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陸染把整份被打回的企劃案連著她花了一個鐘頭打完的辭職信甩在了韓默言那張巨大而氣勢十足的紅木老闆桌上,此生從未有過的爽利感:「韓總,我辭職。」

五年的暗戀,三年的隱忍,一朝付之一炬。

比心痛更深的是徹底的輕鬆,終於,她還是決定選擇放下。

韓默言抬起眼,那張精緻英俊到猶如假人一般的臉孔隨之顯露。

為了這個男人,她已經忍得夠久了。

韓默言毫無溫度的視線掃過企劃和陸染,公式化道:「陸助理不再考慮一下?」

如果換做兩年前的陸染,不,一年前的陸染,或許只是聽見這樣的聲音就會猶豫,但如今……陸染只是揚起唇角笑了笑,聲音帶著王牌助理同樣公式化的語氣:「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韓先生,不用了。」

「陸小姐,既然如此,老規矩我想你知道,做完工作交接,去財務合計本月的工資,你就可以離開了。順便,去把lucy叫進來。」

接著又垂頭看起了文件,姿態自然的好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陸染緩緩吸了口氣。

強迫自己壓抑住情緒,才能保證自己不在韓默言的辦公室里發作。

明明已經忍了這麼久,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會。

雖然陸染知道,那一瞬間,她是真的很想一拳打在韓默言的臉上,看能不能打碎那張萬年冰山籠罩的面具。

「陸小姐?」韓默言突然又開口。

「什麼?」陸染一時沒反應過來。

「如果方便,把這些文件送到銷售部。」

一疊文件整齊的放在陸染伸手可夠的地方,從陸染的角度依然能看見韓默言的側臉,五官線條硬朗簡明,微抿的唇形透出幾分冷淡,只是看就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沉默寡言和認真嚴謹。

也的確,陸染比誰都了解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能這麼自然的命令剛剛遞交了辭職信的下屬,韓默言果然……

陸染看也沒看文件,徑直推開總經理室的門走了出去,也不管坐在裡面的韓默言是何反應。

「等等……」

「我已經辭職了,拒絕你的要求沒問題吧。」

等了一會,才聽見韓默言接下來的話,依然冰冰冷冷的口氣:「現在並不是最好的跳槽時間,年底……」

沒等韓默言說完,陸染已經拉上門離開了。

她原本以為韓默言會有什麼其他的反應,她原本以為韓默言對於她雖無愛意也至少有些工作之誼……顯然,那只是她一廂情願。

他甚至連她為什麼辭職沒有問。

他們的關係就只是上司和下屬而已。

心從那一刻起,開始蔓延出疼痛。

身上那標準到一絲不苟的工作套裝也變得更加累贅,陸染連自己的座位也懶得回,扯下脖子上的領結,隨手扔進垃圾桶,同時扯松衣領,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陸姐,怎麼了?」

新來的實習生小安站在茶水間邊接著熱水邊問她。

陸染扯了扯嘴角,摸摸眼前年輕女孩子的頭,輕笑。

「我沒事,你好好乾吧。不出意外,再過一個月你就可以簽訂正式合同了。」

放下茶杯,小安微笑著點頭:「謝謝,謝謝陸姐。」

陸染想了想,終究沒告訴她自己要離開了。

「有打火機么?」

「啊?」

「算了。」

推開樓梯口的門,陸染望著外面一棟接連著一棟的高聳建築,突然覺得有些乏味。

她在這些林立的建築里消磨了三年的時光,然而,到底得到了什麼。

微風自外拂過,敞開的領口微微覺得冷。

掏出手機,陸染撥通了電話。

「喂,小染?」低沉的男聲帶著詢問。

「是我。」陸染頓了一下,「哥,我辭職了。」

「怎麼回事?」

「沒什麼……」

「我早說過韓默言不適合你……」

「哥,別說了……」

片刻沉默後,陸齊的低嘆了口氣,冷硬的口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妥協與溫情。

「回來吧……我現在去接你。」

陸染輕聲回道:「好。」

陸齊是個好大哥,在記憶里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的陸齊唯獨對自己這個妹妹疼愛有加,簡直寵的無法無天。

