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中華第一刺客案(張文祥刺殺總督馬新貽案) 第六章

曹二虎回到家中,柳無菲已經聽說了他讓妻之事,又哭又鬧,作出要和他拚命的樣子。曹二虎幾個大嘴巴子打的她安安靜靜,兩人自此分房而睡。過了三日,馬新貽派人將曹二虎叫到堂上,換了一付和顏悅色的神情派曹二虎去安徽壽州總兵徐么那裡領軍火,不但絕口不提那日獻妻之事,還說事情若辦的好,必有重賞。曹二虎見馬新貽又恢複往日對自己的樣子,以為事情過去了。便去向張文祥和史金彪打招呼,準備當日起程。

史金彪道:「南京到壽州有五六百里,一路上多有險惡之處。莫不是這馬新貽的計策,要在半路將你截殺。」

這句話讓曹二虎吃了一驚道:「那我不去了。」

張文祥道:「違抗軍令是使不得的,與其讓他找到口實治罪,莫如提前作些準備,讓他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我帶上十幾個以前從捻軍帶過來的弟兄,一路護送於你。讓你平安到達。」

曹二虎帶了十個人,從南京出發。張文祥則領著十多個弟兄在後面相隨。一路上雖也遇到險山惡水,林密人稀的地方,卻沒有什麼動靜。走了五六日,待到了壽州城內,仍是無事發生。曹二虎笑道:「二哥多心了,你們暫且找地方住下,我也不住驛站了。等交了差使,咱們一同回去。」

張文祥也以為沒有事了,說道:「咱們早去早回,辦完了這件差使,回到南京便設法抽身吧。」

曹二虎帶著人來到總兵衙門,投文進去。不一會兒,有個軍官出來道:「你是曹二虎么?」

曹二虎道:「正是。」

「你隨我來,其他人在門口等著。」那軍官帶著曹二虎一人來到堂前大院,還未進得堂去,那軍官喊一聲「給我綁了。」七八個兵丁如狼似虎將曹二虎按倒,綁的象個粽子似的。

曹二虎叫道:「我是兩江總督派來領軍火的,憑什麼綁我。耽誤了事情,你們負的起責任么?」

那軍官沒有說話,不多時從大堂里走出總兵徐么來,他看了看曹二虎道:「馬大人委你動身之後,遂有人告發你私通捻匪,準備來此冒領軍火接濟他們。總督已有八百里加急公文先你一步到來,命本鎮等你一到,立即軍法從事。」

曹二虎一聽此言,如夢方醒,氣的大罵馬新貽。沒罵得幾句,上來兩個人將他架了出去,就地正法了。

張文祥還在客棧里等著曹二虎,卻聽外面人聲嘈雜,滿客棧都震動了。張文祥派人出去打問。一會兒那人回來報說,剛剛在總兵衙門口處決了一個私通捻軍的綠營軍官。

張文祥心猛的一沉,兩隻腳都有些發軟,心道:「莫不是曹二虎出了什麼事吧。」急忙趕到總兵衙門口處,曹二虎的屍體還沒有收拾,只見一個穿五品官服的身子倒在血泊中,曹二虎的腦袋滾在一邊。張文祥心如刀割,忍不住流下淚來。急忙別轉了身子,表面上竭力鎮靜著向回走去。先在客棧住了一日,在帶來的兵丁中找了一個曹二虎的老鄉,去領回屍首。在郊外找塊地方,悄悄下棺埋了。

張文祥跪倒在曹二虎的墓前痛哭失聲道:「都是大哥害了你,不該替你出那主意。大哥一定要為你報仇。五年前咱們四人拜盟,曾發誓背盟者刀劍穿心而死。今日馬新貽這淫賊既然向結義兄弟下毒手,絕非兄弟之舉,我是決不與他兩立的,不殺馬賊,誓不為人!」

張文祥風塵僕僕趕回南京,見了史金彪將曹二虎遇害之事說了。史金彪驚道:「都怪他貪戀一時的富貴,卻不顧眼前的禍事。若是聽我的話早逃了,哪裡會有這事。」

張文祥道:「如今也怨不得他了。但馬新貽殺夫占婦,殘害結義兄弟,天理難容,你和我一定要找機會將他殺了,報仇血恨。」

史金彪道:「馬新貽官做到督撫,又做下此事,必有層層的兵士保護。哪兒有那麼容易?」

「我也知道馬賊身為封疆大臣,要殺他不是容易的事,但我非拼著把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取他性命。」

「這事不能著急,待遇機會徐徐圖之。」

「要等到他沒人保護,除非是他死了。我今夜就去總督府去,你願不願意與我同去。」

史金彪面露難色道:「現在正在撤裁軍隊,你我趁此機會先辭了官職,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至於為三弟報仇之事,來日方長,不可著急。現在魯莽從事,反而白白送了你我性命。」

