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趕屍大會 第六章 天坑鼓人獸混戰

我和田古道說了蠱毒的事。

「啊!那女子投的是情愛蠱?!真是人在花下死,中蠱也風流!」田古道開始羨慕起我來。

「你才在花下死呢,蕭閣老說此蠱無人可治,除非施蠱之人願意解蠱。但是並無性命之憂,只是精神情緒被對方控制而已,對其忠貞不二。」

「那敢情好!這等於是人家女方死皮賴上你啦,簡直是送貨上門啊!秀才,你真是命好,不覺就走了桃花運!」

「可惜我還沒有考完科舉,男兒個人婚事可等閑視之,功名方為頭等大事!男女私情,等功成名就之後再作考慮。」

「奶奶個泡菜,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白費了田小姐的一片苦心。哎,不知道我是否也中的是情愛蠱!」田古道突然情緒有些低落。

「如果中了蠱,應該也是此蠱。王二丫與田小妹是主僕關係,不會搞出兩種蠱來吧?也許你沒有中蠱,因為施蠱女子不會同時下蠱;如果只有田小妹一人會施蠱,她就不會同時對兩個男人施情愛蠱的。所以,我認為,你可能沒有中蠱。那王二丫嚇唬你,那是訛你的!」

「我倒情願中了蠱,當然也要和你一樣中情愛蠱,這樣,我也可以走一把桃花運了。」

「情愛蠱對你也未必就是好事,中了此蠱之後,你只會鍾情於施蠱的女子,別無二心,像你這樣的花花腸子,你會甘心弔死在一棵樹上嗎?」

「奶奶個泡菜,你說的有道理,幸好我沒有中蠱,否則就沒得玩了!」田古道剛才低落的情緒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秀才,你這回得了梵咒天杖,也算是趕屍界的通天人物了,我也跟著沾光。等你退出趕屍這個行當去趕考的時候,就將全身本領傳授於我,讓我在下一屆趕屍大會上也出出風頭,成為梵咒天杖的新主人如何?」

「你要是得了梵咒天杖,就得從此潔身自好,不得染指煙花,你願意嗎?」

「這個……這個……你以為我願意染指女人啊,還不是遵循師傅的偏方,保命要緊啊,罷了,這天杖不要也罷。」

鬼崽妖則對我手裡的梵咒天杖很感興趣,搶過去撫摸玩弄不已,很是好奇,田古道見狀,說:「秀才,你現在在趕屍界也算是有聲望的人了,以後這天杖就由鬼崽妖給你背著,你就賜他為拄杖童子吧,哈哈……」

鬼崽妖聽了,臉露天真的笑容,點頭不已,連忙將天祿屍字型大小旗塞到田古道手裡,然後將梵咒天杖扛在肩膀上,一溜煙往前面走了。

我施展屍體快行術,一聲吆喝,那七具屍體也腳下生風,疾步而行,田古道跟著後面,一路小跑,往來鳳方向奔去。

沒多久,便將太監仇沙以及其他六具屍體送到了目的地,交割完畢,往裡耶而去……

此時,已是光緒三十一年(1905)初秋。

時間過得很快,我入行趕屍不覺已有一年多了,手頭賺夠了參加鄉試的盤纏與繳用。丙午科鄉試明年將在長沙府的湖南貢院舉行。我得準備動身,前往長沙府應試。

送完這趟屍之後,我急著往裡耶趕,收拾一下行李和書籍,然後趕往長沙。

一路疾速而行,不日即至里耶。

回到里耶,回到去影樓,觸景生情,我又想起了田小妹。

望著對街她們租住過的房間,不由回想起當街對歌賽聯的情景,想起在奪翠樓比賽楹聯的情景,這一切,已經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坎上,揮之不去……

見我要赴長沙參加鄉試,田古道情緒有些低落,一向滔滔不絕的他,此刻也默默不語。

這些時日,我們與鬼崽妖都在一起度過,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生死相依,早已彼此融入對方的靈魂,已經是難以割捨的一對好兄弟。此時,分手在即,三人都很是不舍。

況且,此次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相逢。想到此處,不由悲從中來。

鬼崽妖知道我要離去,很是乖巧,也不像平時那樣蹦上竄下,蹲在地上默不作聲。

大家彼此沉默,沒有說話。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田古道率先打破了沉默:「秀才,我知道讀書人去參加科考,都有書童伺候的。你此次去長沙府參加鄉試,也需要人照顧,我們就一起陪你去吧,鬼崽妖給你當書童,我負責你的飲食起居。這樣,你就可以全心投入鄉試。等你考取功名了,我們也臉上有光啊!」

