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公司的時候,大樓里的燈已經熄了一半。
一樓還是熟悉的總台,旋轉門邊上是保安室,保安見她進來仍舊點頭叫了聲陸小姐。
辭職不過幾日,再回到這裡一瞬感覺恍如隔世。
匆匆上樓,小安已經站在電梯口等著她。
「別急,出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
另外一個女聲打斷她:「是我的錯。」
陸染才留意到這裡站著另外一個人,樓層的燈並沒有全開,那個女孩子站在陰影里,乍一看倒是沒能注意到。
「韓總讓我整理明天早上會議的資料,本來是很簡單的事情,我想著快點做完就讓小安幫我一起處理,剛才快做完了正想休息一下去喝杯咖啡,沒想到我沒注意隨手放著的資料被保潔大媽當成是垃圾,放進碎紙機里處理掉了……那些資料都是完全沒有備份的,我還什麼情況都不熟悉,根本沒有辦法還原資料,本來想找韓總的,但是我已經做錯了很多次了,要是再來一次,肯定會被辭退的……剛才小安說可以找你,我才……」
腦中一瞬的清明,陸染突然問:「你就是韓默言的新助理?」
女孩抬起頭看她:「是……」
那是一張相當漂亮惹人憐愛的臉,燙直了的長髮微微泛著淺棕色,此時她大大的眼睛裡隱約含著濕潤的淚光,神情泫然欲滴。
大概只要是男人都沒法拒絕。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薛禮佳。」
收回視線,陸染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是什麼資料?你大概還記得多少?來源是哪裡?大概有多少內容?有什麼特殊要求么?」
薛禮佳忙一一回答。
陸染坐回自己的位置,那個是靠窗的位置,總有風經過吹走她的煩躁,她一直很喜歡,只是此刻上面卻擺滿了各種粉紅色的飾物,微蹙眉頭,陸染動手打開電腦。
「你,你可以弄好么?」
勾起唇角,陸染笑笑:「想做好韓默言的助理沒這麼容易,你要是想做好可以看著。」
語氣自信而篤定。
實際上一聽薛禮佳敘述完,陸染就想起了這件事,那是韓氏的一份併購企劃案的資料,一個小型企業,老廠家,每年賺取的利潤不大,唯一值錢的就是所在的那塊地皮。
說來可笑,當初這份企劃案的資料還是她大海撈針一樣收集來的,甚至裡面的一些針對企業價值和未來升值空間的數據分析也都是她一點點算的,好在做過不久,所有的資料都在腦海里儲存著,如今要做的不過是再做一遍而已。
薛禮佳看著陸染自信而漫不經心,甚至於有些傲慢的神情。
心裡突然就湧起了憤恨的情緒。
從陸染進電梯起的那一刻,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的確,她能平調過來當韓默言的助理,是走了些後門,早聽說韓默言難搞,她只覺得是因為沒有遇上聰明的能搞定他的女人……比如自己。
可是,來了之後才知道,韓默言根本就是台機器,幾乎不受情感的支配。
而在他的手下所要做的工作多的複雜的簡直非議所思,她做不好也是理所應當的。
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總有人提到一個名字。
陸染。
無論她做什麼都有人拿她和陸染比較,而得出的結論每每讓她抓狂。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的,說漂亮也漂亮不到哪裡去,行動間更是絲毫沒有女人味……
那邊陸染十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擊,滑鼠連點,似乎習慣性地說:「小安,幫我泡杯咖啡,不加糖。」
小安聽見,很快飛跑到茶水間。
然而,陸染還是目不斜視盯著屏幕。
薛禮佳安靜地站在一側,聲音壓低,彷彿不忍打擾一般:「那個……那你大概多久能做好呢?」
「怎麼,你很急?不是明天么?」
「不,我只是……」
陸染打斷,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會讓你被罵的。」
薛禮佳被哽了一句,有些不甘心地看向屏幕。
瞳孔不自覺地睜大,她這才發現,就在剛才,屏幕上的文件資料速度幾乎是一行一行飛速的在增長,瞬間便錯過幾個界面,陸染的手簡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她似乎不是在找資料,只是按部就班的在複製粘貼而已。
女機器人。
薛禮佳不自覺地在心裡罵了一句。
像是有感應,陸染揚揚唇:「覺得速度很快?你也練三年也許可以到這個速度。」
小安端來咖啡,陸染接過,抿了一口,放下,又繼續敲擊。
站了一會,看對方根本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薛禮佳看看時間,擠出微笑:「那就麻煩你了,做好了直接放在電腦桌面就好,我先回去了。」
小安「啊」了一聲,薛禮佳已經提著包邁步到了電梯口。
陸染略掃過,毫不在意地說:「小安,你也回去吧。」
「可是,陸姐,你是在幫我們,你一個人……」
「我沒事,不用管我。」
等了一會,發現小安搬著椅子坐到了自己邊上,沖她笑笑:「陸姐,我也沒事,我陪你吧。」
陸染不置可否,早就感覺到剛才那個女人若有似無的敵意,儘管她起初想掩飾,但還不到家……
韓默言的新助理?
