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星和阮天成對視了足足有一炷香之久。
阮天成心裡暗暗佩服,想不到這少年在得知自己已經中了九轉定魂針之後,神情依然鎮定自若。這一份冷靜淡定著實讓人感到佩服。他哪裡知道,這數月來連星屢遭劇變,九死一生,小小年紀已經歷盡滄桑。生或死,對他來說,已不重要。
阮天成沉聲道:「我已經用九轉定魂針,滅了你的三昧真火,只要你老老實實聽我的話,一俟諸事俱了,我自然會替你除針解毒。」
連星知道,民間傳說中,人的身上有三盞燈,也就是人的三昧真火。這三盞燈的明暗,可以顯現出這個人的氣運興衰。摸金派中有一門邪術,使用九轉定魂針刺入人的腦海中相應的穴位,就可以關了此人的三盞命燈,而後這個人就必須聽命於斯,否則的話,毒發入腦,立時無救。而九轉定魂針上的毒性各自不同,必須要本主才能對症下藥,起針拔毒。否則的話,還是一樣毒發無救。
連星仰頭哈哈一笑。
阮天成陰森森地道:「你笑什麼?」
連星又是仰天一聲狂笑,然後厲聲道:「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話?」
阮天成雙眼眯成一條縫,森然道:「難道你不要命了?」
「若是受制於人,與殭屍無異,連某死又何懼?」連星傲然。
阮天成一時氣餒,半晌無言。他實在想不到這個少年竟然真的不畏死。
連星哈哈一笑,轉身便欲回去。
阮天成眼珠一轉,想起了一件事情,突然道:「你雖然不怕死,可你真的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你的朋友在這裡活活困死嗎?」
一說這話,連星果然停下了腳步。
阮天成低聲道:「只要你答應幫我一個忙,我就助你們離開這劍冢。你看如何?」言語間,已非原來的頤指氣使,換成了一種商量的口吻。
連星看著不遠處小龍女蒼白的臉,心中一痛,實是不捨得讓小龍女活活困死在這陰暗潮濕的劍冢之中;還有大魁,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有何阮君,自己答應她的事還沒有做到……
這些都是他最親最近的人,難道就因為自己而讓大家葬身在劍冢之中?一時間,連星心亂如麻。
阮天成目不轉睛地看著連星,靜等連星回答。
良久,連星終於長嘆一口氣,望著阮天成道:「好,我答應你。」頓了一頓,道:「只要你能夠救我們出了這劍冢,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阮天成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道:「既然這樣,我就告訴你逃出劍冢的方法。」
連星聽說逃生有望,眼睛一亮。
「想要逃出劍冢,只有衝過這石像武士的青銅劍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可惜,咱們現在六個人有三個受了傷,自顧尚且不暇,哪有餘力克敵制勝?但是咱們這裡還有一個人。」阮天成道。
連星皺皺眉,沉聲道:「在哪兒?」
阮天成詭秘地一笑,輕聲道:「難道你真的猜不出?」
連星看他笑容頗為古怪,這句話也另有深意,大腦飛速運轉。突然心裡一動,望向那口巨大的石棺。
連星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阮天成,目光中帶著一絲疑問。
阮天成點點頭。暗自佩服連星心思敏捷。自己一句話,連星立刻能想到箇中原因。
連星有些吃驚,低聲道:「你是說可以抵擋外面石像武士的就是這石棺中的殭屍?」
阮天成又點點頭,沉聲道:「能夠剋制石像武士的只有石棺中的殭屍了。」
連星奇道:「這卻是為何?」
阮天成道:「劍冢中的殭屍就是大遼國南院大王御前征南將軍耶律勃勃。此人生前嗜劍,才造此劍冢,囤積大量世間的劍器,以圖死後亦能與劍為伴。嵌道兩旁的六個石像武士乃是根據他生前的劍奴圖像刻石雕成。據我推測,這石棺中的殭屍很可能剋制得住那六個石像武士,因為畢竟它們還是他的劍奴。」
連星點點頭,道:「依阮先生看來,咱們該如何行事?」
「咱們現在把鎮屍銅鏡取下來,然後再把殭屍頭頂的那盞命燈點亮。」
連星奇道:「殭屍也有命燈?也有三昧真火?」
