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仙窟寶殿篇 第一章 驚人之變

數月之後,雁盪山梯雲谷前,一匹雪白的駱駝疾馳而來。白駱駝上一個少年劍眉星目,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這名少年來到梯雲谷前,一聲吆喝,勒住駝韁,停了下來。少年心中百感交集,想不到數月之後,真的能夠活著回來……

這少年正是連星。

數月前,在陝西臨潼,連星和卸甲寨主鐵破碑、小鐵、司徒天佐以及一眾卸嶺派弟子大倒秦始皇陵地下玄宮,最終雖然全身而退,但也犧牲了數十名地威堂弟子,就連鐵破碑最鍾愛的弟子司徒天佐也折在地下玄宮之中。鐵破碑心中鬱郁,帶領著小鐵、連星還有其餘弟子一起返回。

行至中途,連星便向鐵破碑告辭,意欲回雁盪山梯雲谷一趟,探望搬山派一眾同門。鐵破碑苦留再三,勉強同意,並告訴連星,一俟諸事俱了,便要去卸甲寨盤桓數月。連星點頭答應。

小鐵也是戀戀不捨,畢竟曾經同生共死。臨行之時,小鐵堅決把那匹白駱駝送與連星。連星雖然堅辭不要,但最終還是沒有拗過小鐵的好意,勉強收下,並告訴小鐵,等下次去卸甲寨的時候再奉還於他。

連星在黃河渡口與卸嶺派眾人灑淚而別,騎著白駱駝,風塵僕僕,一路疾行。數月之後終於來到了雁盪山梯雲谷前。

近鄉情怯。

連星也有些猶豫不決。數月不見,不知大魁回來了沒有?歷四叔和歷四嬸身體是否康健?搬山老祖呢?是否還在谷中?其他同門可好?守在谷口的幾個搬山派弟子早就已經看見一個人在谷口徘徊不去。幾個人立即圍了上來,遠遠喝道:「什麼人在梯雲谷前,鬼鬼祟祟?」

連星見此情勢,已然無法再躲,只得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笑道:「是我。」

眾搬山派弟子一見是連星,大聲歡呼起來,紛紛道:「連星!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想你。」

一個搬山派的弟子道:「歷四嬸天天掉淚,不知道你在外面是否受苦。你還不快去看看他們。」

連星心裡一酸。從小歷四嬸就當自己是她親生兒子一般,自己和大魁這一別數月,歷四嬸肯定思念如狂。一念及此,再也按捺不住思親之情,告別眾人,策駝向梯雲谷中疾馳而去。不一刻工夫就來到歷四嬸門前。數月不見,小屋還是原來的樣子,但連星看在眼裡,感覺卻是親切無比。

連星飛身躍下駱駝,輕輕走到門前,板門虛掩。連星推門走了進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婦人正站在窗前不住向遠處眺望。連星熱血上涌,慢慢走了過去,站到青衣婦人身後。

青衣婦人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方,低聲道:「大魁,你回來了。連星為什麼還不回來?」頓了一下,青衣婦人嘆了口氣,「連星在外面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娘在這裡天天等,天天盼,就是不見他回來,你說這個孩子就不想娘了嗎?」

連星站在後面,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青衣婦人接著道:「這個孩子,難道不知道娘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嗎?」

連星實在忍耐不住,一把抱住這個青衣婦人,哽咽道:「四嬸,我回來了。」

青衣婦人正是大魁的母親歷四嬸。

歷四嬸聽見連星的聲音,吃了一驚,急忙轉過身來,掙脫連星的懷抱,抓住連星的雙肩,顫聲道:「連星,真的是你?」

連星眼淚簌簌而下,道:「是我,四嬸。」

歷四嬸一把將連星猛地抱住,臉上熱淚橫流,顫聲道:「好孩子,四嬸一直牽掛著你。」

連星心裡異常難過。在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也就只有小龍女和歷四嬸一家對自己是如此牽腸掛肚了。

過了許久,二人心情漸漸平復。歷四嬸道:「連星,你這些日子在哪裡?有沒有受別人欺負?日子過得還習慣嗎?」

連星道:「四嬸,四叔他們可好?還有大魁呢?大魁回來了嗎?師祖他們呢?」

二人幾乎是同時說話,誰也沒有聽清對方的一連串問話。

連星笑道:「四嬸,你先說。」

歷四嬸愛憐地摸著他的頭道:「看見你平安歸來,我比什麼都高興。」歷四嬸話語中那股真真切切的關心讓連星禁不住心裡又是一酸,剛要述說這數月來經歷的一切,忽然板門一響,一名搬山派弟子走了進來,笑著對連星道:「連師兄,你回來了!師祖有請連師兄去老祖堂一敘。」