她忽然很想笑。
做完所有資料準備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
看著桌面上做完的資料,陸染移動滑鼠,慢慢點下關機鍵,會幫薛禮佳做這個,也無非看在小安的面子上和不想讓韓默言明天開會難堪。
對韓默言始終不夠心冷,她還真……不是一星半點的可悲。
把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小安扶到休息室,陸染自己也累得夠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果然過了幾天的安逸日子,連通宵也撐不住了。
簡單洗漱後,坐電梯下樓,陸染想著先去吃個早點。
只是越在電梯里越覺得腦袋暈眩,扶著電梯壁,陸染有一瞬間的意識迷離,聽到「叮」的一聲響,才清醒了一些,從電梯里慢慢走出去。
時間尚早,辦公大樓一層只有寥寥幾個上班族,也都是匆匆而過。
走了沒兩步,就有點頭重腳輕。
一手拎包,一手撐著腦袋。
陸染想著,出去了,上了計程車就好。
還沒等這個念頭想完,腦中一空,直挺挺傾倒向前面。
臨倒下的那一刻,陸染聽見保安的驚叫:「陸小姐」,她祈禱大樓保安跑得夠快,能接住她……
下一刻,已經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好吧……好歹是來做好事,天可憐見,她還沒有倒霉到家。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韓默言接著撲跌進他懷裡的女人,一瞬的怔愣。
下一刻,陸染已經自動自發攬住他以防自己掉下,韓默言不由自主皺了皺眉。
「韓先生,要不要送陸小姐去看醫生?」
保安顯然遲了一步,但還是不無擔心地看著他懷裡已經半昏迷的女人。
陸染還趴在韓默言肩膀上,下頜磕住肩骨,幾乎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耳畔的呼吸灼熱,韓默言想推開陸染,手指觸到額頭,滾燙,看來是發燒了。
他的念頭在送陸染去醫院和上班中思考。
看了看錶,離早上的會議還有一會,但來不及去醫院。
韓默言又重新摸了摸陸染的額,看她的樣子不像昏迷,倒像是睡著了。
只做了一秒的選擇,韓默言就決定,先把陸染帶回總經理室旁邊的休息室,他記得辦公室似乎還有些退燒藥,等開完會,再送陸染去醫院。
休息室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書櫃,同他的辦公室一個色調也設計的十分簡約,平時是他用來午休的地方。
扶著陸染躺上去,韓默言在抽屜了里翻找。
韓默言並不常用藥,一時半會竟忘記了放哪,尋找中隨口說:「陸……」
才想起陸染還在睡著。
不得不說,陸染這個助理當得十足稱職。
又去床頭櫃的抽屜找,在底部找到了小藥箱。
韓默言剛想起身,一側眸,是陸染的臉。
這張臉自然是看得再多不過,但是又總覺得有什麼不同。
看慣了神采飛揚或是嚴肅或是挑釁,似乎記憶里很少看見陸染脆弱的樣子,更別提看見她哭泣。
大約是陸染太過堅強與強勢,很多時候韓默言都只把她當作得力助手,工作夥伴,往往忘記其實陸染也是個叫做女人的脆弱敏感生物。
此時,陸染毫無防備的仰躺著,髮絲凌亂的散落在肩頭和臉蛋旁,因為發燒臉頰泛起紅暈,銳利的眼眸被藏在微微顫動的睫毛下,一圈暗淡的烏黑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