大約也因為這個,陸染從小就對這樣的男人很有好感。

不然,陸染用手肘撐著額頭,笑得無奈,又怎麼會喜歡上韓默言這種男人。

五年,她整整喜歡了韓默言五年。

初見韓默言是在五年前。

那時候剛剛升入大三的陸染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

仗著父母的權勢進了大學,卻整天翹課打架,不學無術,好在大學原本也就不是嚴苛的地方,教授們對於她翹課的行為也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自己也樂得清閑,甚至兩年下來,班上的人都還認不全。

見到韓默言純粹是個意外。

那年韓默言受邀來校做演講,陸染自然不可能乖乖去聽,瘋玩了一天難得回寢室時,才發現鑰匙沒帶,掙扎了一下,想著演講的大禮堂離寢室不遠還是決定去拿鑰匙。

韓默言在講台上面無表情的陳述,每一個字都透著韓氏特有的簡練與犀利。

聲音低沉,又不乏磁性。

他肯定不記得陸染,但是陸染卻再難忘記韓默言站在台上的模樣。

韓默言並沒有做任何的肢體動作,身上也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黑色西裝,可是這些平凡換到韓默言的身上,就變得一點也平凡不起來,他的神情淡定,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切都不會出錯,那是一種近乎強大的人格魅力。

也是從那一刻,陸染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她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有關韓默言的資料,以及相關的調查和採訪。

韓默言並不高調,能找到的也不多。

但足夠陸染認識到,這個男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精英。

雖然同樣是富二代出身,跟他比起來,自己簡直比阿斗還要爛泥糊不上牆。

從那寥寥無幾的諮詢里,陸染知道,韓默言喜歡聰明人,打交道的也都是極精明的生意人。

絕不會是像她這樣,不學無術只會用簡單粗暴方式解決問題的人。

但是,這些在她看來都不是問題,她不笨,她可以學,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事實證明,她確實做到了。

五年的努力,陸染幾乎已經記不得五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越來越習慣於公式化的行動和言語,為人處世也越來越成熟圓滑。

可是,還是不夠啊……

韓默言還是……

不喜歡她。

陸染垂下頭,那一點點夕陽餘暉的陰影慢慢漫過她的肩頭。

坐進陸齊的車裡,陸染伸指按了兩下開關。

舒緩的英文歌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陸染撐著額頭,慢慢閉上眼睛,任由歌聲傳進腦中。

陸齊在開車,下個路口是紅燈。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染,一向冰冷的眼睛裡蔓延起了心疼。

「怎麼什麼都沒帶就下來了?」

陸染沒有睜眼,隨口道:「其他的都已經沒有用了。」

頓了頓,陸齊才繼續問:「小染,你是真的決定放棄了?」

陸染苦笑:「我能不放棄么?我堅持了這麼多年,最後也只是一場空。」

「你……」

「哥,別問我值不值得。我自己也不知道這麼多年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我甚至不知道我對他的感情,還剩下多少……」

話還未說完,就忽然感覺到一隻溫柔的手掌正撫摸在她的頭頂。

成年以後,陸染就一直活的比誰都堅強。

平時別說有人摸她的頭,就連安慰都很少,事實上,她也確實不需要。

然而,此刻,有種幾乎令人難以忍受的沮喪情緒在她的神經里肆虐。

她放不下,她覺得難過。

陸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個轉向把車停在了路邊。

抬手關上音樂,陸齊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小染,如果難過就哭出來。」

陸染終於忍耐不住,拽著陸齊的衣袖,把頭深深埋進陸齊的懷裡。

聲音被悶在衣服里,卻隱隱帶著哽咽。

「哥,我真的好難過。」

「三年來,我眼睜睜看著韓默言交往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又看著她們分手,那種感覺,好像即使離得再近,韓默言也依然像個讓我求之不得幻夢。這三年,我再想接近,他都是毫無反應……」

「我知道,我知道……」

「哥,我還能回家么?」

「能。媽早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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