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本來是把楊月樓的案子當個趣事,看一看聽一聽也就罷了,很快就將此事拋到了腦後。這一年是同治十三年(1873年),三月二十三日是同治帝載淳17歲生日,紫禁城裡照樣要熱鬧一番。文武百官到交泰殿朝賀之後,便是奏樂、拜位、受禮、共宴等繁瑣禮儀。慈禧酷愛京劇,特意命有名的京劇班子在皇家大宴時唱戲。頭一齣戲是《長坂坡》,演的是三國里趙雲亂軍之中殺的七進七出的故事。演到趙雲的幾番上馬下馬的身段時,慈禧道:「總不如楊月樓演的好,轉燈、探海都不如他乾淨利索。」回頭又問李蓮英道:「小李子,怎麼好久不見楊月樓了,雖說他去上海了,這個日子還不能叫他過來演一出么?你這差事是怎麼當的?」
李蓮英聽慈禧提到楊月樓,一下子就想到那案子的事,雖說無心插柳,但趁這個時候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於是道:「稟太后,聽說楊月樓因一個案子被拘押起來了,判了流配四千里到黑龍江,正在南京獄中等候刑部迴文。」遂將楊月樓與韋阿寶之事簡略陳述一番。
慈禧聽罷道:「發配到黑龍江?可惜了楊月樓一身的本事。不就是良賤通婚嘛,斷離就行啦,值得用這麼重的刑罰么?說什麼卷財,這丁日昌真是糊塗,楊月樓還會缺錢使么?」
刑部尚書皂保趁機拍馬道:「太后說的極是,奴才本就覺的案子可疑,卻始終找不出疑點來。太后一句話就道明了其中蹊蹺,奴才實在是慚愧。」
慈禧聽了心中得意,說道:「我看楊月樓也不用遞解回原籍了,該在哪兒唱戲就在哪兒唱,別為這事兒荒了他的戲。」
慈禧輕輕一句話,便將楊月樓一場大難如日照薄雪般化的乾乾淨淨。但楊月樓一案屬於特赦,丁日昌、葉天春等人並不算判錯案子,參與制造此冤案的人都未受到任何懲處,照樣高高興興當官摟錢。楊月樓奇案就這樣被糊糊塗塗的了斷。
沈月春聽了此消息又驚又喜,立刻收拾東西回了南京。沈月春到南京時,楊月樓已經被釋放。二人相見,百感交集。楊月樓挂念韋阿寶,立即動身去上海尋找。但韋家早已不認此女,韋阿寶下落不明。沈月春陪著楊月樓到處打聽消息,有的說是官配給一位七十多歲的孫姓老翁,有人說是去浙江出家做尼姑了。二人尋了一年多,直到第二年光緒元年也未打聽到韋阿寶的下落。楊月樓雖然不能忘情於韋阿寶,但畢竟人去杳杳,難尋音訊。而沈月春與他相處近兩年,患難與共,日久生情,且二人同屬賤籍,自然有悻悻相惜之意。光緒二年九月,二人在上海舉行婚禮,之後回到北京。
楊月樓在北京將藝名改為楊猴子。以前因其演《安天會》、《水簾洞》、《泗州城》的猴王孫悟空活靈活現,曾經有人送過楊月樓這個楊猴子的綽號,卻不為他所喜,一般人不敢當他的面這樣稱呼。此次回到北京,卻將藝名改過,仍叫楊猴子。許多人不知何意,楊月樓道:「我輩優伶,不過是有錢有勢人家的玩物而已。演戲之人如被耍之猴,高興了有賞,不高興了便是一頓的皮鞭,哪裡有什麼做人的地位。」這一藝名含了多少的血與淚啊。
光緒十五年(1889年),楊月樓病逝於北京,終年四十一歲。韋阿寶的去向,始終無人知道,留給後人一個難解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