張文祥見史金彪推託,憤然道:「原來你也是貪生怕死,畏禍苟安之輩。也罷,為三弟報仇之事,由我一人承擔。你我兄弟情份也從此到頭了。」

史金彪哭道:「大哥多保重。恕小弟不能相隨。為曹弟報仇之事,我也會記在心上,不敢忘記的。」

當晚,夜過二更之後,張文祥獨自結束停當,帶了利刃,從屋瓦上翻越到總督部院來。張文祥雖是武藝不錯,但他伏在房檐邊偷看,見上房的前後院子里都有親兵擎刀立著,行轅內外,都加了小隊巡防。上房門窗緊閉,不見燈光,守衛十分嚴備。哪裡能下的了手。心道,史金彪說的不錯,此時實難找到機會,只好悄悄離開。

第二日下午,再找史金彪,卻聽說他一大早就去總督府遞了辭呈離開了南京。張文祥告訴手下人,自己也不想幹了,要離開南京。卻沒有遞辭呈,眾人將他送出南京城西漢中門,他在南京城外繞了個圈子,從城北挹江門回來,換了住的地方,每日喬裝打扮等著馬新貽出行的時候行刺。

過了幾日,終於等到馬新貽的轎隊出府。張文祥跟在轎隊後面從府東大街,進盧妃巷,再穿過堂子巷,再穿過虹橋,到了鼓樓大街。一路上行人紛紛迴避,四周緊緊圍著衛兵,根本沒有機會下手。等過了鼓樓,綠呢大轎在紫竹林中停下來。轎門掀開,只見馬新貽走出來邁進教堂大門。原來這馬新貽是極為維護洋人洋教的。前不久江寧城裡,百姓又掀起反洋教驅趕洋人的浪潮來,多虧馬新貽向百姓施壓,又派兵保護洋人和教堂,才讓江寧的洋人渡過風險,前不久洋人特地到督府去感謝他。他這一回是對法國天主教江南教區主教的回拜。

張文祥想著既是過不去,遠遠的將刀投過去,刺中馬新貽應當不成問題,但是否能一刀擊中要害將其殺死卻沒有把握。正在思量,只聽大門前有人呼喝一聲,又見嗖嗖嗖幾隻弩箭斜飛上屋檐,前邊三五個護兵已將一個中年人撲倒,那人力氣很大,竟掀翻幾個人站起來,又被後來的人抱住。四周一片混亂,有人高喊拿刺客,張文祥看到馬新貽已經被層層圍住,更是難以下手。回過頭再看那中年人,已經被縛住,身上有幾道刀割的口子,向外滲著血,嘴裡罵道:「洋人走狗,禍國漢奸,人人得而誅之。」馬新貽臉色慘白,胸口已中了一箭,但看來無恙,他將胸前箭撥下,道:「虧是穿了這內甲,不然我命休矣。將那刺客帶進來,我就在這裡審。」

張文祥見再沒有機會下手,悄悄離開。心道:「馬賊防範愈加嚴密,憑我的本事一時難以下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只能先回寺里練一兩年功夫,再回來報仇了。」

張文祥自小家境貧寒,八歲上死了父親,十歲上死了母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四處流浪,八方為家,後來流落到浙江天目山昭明寺,被寺僧無垢收留做了一名俗家弟子,在寺里學習了八年武藝。到咸豐元年(1851)的時候,太平軍、捻軍先後起義,他聽說了,覺的是立功名的時候,便辭了無垢和尚下山投了捻軍。

張文祥這一次回到昭明寺,只說是捻軍與太平軍已經敗了,自己無處容身,只好又回到寺里。無垢曾幾番勸他削髮,從此遠離世事間的恩怨,他執意不從,最後將自己要為曹二虎報仇的事說了,又道:「我既削了發,披上了僧衣,便應該遵守戒律,不能再干殺人報仇的事。我只要大仇報了,立刻出家不問世事。」

無垢見他這麼說,只得搖頭嘆道:「孽障,孽障!要等到報了仇再出家,只怕已是來不及了啊。」

張文祥在寺里更加勤練武藝,除了白日里和師兄師弟切磋外,還用精鋼打造了兩把匕首,每天到夜深人靜後,勤練刺擊的手勁,疊起四、五層牛皮,用匕首去刺,起先因為手腕太弱,貫穿無力,這樣一直練到鋪五層牛皮,也可一刃洞穿。又點起香火,在三十步外練慣用飛刀轉斷香頭。這樣整整練了兩年。

一天他下山替寺院收回佃租,到黃昏的時候,慢慢向山上走。半路見一個三十多歲男子倒在路上,看那人蓬頭垢面,衣服破爛,臉色通紅,呼吸沉重,知道是害了傷寒,急忙將此人救到寺中。張文祥采了草藥,親自熬好,撬開那人緊閉的牙關,將葯漿灌下去。到第二天燒漸退了。又連著侍候了那人三天,那人才醒過來。見是張文祥救了他,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撲倒就拜,說道:「多謝師傅救命,不知這裡是什麼地方?還請您留個姓名,將來必要報您的恩。」

張文祥告他這裡是天目山昭明寺,自己是一個俗家弟子,又道:「我豈是為了求報才救的你。看你是條壯漢子,卻為何淪落到如此地步?」

那人道:「我本名叫王鵬豹,曾在湘軍鮑超部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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