阮天成點點頭道:「不錯,是人就有三昧真火,無論活人死人。只不過活人的是陽火,死人的是陰火而已。咱們再將它的三昧陰火慢慢取出來,放在一支蠟燭上。到那時,只要咱們的蠟燭不滅,這個大遼國的耶律將軍就會乖乖地聽咱們的話,任由咱們差遣。」
連星想不到摸金派還有如此神奇的奇門法術。
阮天成望著連星,得意道:「你看如何?」
連星緩緩點頭,道:「既然如此,咱們現在就動手。」
連星招呼大魁過來幫忙。阮天成也把吳真叫了過來,道:「等會兒我把鎮屍銅鏡取下來,然後你和這位世兄……」一指大魁,「抬起棺蓋,放到一邊。等我把殭屍的三昧真火取出來的時候,記得遞一支蠟燭給我。」
吳真點點頭。
當下,阮天成,吳真,連星,大魁四人來到那口巨大的石棺跟前。
吳真伸出手,將鎮屍銅鏡收起來,放入懷中。吳真和大魁分站石棺的兩邊,雙手用力,抓住石棺蓋。只聽大魁一聲大喝:「起。」那石棺蓋被吳真和大魁兩人抬了起來。
就在石棺蓋抬起的剎那,離主墓室十數丈遠的配室中,放在地上的那口烏木棺材輕輕地動了一下,一隻蒼白的手慢慢從棺材裡伸了出來。
大魁和吳真將棺蓋放到一邊,四人圍住石棺,抬目觀瞧。石棺中的情景讓四人都是一呆。
只見石棺中躺著一個身材高高大大的殭屍,足有兩丈七八,顯得這個石棺都不甚寬裕。殭屍身上頂盔冠甲,一身戎裝,顯得威風凜凜。足見此人行伍出身,死後還依舊身著生前的一身戎裝。右首畔放著一柄極細極長的劍。劍刃無鋒,長劍中間卻有一條細細的血色印痕蜿蜒如蛇,一直通到劍把。
這把劍放在石棺之中,一條血線映著雪亮的劍鋒,顯得詭異莫名。
大魁情不自禁伸手拿了起來。劍橫眼前,細細端詳,忍不住嘖嘖稱奇。這把劍形制古樸,劍身奇特,有異尋常,劍鋒更是寒意逼人。想這契丹將軍將這柄怪劍放置在此石棺中,必定是生前至愛之物。
大魁想不到自己無意之中竟然得到這樣一把好劍,心中大是興奮。回頭正欲招呼連星,卻見連星神色緊張,目光定定地望著石棺,一動不動。
大魁順著連星的目光望去,只見契丹將軍的屍體已經被吳真扶得坐了起來。那殭屍面容枯槁,雙頰深陷,兩個眼窩更是深深地陷了進去,整個臉孔和一個骷髏無異。
阮天成站在石棺前,微閉的雙目突然張開,口中一聲低喝,右手一揚。眾人見空中一道銀光一閃,似有一物鑽入契丹將軍的頭顱之中。過了片刻,契丹將軍的頭顱中隱隱約約升起了一盞藍幽幽的燈火。那藍火苗左右搖擺不定,在契丹將軍的頭顱中慢慢遊動起來,越來越快。
契丹將軍的頭顱被藍幽幽的火苗燒灼得就彷彿透明的一般。過得片刻,只聽契丹將軍牙齒咯咯相擊,一隻右臂竟然慢慢抬起。
大魁心裡一顫,情不自禁後退一步。再看連星,卻依然一動不動,就像鐵鑄的一般。
吳真眼見情勢不對,再遲片刻,這殭屍必定暴起傷人。急忙從行李中拿出一支蠟燭,遞給阮天成。
阮天成接過蠟燭,雙腿盤膝坐下,將蠟燭放在自己身前的石地上,右手捏了個法訣,食中兩指向契丹將軍隔空疾點,然後又迅速收了回來。只見契丹將軍頭顱之中的火苗也隨即追了過來。
阮天成雙目大睜,死死盯著那藍幽幽的火苗。直到藍火苗飛到自己身前一尺遠的時候,突然張口一吹,藍火苗被阮天成這股真氣一吹,「噗」的一下落了下去,端端正正地落在那支蠟燭之上!
蠟燭隨即被點亮,一盞藍幽幽的燭火在墓室中忽明忽暗。
大魁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契丹將軍頭顱內沒有了藍火苗,右臂又垂了下來,一動不動。
阮天成拿起那隻冒著藍火苗的蠟燭,慢慢站起來,走到連星跟前,將蠟燭遞給連星。連星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大魁奇道:「這殭屍怎麼腦袋裡還有鬼火?這蠟燭又是怎麼回事?」
連星低聲道:「等咱們出去以後再跟你解釋。」轉頭對阮天成,「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
阮天成點點頭,又從衣袖中掏出一張黃紙來。黃紙上畫著很多古里古怪的符號,看上去和道士做法事時候用的符紙一模一樣。
阮天成將黃紙湊到連星手中所持的蠟燭上,不一會兒,黃紙便化為灰燼。
燒過黃紙過後,冒著藍火苗的蠟燭忽地一跳,整個火焰的形狀倏地變成一個骷髏頭骨。
連星和大魁暗自駭然,不明白緣何如此。
連星心道:想不到摸金派有這麼多奇門邪術,看來和我們搬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