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天佐看著三具屍體,忽然道:「吳師叔、連老弟,你們看這三具屍體下面。」吳萬通從隨身帶的行李中掏出一把一尺來長的奇型兵器。兵器筆直如錐,卻在錐尖部位打了一個長長的凹槽。這兵器連星卻不認得。
這是卸嶺派的獨門兵器,叫做探地龍。探地龍分為三節,每一節之間都可以用鐵鏈相連。卸嶺派倒斗之時,常常以探地龍戳入地中,探地龍的凹槽部分就會在提起之時灌滿地下泥土。卸嶺派就可以觀看土色測知地下究竟有沒有龍樓寶殿。這探地龍和摸金派的無上至寶龍點穴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萬通掏出探地龍,輕輕用探地龍的龍尖部位翻開一具屍身。只見這具屍身後心有一個大洞,似是被什麼野獸生生撕開。洞口四周早已腐爛,白花花的蛆蟲在屍身上進進出出。
連星皺了皺眉,道:「看這樣子,似乎是被巨型山魈掏出心肺而死。」
吳萬通道:「幸虧這巨型山魈被咱們殺了,否則的話,還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這巨型山魈手裡。」
司徒天佐嘆了口氣,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若不是為了地陵中的明器,這三個人也不會葬身在棺材洞中。」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這三具屍首,走進裡面那間墓室。
墓室中卻是積水甚深。三人邁步進去,一腳踏入水中,積水足足有半尺來深。這間墓室四壁斑斑駁駁,似乎原來繪有壁畫,現在早已脫落,只有一些淡淡的油彩暈染其上。這墓室四壁的畫像,沾風就化,外面空氣一進入,立時化為烏有。
三人站在半尺深的水中,四處望了望,剛要邁步向裡面那間屋子走去,墓室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人都是一驚,這荒山古墓中還有活人?
腳步聲甚是古怪,就像一個人單腿行走,一跳一跳的,每一跳都彷彿踩在三個人的心上一般。三人停住腳步,凝神傾聽。腳步聲又突然消失了。三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明所以。
司徒天佐低聲罵道:「他奶奶的,莫不是咱們聽錯啦?」話音未落,詭異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三人正在錯愕之間,腳步聲迅速向前而去。
吳萬通道:「連老弟,你說剛才這腳步聲是人還是鬼?」
連星沉聲道:「應當是人,鬼落地根本就沒有腳步聲。如果是殭屍,腳步聲會特別沉重。」
吳萬通皺眉道:「這地陵中怎麼會有人?」
連星搖搖頭,不明其故。他側耳傾聽,詭異的腳步聲突然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萬通低聲對司徒天佐和連星道:「這裡一定還有外人進來,咱們一定要小心提防。我看此人既然能夠躲過巨型山魈,進到墓室中,想必身手也十分了得。咱們千萬不可大意。」
司徒天佐和連星點點頭。三人手持火把,涉水而過,慢慢走到外面的墓道之中。墓道兩側也有許多壁畫。較之外間墓室,此處墓道兩側的壁畫保存得甚為良好,只在四角有些許顏色剝落。壁畫中的男女一身胡服,身著戎裝,英氣勃勃。
司徒天佐看著壁畫上的人像道:「這壁畫上的人像是沙陀族人。」
連星沒聽過沙陀族是何來歷,吳萬通更是一介粗人,聽司徒天佐說這墓道壁畫是沙陀族人,心中奇怪:「沙陀族人?聽名字似是胡人,開封乃是中原之地,又何來沙陀族人?」
司徒天佐笑道:「吳師叔,你有所不知。開封雖是中原之地,但更是七朝古都。這七個王朝中的後漢國主劉知遠就是沙陀族人。」
連星緩緩道:「司徒兄的意思是說這座地陵就是後漢國主的帝陵?」
司徒天佐點點頭,道:「不錯,這座地陵想必就是後漢國主劉知遠的帝陵。」
吳萬通奇道:「難道後漢只此一代?」
司徒天佐道:「這倒不是。」
吳萬通問道:「倘若不止一代,你又如何知道這座帝陵就是劉知遠的呢?」
司徒天佐笑道:「師叔有所不知,後漢國主劉知遠只在位一年,便即病故,遺命傳位於次子成佑。劉成佑後被大臣郭威所殺。後漢也只傳至兩代,便即滅亡。師叔你看,這墓室雖是帝陵,可是規格甚是草草,比咱們中原的那些王公之墓尚且不如。」
吳萬通四下觀看,果然這墓室里的一切盡如司徒天佐所言,心裡頗為失望,心道:看來,這墓穴雖說是帝陵,似乎淘到明器的機會不大。弄不好還要空手而回。
連星、司徒天佐和吳萬通三人繼續向前行去。越往前行,積水越深,整個地陵之中倒似有一半地方被積水所淹。
連星正行之間,突覺自己腿上似乎有什麼物事輕輕觸碰了一下,然後又迅捷異常地遊了開去。
連星心裡一動,剛要出聲招呼吳萬通和司徒天佐小心,眼前突然水花激濺,一條黑鱗巨蟒從水中躥了起來,紅舌吞吐,直向連星撲了過來!