鬼崽妖聽田古道這麼一說,頓時眼睛放光,站起來竄到我的跟前,倚在我的大腿上。

我心裡很希望田古道和鬼崽妖陪我一起,卻不想田古道因為我而荒廢了趕屍,耽誤了賺錢的機會。

田古道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說:「秀才,其實我並不是想要陪你去,主要是想去省府看看,見見世面。如果你中了舉人,我還想跟你去京城瞧瞧,也算不枉此生啊。」

田古道如此自圓其說,真是用心良苦。

既然如此,我也點頭答應了。

於是,去影樓里又恢複了歡笑。

「嘭嘭嘭……嘭嘭嘭……」外面有人敲門。

鬼崽妖飛跑過去開門,是奪翠樓的老闆姬三娘。

這娘們又來幹什麼?鼻子比狗還靈敏,我們前腳到家她後腳就到了:「冷公子,奴家知道你回來了,上次虧你提醒才解了圍,沒有影響奪翠樓的風水,今次特意來感謝你。」

姬三娘邊說,邊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來,回頭左顧右盼一陣,附在我耳邊悄悄地說:「我知道你就要去長沙府參加鄉試,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件寶貝!」

姬三娘將那東西塞給我,我接過一看,原來是可以在考場作弊用的夾帶。這件夾帶為白絹所制,長約六尺,寬尺余,文字若米粒,寫得密密麻麻但又清晰可辨,共計有十萬字之多,內容均為《四書》《五經》等科目內容。為能作弊及時找到所需的內容,夾帶上做了不少暗記,整個內容均用文字編號。夾帶的白絹細軟,一揉成團,便於攜帶。

這種專門用以科場作弊的夾帶,我以前聽同窗好友和先生說起過,一直無緣相見,今番親眼一見,算是開了眼界。聽說很多學子為了使自己能夠金榜題名,不惜冒險夾帶,有的人還花高價從別人手上購買書寫工整、隱密性強、攜帶方便、製作精緻的夾帶,可謂機關算盡。有的將夾帶藏在筆管、硯台里;有的將文章抄寫在布條上,然後塞入腰帶,系在腰裡;還有的抄寫在衣服的夾里上,或縫進衣服里;高明的則把夾條藏在特製的蠟燭里,或做在饅頭裡,抄襲時神不知鬼不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冷公子,這個寶貝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哦,前幾日有個準備去長沙趕鄉試的秀才郎來我們奪翠樓玩樂,大吃大喝了好幾天,最後卻發現身上的銀子被人盜了,只好重新回靖州老家取盤纏,便將此物押在我手上。據他自己說,是半年前從別人那裡定製的,花費了十兩銀子呢。」

我拿起夾帶里里外外審視了一番,發現這確實是個作弊的好東西,內容詳盡,夾帶方便,置於鞋底、腋下、腰間,或冒充手絹等,都是可以的。難怪有人願意出高價錢定製購買。

可是,我歷來就對科場作弊深惡痛絕,又怎麼會去作弊呢!

「人可以無傲氣,絕不可無傲骨!」這是我冷氏家族的祖訓。

我五叔祖冷叄肆當年就是不願意賄賂考官才終生未中功名。我也絕對不會投機取巧,得靠自己的真本事取得功名。

於是,我將夾帶退還給姬三娘,義正詞嚴地謝絕了。

姬三娘以為我是因為讀書人的清高,有些不好意思,便說:「冷公子,來我們奪翠樓玩的讀書人,很多都準備了這玩意,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再說了,倘若別人都準備了這類寶貝,只有你一人沒有攜帶,豈不吃大虧了,這可事關你一輩子的前程啊!」

我聽了勃然大怒:「這點道德廉恥都沒有,還配做什麼讀書人。」

姬三娘沒想到她的一番好意,卻換來我的一番指責,有些不快,支吾幾聲,怏怏而去。

望著姬三娘的背影,我有些自責,不該如此埋汰人家的一番好意。

田古道見了,連忙追了出去,向姬三娘道歉。

第二天,我們啟程朝長沙府而去。

田古道堅持要打出「天祿旗」,說是如果半路上有生意,可以順便接了。

我們由里耶登船,過鳳灘,入酉水,至沅州,準備由沅水東上洞庭,然後再由岳州乘船去長沙。

來到酉水與沅水的交匯處,登岸,準備換船去洞庭,卻見一男子氣喘噓噓,朝我們奔來。我們讓他稍稍歇一歇,待氣順了,才弄清楚,原來來人請我們去趕屍。

我們大致問了一下情況。他說自己是洪江徐記桐油行的夥計,受老闆委派,尋趕屍人移屍。

在那夥計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我們知道了事情的來由。

徐記桐油行是洪江最大的桐油商行,商行的徐老闆壟斷了洪江一帶的桐油生意。其他幾個做桐油生意的商鋪不服氣,便聯手與之抗衡,但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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