連星心中奇怪,自己剛回來頃刻工夫,搬山老祖就叫自己前去問話,消息倒真是靈通。於是回頭對歷四嬸道:「四嬸,我去去就來。」歷四嬸點點頭。

連星轉身跟著那個搬山派弟子向老祖堂走去。那名搬山派弟子笑嘻嘻道:「連師兄,你剛一回來,老祖就叫你過去問話,看來一定是要查考連師兄的武功進境了。」

連星笑道:「我也不太清楚。」

二人說說笑笑間,已經來到老祖堂門前。那名弟子笑道:「我就不進去啦,連師兄請!」

連星走到老祖堂門前,輕輕敲了敲門。門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聽聲音正是搬山老祖。連星輕輕推開屋門,邁步走了進去。甫一進到老祖堂內,板門一側突然伸出一雙手臂,閃電般點了連星後背十餘處大穴!

這變故突如其來,連星一時間動彈不得!

連星被點中穴道,動彈不得。側頭一看,原來點中自己的是二師叔關玉門。連星一驚,瞳孔慢慢收縮,心頭一陣迷惑。抬頭看時,卻見搬山老祖歷開山負手而立,站在自己身前數丈之外,冷冷地看著自己。

連星一句「師祖」剛要脫口而出,但見歷開山神情冷漠,看著自己就像看著陌生人一樣,那句話又硬生生吞回肚裡。他心中狐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在這時,只聽門外腳步聲響,從門外慢慢走進幾個人來。

這幾個人連星都認得。矮矮胖胖的是他師傅金壽陽,其後一個面無表情的是他的三師叔米博遠,第三個臉色鐵青的是他四師叔歷彪,第四個又瘦又黑的是他的六師叔方六一。其後,另有兩個搬山派弟子推著一輛輪椅慢慢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是第三代弟子之首葉沖,另外一個卻是數月未見的大魁。

大魁一看見連星,大喜之下,便欲放開手邊的輪椅向連星走去,連星急忙用眼神制止住。大魁也看出老祖堂內似乎有些怪異,每個人的神情都透著一絲古怪。

連星向輪椅望去,只見輪椅上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一身灰撲撲的衣衫,臉頰也毫無血色,四肢又大又長。這灰衣男子連星也認得,正是七師叔鐵腳七。鐵腳七一直纏綿病榻,昏迷不醒,是以連星見他的次數也不是很多。

此時此刻,鐵腳七正坐在輪椅之上,兩眼大睜,眼中露出一股陰鷙之色。眾人都默然不語,老祖堂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氣息。

關玉門緩緩道:「師傅,人都到齊了。」

歷開山點點頭,道:「既然人都到齊了,老二你就開始吧。」

連星和大魁心中奇怪,不明白搬山老祖叫關玉門開始幹什麼。

關玉門盯著連星,看了良久,才道:「老七,你認得他是誰嗎?」

鐵腳七看著連星,搖了搖頭道:「不認識。」

連星在梯雲谷中一直待到十九歲,這十九年之中鐵腳七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他自然不認得連星。

關玉門盯著連星,一字字道:「他就是你從直隸抱回來的那個娃娃!」

鐵腳七「啊」的一聲大叫,臉上肌肉扭曲,食指伸了出來,指著連星,顫聲道:「你是,你是吳真……」

關玉門沉聲道:「不錯,他就是吳真的兒子,吳連星!」

鐵腳七臉色蒼白,一瞬間又變得通紅,大喝一聲,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指著連星,顫聲道:「我要殺了你!」鐵腳七欲從輪椅上走下來,但勉強動了一下,又頹然倒下,臉上神情激動異常。

關玉門盯著連星道:「你七師叔在病榻之上昏迷不醒十九年,都是拜你父親所賜。你說這筆賬該如何償還?」

連星明白了,原來自己被點中穴道,乃是因為七師叔蘇醒的緣故。七師叔必定從前和父親結下過極深的梁子,因而纏綿病榻十九年。蘇醒之後,才將十幾年前的事一一想起。

關玉門喝道:「連星,你還有何話說?」

連星默然無語,雖然吳真和自己血肉相連,可自己對他不但沒有父子親情,心中還有一點厭惡。自己這條命幾次險些喪生在他手中,連星心中始終耿耿於懷。

方六一森然道:「父債子還,天公地道。今日就殺了這小子替七師弟一雪昔年之辱。」六師叔方六一一直在外面,很少回來,跟連星感情甚淺。但連星聽了還是心中一寒。

歷彪一直站在一邊,臉色鐵青,這時聽方六一如此說話,忍不住勃然大怒,喝道:「放你媽的狗臭屁!」

方六一聞言轉過身來,瞪著歷彪道:「四哥,你罵誰?」

歷彪大喝道:「罵的就是你,方老六。什麼叫父債子還?連星這孩子在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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