沒有半絲拖沓:「我也沒有,那一起出去吧。」
雖然不清楚杜寒的意思,但韓默言並沒有拒絕。
不涉及原則的事情,他一向很寬容。
坐進電梯,韓默言按下負一層,緩緩等著門合攏。
即將合攏的瞬間,印著花紋的金屬門驟然打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閃了進來,按下關門鍵,緊接著門迅速閉合。
「哥,你就這麼走了不怕媽回頭找你麻煩么?」有些幸災樂禍的聲音。
回答的語氣里有幾分僵硬:「再呆下去,我恐怕會保持不了紳士風度揍人。」
「不就是一個女孩子么?看她的樣子還挺喜歡你的……」隱隱的笑意。
「陸染!」帶著威脅的低吼。
木然直視前方的韓默言聞言側過頭,正看見陸家兄妹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
方才還唇角帶笑一臉促狹的女人在對上他視線的瞬間瞳孔微變,幾乎同時笑容斂起,換上一副既不疏離也不親熱的表情:「韓先生,好巧。」
陸齊也是在這個時候轉身看見韓默言的。
同韓默言一樣冰冷的面容已經找不到和家人在一起的柔軟,眉宇間更多的是凌烈,但畢竟他和韓默言有過合作,無論恨得再牙痒痒,也不會真的撕破臉,還是丟過一句:「韓先生。」
沒料到先回應的卻不是韓默言,而是另外一個差點被忽視的女人。
杜寒挑眉,笑望陸齊:「陸先生,枉我們還算見過一面,你居然只看見韓先生了么?」
陸齊這才留意到那個被韓默言身影擋住的女人,臉色微變,古怪的視線在杜寒和韓默言之間掃過,似乎很艱難地開口:「你是和韓先生一道的?」
「我是來和他相親的。是吧,韓先生?」
韓默言的眸子無聲的划過眼前的兩人,一個是向來和他平分秋色的商界新貴,一個是他的前任助理,他早知道他們是兄妹,但此時看見仍然難掩心裡怪異的感覺。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輕輕開口:「是。」
此言一出,有人笑出了聲,很輕,但是在狹小的電梯里格外的清晰。
杜寒轉眸,在望見陸染的瞬間眼裡閃過一抹異色,兩步走到陸染身前,對她伸出了手,語氣殷切:「你是陸小姐吧,幸會,我叫杜寒。」
陸染並沒有馬上回握,只是平靜地看著杜寒,眸光淡淡,雖然單論身高她不見得比杜寒高,但至少腳上六公分的高跟鞋不是白穿的。
腦中在飛速思考,陸染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會跑來和她握手,難道是來示威?
但很快陸染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即使示威,也不該來找她,韓默言不是剛有新的女朋友么?
不過……韓默言都有了女朋友,怎麼會來相親!?
沒等陸染想通,已經被陸齊拉到了一邊。
杜寒的手仍然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尷尬。
「叮咚」。
電梯內浮動的若有似無的氣息霎時被打破。
「兩位再見。」
拉著陸染,陸齊先一步走出電梯,大跨步朝著自己的車位走去。
不無遺憾的收回手,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杜寒嘟囔:「真可惜啊真可惜……」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她的神情明顯指的那個人不是陸齊……那是陸染?