連星大吃一驚,身不由己往後退去。黑鱗巨蟒從水中一躍而起,圓滾滾的身子躍到半空中,張開大口,向連星咬了過來。連星身形再次後撤,閃電般移開。巨蟒一擊不中,「撲通」一聲從半空重重摔到水中。
此時,司徒天佐和吳萬通已經被巨蟒所驚,雙雙回過身來。吳萬通手持探地龍,司徒天佐摸出一柄單刀,分從兩邊撲上!
巨蟒落到積水之中,將頭一擺,又迅速撲到連星跟前,連星未及躲閃,黑鱗巨蟒水桶般的蛇身已將連星纏了數圈,一顆碩大的蟒頭向連星逼了過來。
連星心下駭然,見蟒頭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禁大吼一聲,伸出兩隻手臂奮力抓住巨蟒的頸項之間,死死抵住,不讓黑鱗巨蟒俯下頭來吞噬自己。
司徒天佐和吳萬通此時已經撲到連星跟前,見黑鱗巨蟒已將連星牢牢纏住,手中兵器一起向黑鱗巨蟒身上砍了下去。
巨蟒吃痛,更用力將連星纏緊。連星漸覺呼吸困難。渾身已被巨蟒緊緊纏住,動彈不得,此刻只有一顆頭顱勉強可以轉動,連星情急之下,張開口,一口咬住黑鱗巨蟒。
巨蟒腹背受敵,便欲放開連星,急忙逃走。司徒天佐卻哪裡肯放過它。拔出砍在巨蟒身上的單刀,奮力一刀,狠狠地向巨蟒的頭砍了下去。只聽「嗤」的一響,蟒頭被一刀斬落!一腔蟒血從蟒頭斷裂之處激射而出,彷彿天女散花一般,噴得墓道之中四處都是!緊接著,就聽「通」的一聲,水花四濺,蟒頭落入水中。連星身上緊緊纏縛的蟒身慢慢鬆開,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司徒天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光一掠過巨蟒的屍身,眉頭微微一皺。只見巨蟒的腹部鼓鼓囊囊的,似乎吞吃了什麼東西。司徒天佐轉過頭來,看看連星,連星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巨蟒鼓鼓囊囊的腹部。
司徒天佐緩緩道:「師叔,連老弟,你們看巨蟒的腹部是不是有古怪?」
吳萬通走到巨蟒的跟前,只見它的腹部果然還在不住起伏,似乎腹中有什麼物事還在苦苦掙扎。三個人心中一寒。
這黑鱗巨蟒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何在帝陵之中?在它腹中不住起伏的,又是什麼物事?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黑鱗巨蟒的腹部,那裡還在不住蠕動。
連星掏出自己那柄匕首,走上前去,在巨蟒腹部輕輕一划。
這柄匕首何等鋒利,匕首尖在巨蟒腹部划過,立時將巨蟒的腹部直直地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一個渾身黏液的「人」從蟒腹之中滾了出來。
人形物事落在積水中,載浮載沉,不住蠕動。
三人瞳孔慢慢收縮。
適才三人和巨蟒一番爭鬥,連星和吳萬通手中的火把已經脫落,現在只餘下司徒天佐手中一根火把。司徒天佐手持火把,走到人形物事跟前,就著火光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汗毛根根豎立起來。
連星和吳萬通見司徒天佐臉上變色,好像見了鬼一般,情不自禁圍到跟前,問道:「怎麼了?」
司徒天佐顫聲道:「師叔,這個是……是人!」
吳萬通嘿嘿笑道:「是人有什麼可怕?看把你嚇得,虧你還是卸嶺派的二代弟子。」
司徒天佐把火把遞到吳萬通手中:「師叔,你自己看!」
吳萬通接過來,湊到人形物事跟前一照,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司徒口中說的那個從蟒腹中滾出來的「人」,已然面目全非,眼耳口鼻都已被蟒腹中的酸液溶化,只餘下一具軀殼,就像一個肉柱一般,看得吳萬通噁心欲吐。
三人不敢再看,這具屍體太過恐怖。說是活人,已然沒有呼吸;說是死人,四肢似乎還在慢慢蠕動。此情此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尤其是在這樣一座陰森森的古墓之中。
三人走到一邊,看著積水中碩大的蟒頭,一段洞穿的蟒腹,一個在積水中慢慢蠕動的屍身,都暗暗皺眉。司徒天佐道:「師叔,連老弟,你們看咱們是不是繼續往裡走?」
連星和吳萬通都點點頭。
吳萬通道:「咱們既然已經來到這裡,自然不能入寶山而空回。至少也看看這座後漢國主的陵寢有何特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