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楊乃武與小白菜 第十章

第二天再審,劉錫彤逼問姦情和毒藥,小白菜還想訴冤,將自己和楊乃武都洗脫了。劉錫彤哪裡肯聽,立刻就叫動刑。一連三拶,頓時十指的皮肉綻開,鮮血崩出,小白菜一個柔弱女子哪裡熬得過去,只好照何春芳所教的話供了,說楊乃武十月初五日曾到她家裡,給她一包葯,說是治流火的,葛品連吃下就死了。

說畢之後,小白菜心中總覺得有些對不住楊乃武,不禁哀哀痛哭起來。葛喻氏等人已被劉錫彤有意帶到堂下,當下聽得明明白,都信以為真,把楊乃武恨之入骨。這時堂上早錄下口供,命小白菜划了供,錫彤即吩咐把小白菜收監,俟提到了楊乃武,再行審問,又命堂下人等不許多言,暫且收監,以防走露風聲。然後立刻回到後堂,寫下了名貼,命一個伶俐家人,送到杭州楊乃武寓所。

餘杭到杭州不過五十多里,上午騎了馬去,下午就到了。這天已是十月十二,楊乃武自中了第一百零四名舉人,便沒有閑的時候。當下在杭州拜老師、會同年,聚親友。又有一般湊趣趨承的人,同楊乃武設宴賀禧,直鬧了一個多月,仍是意猶未盡。因為小白菜是在十月十一被捉入獄中的,楊乃武接到劉錫彤的請貼是十月十二,此時尚未知道小白菜的事,所以並未起疑心。本來大考之後,拜會當地父母官是極平常的事。所以即回覆了來人,準時前來。下貼人又趕回餘杭,回覆了劉錫彤。劉錫彤急忙將何春芳請來,二人一同商議,設下了天羅地網,只待楊乃武到來。

十月十三日,楊乃武穿了雲龍紋綢箭衣,黑素緞的馬褂,又戴了舉人的銀座冠頂,上銜素金頂,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出了杭州,逕直到了餘杭縣衙中。劉錫彤一聽楊乃武來了,親自迎出來,滿臉帶笑,一直將楊乃武迎到裡面,在書房內分賓主坐下。

楊乃武向四周一瞧,只見兩旁差人排得齊齊整整,十分嚴肅,不像是個請客的樣子。回頭再看劉錫彤,須臾之間已換了顏色。滿面含著一股肅殺之氣,好似罩了一層嚴霜,方才的一臉笑容早丟的無影無蹤。楊乃武心中愈發不解,正待說話,卻見一個瘦臉師爺走了進來,對楊乃武拱拱手道:「兄弟何春芳,是這裡的刑名師爺,因有一事不明,要向您請教高見。所以央我家老爺把您請來了,不知可能見教否?」

楊乃武不知是什麼事情,忙道:「先生有什麼問題,晚生自當領教。」

何春芳即在身旁取出了一張東西,交給楊乃武道:「楊兄且瞧這一紙訴狀如何?」

楊乃武接過一看,卻是葛文卿告小白菜因奸謀命,毒死小大的狀子。他見是有關小白菜的案子,心中有些發慌,也不知道劉錫彤的目的何在,便沉吟道:「這般謀死親夫,自得真憑實證,方能有效呀。」

劉錫彤冷笑一聲道:「正是正是,本縣已下鄉驗明,確是服毒身亡咧。」

楊乃武聽了此話,不禁愕然,疑道:「這般說來,葛畢氏實有可疑了。可是因奸謀命,有了淫婦,必有姦夫,公祖可曾問出口供,姦夫是誰呢?」

劉錫彤冷冷道:「兄弟說的不差吶,姦夫倒也供出來了。」

楊乃武聽得小白菜已供出了姦夫,不覺面色一變。沒想到他與小白菜分手三年,小白菜熬守不住,竟然有了姦夫,還干出這般害命謀夫的大事,過去倒未曾瞧出她,竟如此狠辣,不由得暗暗痛恨小白菜。即正色道:「老公祖,這般大事,自應按法嚴辦。既供出了姦夫,即可將姦夫拿到,使他對口,供出實情,方能替死者伸冤哩。」

劉錫彤聽得楊乃武這幾句言語,將雙目一瞪道:「好,既是如此,楊乃武,你猜猜姦夫是誰?」

楊乃武道:「我怎能猜出?」

這時劉錫彤已經立起身來,向何春芳道:「何先生,你把小白菜的口供,高聲念上一遍。」

何春芳從袖中取出小白菜的口供,高聲念道:「小女子同楊乃武自前年四月起首通姦,那時候小婦就住在楊家。」接下來說的是葛品連後來險些撞破姦情,便起下疑心,立即搬出了楊家,住到太平街內。等等所說一般不差,件件真實。但再往後的供詞便開始捏造起來,說楊乃武色心不死,仍常來行動。此前一月光景,又被葛品連險些撞著。自此之後,葛品連每晚住在家中,楊乃武遂無隙可乘,不能到來,心中十分懷恨。十月初五的時候,葛品連到店中去了,楊乃武悄悄來到葛家,把一包藥粉交給自己,說是可治流火之症。恰巧葛品連在十月初九犯了急症,要小白菜買了桂圓熬桂圓湯治病。小白自稱是一時糊塗,便把藥粉下在葯中,小大服下,即刻便死了。

