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趕屍大會 第四章 天碼骨片顯異象

第二天一大早,柳門弟子結伴而行,前往趕屍大會的主會場飛龍洞。

飛龍洞,位於皮渡河西岸,洞內寬大,氣勢磅礴,洞內空曠無比,光洞內的一個中央大廳就可容納上萬人,洞內最大天眼高達百來丈;洞道四通八達,自古以來尚未有人探明此洞的盡頭,素有「一洞通三省之稱」,連接著湖南、湖北、四川。

飛龍洞到底有多深?當地人也無人說得清楚,很多人都認為洞深近二百里。此洞上下共有四層,洞內有天然的瀑布和奔流不息的地下泉水,溶洞深處狹窄,黑暗,深不可測。

更為驚奇的是,洞內有地下陰河、地下湖泊、地下山脈,奇觀異景不計其數,儼然一個濃縮的地下龍宮。地下陰河裡,可見一些從未見過的神奇生物,當地人說那是陰河裡的冥魚,這些魚是供陰間的鬼怪食用。

神秘的傳說,加上深山曠野,使得飛龍洞平素極少有人光顧。洞內寒氣逼人,陰森得很,當地山民獨自一人是不敢貿然進洞的。只有土家人「過趕年」的時候,土家人便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過趕年」是土家人的習慣,這個節日也有些來歷。

明代土家族士兵奉調東南沿海出征抗倭,軍令緊急,便提前過年,奔赴前線,並立下「東南戰功第一功」。後人為紀念此次出征,便將年節提前,形成趕年節俗。每當「趕年」來臨,土家男女老少便身披土花被面,手舉龍鳳大旗,肩扛鳥槍、梭鏢、齊眉棍,浩浩蕩蕩而來,聚集於飛龍洞內的中央大廳,一起歡慶,跳起萬人擺手舞,氣氛異常隆重。

當我們一行抵達飛龍洞的時候,縷縷薄霧從洞里裊裊飄出,山洞已是一片熱鬧,給寧寂的山谷增添了幾分並不刺耳的喧囂。

一面巨大的幡旗飄揚在洞口的上方,旗幟兩丈見方,上面刺繡著「走屍」兩個大字。

洞口圍滿了人群,這使我大感意外。在我的預想中,趕屍大會只有趕屍人參加,人數應該不會太多。

身邊的大師兄告訴我:「趕屍大會除了各地趕屍門派會率門下弟子竭力參加外,各地的一些巫師、民間術士和江湖野士也會聞訊而來表演助興,趕屍大會舉辦地附近一些膽子大的村民也會相邀結伴來看稀奇,還有那些好奇心很強的小攤販們也不願意錯過賺錢的機會,聞風而至。而在烏龍山這個地方,還有眾多膽大不信邪的土匪山賊,也喬裝前來看古怪。如此一來,趕屍大會也就不是單一的趕屍人大會,而更像一個充滿神秘奇趣色彩的民俗大會。」

來到飛龍洞洞口前,站在洞口往洞內俯視,可見山洞前廳一片豁然的寬闊之地,中央已經搭起了一座龐大的木架台,高出地面丈余許,檯子中央擺放著一排木椅。

木台後方用樹木新豎立著一個門形架子,架子的橫樑兩側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幡幟,這是各門各派的號旗,每面號旗顏色不同,上面刺繡著自己門派的稱謂。按照規矩,凡是來參加趕屍大會的門派,都要將自己的號旗懸掛於此。橫樑上掛了多少面幡旗,就表示前來參加大會的門派有多少個。號旗越多,就意味著參加大會的人數越多,大會也就會越精彩。

「秀才,我數了一下,上面的號旗有三十二面之多,看來這次大會有好戲看了。」田古道側身對我說。

瀏覽了一下,我總感覺門形橫樑上缺點什麼。

「秀才,這裡這麼大得場面,得有副對聯。」田古道笑著對我說。

對,這裡缺的就是一副楹聯!

於是,我從背上取下狼簫硃砂筆,將木台旁邊的土布扯下一匹,筆走龍蛇,唰唰幾下,一會兒工夫,一副硃砂楹聯就出爐了:

兩界陰陽同赴烏龍山,翻山越嶺宿星月,走屍論英雄;

四省神士齊聚飛虎洞,牽魂引魄渡生死,符咒比高低。

一旁的大師兄見狀,知道我的意思,一個鷂子翻身,將布條往木架一甩,一副白布硃砂楹聯就掛好了。

「秀才,好像還是哪個地方不對勁!」田古道接著念叨。

我便接著在白布上疾書「趕屍大會」四個大字。

大師兄如法炮製,將橫幅掛上。

「好……好……」這時洞里的人群里爆發出陣陣掌聲。

一些趕屍派的弟子也情不自禁跟著鼓掌,卻被師傅用眼神制止住,原來他們擔心被柳門搶了風頭。

圍觀的人群卻不明就裡,以為我們剛才的即興發揮是趕屍大會安排的一個程序,放肆叫好。一些早已等候多時的巫師與江湖漢子,以為是大會開始的信號,便開始了各自的助興表演。

一個巫師頭戴鳳冠高帽,腰系八幅羅裙,手搖銀鈴司刀,手舞足蹈地進行指揮,場中敲響震天鑼鼓;吹起牛角、土號,點放三眼銃,檯子周圍的幾百名群眾一邊高歌一邊跳起小擺手舞。