「為什麼可惜?」韓默言邊走邊脫口問。
同一時間,陸染坐在副駕問自己的哥哥:「為什麼走這麼快?」
陸齊的面色被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打的斑駁不清,但陸染依然能分辨出陸齊此時的表情里微微帶著的猙獰感:「小染,下次離那個杜寒遠一點。」
「啊?」
「那女人……她喜歡女的。」
陸染對於這個能讓自己沉穩的哥哥談之色變的女人十分好奇,忍不住追問了下去。
握著方向盤的陸齊皺眉,似乎不願多談,只說是在一次聚會裡撞上杜寒和另一個社交名媛在接吻,雖然杜寒剛從國外回來,但風評實在不怎麼好。
說這話的時候,陸齊又狠狠的囑咐了一次陸染離這種人遠點。
陸染覺得好笑,雖然陸齊沒說,但是她能想想自己循規蹈矩在感情方面相當保守的哥哥撞破那樣的畫面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手撐著下巴,陸染看向窗外的夜景,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沉澱在了夜色里。
韓默言的相親對象,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從相親宴上不辭而別,陸染被陸媽隔著電話說了一通,大約還是因為和自己的女兒不如兒子親,女人在電話那頭也只是埋怨了她兩句,陸染也就漫不經心的聽著。
在電腦上看過股票的走勢,收盤後陸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簡歷。
不工作的生活對她而言還是不適應,一個星期已經過了,她也不打算再去找韓默言,重新投簡歷找工作也不是不可以,有這麼一段工作經驗應該能找到相當不錯的工作,可是……給別人打工到底覺得不舒服,以前是因為對象是韓默言,現在她找不到理由勉強自己。
陸齊之前一直想讓她回去,這幾天大約是被陸媽所擾,倒沒有來找她。
剛想著以後該怎麼辦,卻意外的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號碼上顯示的是韓默言,陸染遲疑了一瞬,接下電話。
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韓默言的聲音,是個陌生又相當爽朗的女聲:「陸小姐,我是杜寒。」
陸染訝然,一時沒來及接話。
那頭杜寒已經接著道:「陸小姐,我打算在這邊辦個畫廊,如果你有興趣入伙的話,今晚出來吃個飯怎麼樣?」
「杜小姐,我們恐怕只有一面之緣……」
杜寒已經飛快的接過,聲音里有篤定的笑意,言辭間少了幾分女子的溫弱,多了些帶著感染力的幹練:「我知道,我還知道你辭職了,以前是韓默言的助理,可是為別人打工怎麼比得上自己做老闆?我保證到時候畫廊的收入採用分成制,你能賺多少就拿多少。」察覺出陸染的遲疑,杜寒又笑著補充:「你是不是聽你哥說了什麼,放心好了,我沒有其他想法,只是看好你的能力而已。」
和陸齊不同,在陸染鬼混的那幾年,什麼沒有見過,喜歡男人或是女人都是別人的自由,她並不歧視,杜寒的提議對她而言確實很有誘惑力……
「我……」
原本耐心等著陸染說話的杜寒突然飛快的報了時間地點,說了句「不見不散」接著砰的掛斷電話。
變故太快,陸染不由的猜測,難道……韓默言現在在旁邊。
不得不說,陸染的直覺很准。
杜寒把韓默言的手機放回原位,一臉訕笑。
為了防止號碼泄露,他的手機里一向只顯示名稱卻不顯示號碼,未料到會有人大膽到直接拿他的手機打電話。
「杜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杜寒神情鎮定:「韓先生,我剛跟我爸說很滿意你這個相親對象,並且希望能和你進一步交往,所以我現在來你辦公室找你,哪知道遇到你出去開會,所以我就坐在你辦公室等你了。」她說的一本正經理所應當,「對了,剛才我還遇到你的助理了,不得不說,韓先生你找助理的品位下降了不少。」
「我的助理?你把她嚇哭了?」
杜寒點頭,有些心虛。
韓默言新助理光是那副裝純的模樣就讓她倒足了胃口,還一邊假裝拿文件一邊拙劣的試探著她,得知她的身份以後,更是好似無意般跟她說韓默言和他前任女友的種種,如果杜寒真的是對韓默言有意,恐怕聽完了那一番話也會對韓默言失去興趣,只不過……
杜寒暗自搖頭,她不過是手臂撐著牆把那個女的逼到牆角,告訴她自己對她比較感興趣,對方就猛然推開她哭著跑出去了。
那種動不動就哭歪歪找男人給自己撐腰的女人實在很討厭啊。
韓默言卻似乎並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反而指著自己的手機問她:「那剛才拿我手機做了什麼?」
杜寒腰身一側,坐在了韓默言的老闆桌上,老實回答:「挖你牆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