楊乃武聽畢,又驚又氣,他想不到小白菜竟這般忘恩負義,把自己咬了上去。但想道此事無憑無據,憑著一個婦人的話,劉錫彤也不能便把自己怎樣。方欲分辨,劉錫彤先喝道:「楊乃武,本縣一向以為你是讀書君子,誰知你卻是人面獸心,竟干這般醜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天可由不得你咧。」說畢,向兩旁差人道:「快把楊乃武押將起來,本縣即刻升堂審問,替死者伸冤。」兩旁衙役,早把楊乃武一把在座上扯起,喝著快走。

楊乃武見這般情形,終於明白劉錫彤是為了過去自己曾經弄了他兩次,這回他是要公報私仇,可是自己究竟是個地方紳士,名聲在外,又是新中舉人,僅憑小白菜所言,劉錫彤終究不能把自己怎樣,哈哈大笑道:「好個劉錫彤,原來今天你請我赴的是鴻門筵。好在我楊乃武並未犯下這般歹事,看你能將我怎樣?將來水落石出之時,我不要瞧你的好看?」

劉錫彤並不答言,一抖衣服,竟自出去。何春芳急忙命差人將楊乃武押將下去。過了半個時辰,劉錫彤吩咐升堂。一剎時鼓聲響亮,兩旁差人立得齊齊整整。劉錫彤在大堂正中坐定,一邊坐著刑名師爺何春芳,另一邊是錄供幕府李禁。這時,原來到倉前鎮要提的聽審人,都已經提到。

劉錫彤坐定之後,便命人把楊乃武帶上堂來,卻先不審問。又讓把葛喻氏帶上來。不一時,葛喻氏當堂跪下。劉錫彤問了她年歲籍貫,又問葛品連死的情形,小白菜與楊乃武是否有姦情。葛喻氏前日聽了小白菜的招供,愈發認定楊乃武是害死葛品連的仇人,自然又說出懷疑楊乃武的情由來。又說早就知道二人姦情,只是拿不住憑據,楊乃武又有勢力,只好忍辱不宣,沒想到葛品連還是死在楊乃武的手中。

劉錫彤聽畢,便命她跪在一邊。又將馮許氏等人一一帶上,這些人都親耳聽過小白菜的口供,楊乃武與小白菜以前也的確有過不軋之事,所以個個都指認楊乃武。劉錫彤暗暗得意,當下即把小白菜帶上堂來,又假意喝問了一回。小白菜依舊咬定是楊乃武交的毒藥。劉錫彤把眾人問過,方開始審問楊乃武。

楊乃武此時已是新中舉人,照例不跪,立在下面。劉錫彤把驚堂木拍得山響,喝道:「楊乃武,你尚有何說,快些從實說來,怎地起意,因奸謀斃葛品連的性命。」

楊乃武聽罷,哈哈笑道;「老公祖,我毒死葛品連,可是你親眼看見的嗎?既然沒有憑據,為何要憑空誣我?」

劉錫彤聽楊乃武仍是桀驁不馴,想起來前仇舊恨,早就忿火中燒,喝道:「楊乃武,葛畢氏已招得明明白白,是你親手授給她的砒葯,四鄰、干證也都說你與葛畢氏暗有往來,你還想刁賴不成?若是好好招出,本縣還能為你存些體面。」

楊乃武道:「晚生又沒有做過這事,說些什麼出來。」

劉錫彤見楊乃武不肯招,又不能動刑,一指小白菜道:「葛畢氏,你把楊乃武怎樣命你毒死丈夫,同楊乃武對來。」

小白菜見了楊乃武,又羞又愧,但她聽了何春芳的恐嚇,要救自己的性命,免受千刀萬剮之刑,又怕劉錫彤再給自己上刑,不得不把天良泯絕,向楊乃武道:「二少爺,事已至此,便說了吧。」

楊乃武聽得小白菜果然攀咬自己,牙齒咬的咯咯響,忍不住向小白菜罵道:「好一個沒良心的淫婦,我當初怎樣看顧於你?你我又定了什麼約定?怎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今天不思報答,反將這般事情攀供於我,你的良心何在?」

小白菜被楊乃武說的慚愧,再不敢說話,低了頭不再言語。劉錫彤見了,暗叫聲不好,害怕小白菜良心發現,當堂翻供,再將何春芳賣出來,那還了得,忙把驚堂木一拍道:「好個楊乃武,竟敢仗著科舉威勢,咆哮公堂。我也知道你是個新科舉人,不把我小小縣令放在眼中。但你如今犯下重法,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縣也顧不得體面。」說著,即命人將楊乃武與小白菜各自收監,其他人證回家聽侯傳訊。又命何春芳寫下一角文書到學府中,呈請浙江學政將楊乃武的舉人功名革掉。

浙江省學政胡瑞瀾,是個道貌岸然,張口閉口不離尊禮守教的老學究。一聽本省出了這麼大一件有傷風化的事,立刻大怒,馬上批准斥革。批罷迴文之後,余怒未盡,又寫下「正身潔己,不以財色經懷;敦品勵行,當以作人為先。」二十個字,命通令全省學子要以楊乃武為鑒。

十月十五,劉錫彤接到學台回批,立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