各個趕屍門派的長者面面相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蒙了。幾個長者一陣交頭接耳之後,並沒有作出異樣反應。

我看見師傅眉頭微鎖,知道我們幾個剛才的舉動有些冒失。可能因為旁邊觀眾的陣陣叫好與掌聲,淡化與掩蓋了我們的冒失,各趕屍門派也不便過於責備。

按照往屆趕屍大會規矩,趕屍秘技比賽開始之前,先由趕來助興的山民、巫師跳儺舞,唱儺戲,表演儺技。

土家人奉儺兄、儺妹為「儺神」,後世的土家人也稱其為儺公儺娘。相傳儺公、儺娘本是兄妹,世界洪荒之後,二人結為夫妻,繁衍人類,這便是土家人的先祖。

每逢重大節日,這一帶的山民都要舉行隆重的儺戲表演。這是上古時代先民用以驅鬼逐疫,酬神納吉的祭祀形式,源於湖南永順、辰州、沅州一帶。戰國時期的大詩人屈原就浸淫於湖南「信巫鬼,重淫祀」的風俗之中。在湖南西部山區一帶的民間人們就一直保留著《九歌》儺舞表演。儺戲於康熙年間在湖南西部山區達到頂峰後,由沅水進入長江,向各地迅速發展,形成了不同的流派。

飛虎洞里,一陣熱烈的擺手舞之後,儺戲開始了。

一位身著法袍的巫師來到一個儺壇前,儺壇布置精緻,壇上覆蓋著一面印花土布,布面上編扎一些造型獨特的小草人,擺放著各式剪紙,還有一個紙質的靈牌,靈牌上一行行楷小字遒勁有力,一個新鮮蘿蔔上插著三炷焚香。

湖南西部山區的儺戲,將釋、道、儒三教合一,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形式。信奉的人認為,儺戲表演的難度越大,其為人們驅邪祛魔的法效也就越大,因此,在儺戲中,越是奇特的,越是難的絕活,越能引起大家的興趣,贏得人們的尊重。

巫師一陣虔誠祭拜之後,用龍山本地方腔調,高歌起來。

旁邊的樂師見狀,立刻合著巫師的拍子,銅鑼、包鼓、鈸子、嗩吶等樂器一起響起來,發出有節奏的「咚咚嗆……咚咚嗆……」的聲音,沉寂的山谷頓時被激活起來。伺候樂器的樂師們一邊敲打著手中的樂器,一副無比陶醉的樣子,那個吹嗩吶的老者,雖然吹得脖子間青筋暴起,卻樂此不疲。

在一旁早已準備多時的數十個跳儺者見鑼鼓響起來,分別戴上彩繪的木雕面具,分飾生、旦、凈、末、丑諸角色,順拐、屈膝、下沉、含胸、挺腹,動作沉而不懈,梗而不僵,跳起了儺舞。

辰州一帶將儺舞叫做跳鬼舞、扮鬼臉。內容幽默詼諧,情節風趣滑稽。

跳儺者在表演時必須戴上面目猙獰的儺面具。按照民間傳說的說法,摘下儺面具是人,戴上儺面具就是神。正因為如此,被視為神在凡間的化身的儺面具,平時不能讓凡人觸摸,只有在跳儺舞時,才允許拿出來。這些面具用樟木、丁香木、白楊木等不易開裂的木頭雕刻、彩繪而成,按造型可分為整臉和半臉兩種,整臉刻繪出人物戴的帽子和整個臉部,半臉則僅刻鼻子以上,沒有嘴和下巴。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陣陣掌聲。

「好,好……」洞內的右邊角落突然發出叫好聲。

原來是右邊角落裡,有人在表演巫儺絕活。一名四十歲模樣的巫師,在表演「定雞」。他揮舞幾下手裡的司刀,念幾聲咒語,將一隻身材碩大的雄雞拎在手裡,那隻公雞大約受了驚嚇,使勁掙扎,欲脫手而去。巫師並不煩躁,拿起身邊的一個碗,吞了一口水,然後往雞的頭部一噴,再將雄雞放到一根豎立的刀柄之上,那雄雞很不老實,左右挪動。巫師將手放在雞頭之上,慢慢撫摸雞頭,沒多久,那公雞竟然安靜下來,不再動彈,耷拉著眼皮,似乎睡去……

眾人報以叫好聲。一陣熱鬧之後,接著上來一位穿著紅粗布褂子的男子,以碗盛水,靜放一旁,然後將身邊的柴刀在磨刀石上磨快,接著燒香紙、念咒語。這時,旁人端過來一個巨大的蒼松盆景,紅褂男子一刀將盆景里碗口粗細的虯松主幹斜刀剁下,然後口吸碗中水,往松枝的刀口處連噴三次,猛喝一聲,已將斷松接上。那松枝被刀劈處馬上接得天衣無縫,松枝無需綁捆,卻屹然不倒,一如平常,生機盎然。

圍觀的人群里,很多人表示懷疑,走上前去,用手使勁拉扯松枝,可那松枝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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