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太監命根子 第十章 懸棺魅影真亦假1

拂曉時分,雞鳴三遍,我們就起床,趁街上尚無人跡的時候,趕著仇沙的死屍出了里耶城,往湖北來鳳仇沙的老家方向而去。

我們一直往北,再往北。行至八面山背子岩的時候,晨霧尚未散去。

一路上不斷發現有青花瓷碗及碎片,起始我並未注意,當鬼崽妖撿起一隻水碗玩耍時,我仔細撫摩了一番。從青花瓷碗的燒制工藝以及繪畫手法來看,應該是明朝的瓷器。

我甚是納悶,為何此處有這麼多明朝的青花瓷碎片?難道這裡以前是繁華的商道?抑或是驛道?

沒多久,便來到一個山岩峭壁前,越接近山岩的時候,青花碎片就越來越多起來。

我曾經聽私塾先生說過龍山一帶有異族人活動的痕迹,莫非這裡就是他們的集居地?

正在我沉思之際,突然聞得鬼崽妖發出異樣的叫聲。

我心下一緊,提醒田古道注意周圍環境,以防不測。

「秀才,快看,那懸岩上掛著好多的棺材!」田古道發出驚異的叫聲。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前方山崖狹長,東西兩側奇峰挺拔,險峻的岩穴之間,許多棺木半懸山崖,在薄霧裡若隱若現,顯得詭異。

我仔細看了一下,這些懸棺懸置的方式不盡相同,不外乎三種:一種是在峭壁凹入可避風處,鑿孔插樁,架棺於上;二種是鑿岩為穴,置棺於內;三種是利用岩壁天然縫隙或洞穴,置棺於內。

走近了一看,令人驚訝的是,置懸棺的岩壁上有許多紅色彩繪壁畫,內容豐富,線條粗獷,構圖簡練,形象逼真,具有濃濃的異族風格。

這些懸棺離地有的高達數十丈,一般也在五丈以上。我數了一下,懸棺居然有二十多具。

這時,我心裡除了感覺怪異之外,還多了一份擔憂:這些懸棺不會作怪吧!

「秀才,我看可能是僰人!我小時候聽老輩人說起過,好像從雲南遷徙過一批異族人,為了躲避朝廷的血洗,逃難至此隱匿下來。」

僰人是先秦時期就在雲貴地區居住的一個古老民族。據史書記載,明朝時期,朝廷曾經幾次向僰人發起進攻,儘管明王朝兵強馬壯,武器精良,但在與僰人的數次交戰中,卻沒有佔到絲毫的便宜。

當時明王朝調集了雲貴川三省的大軍,包圍了僰人的山寨,於是數萬僰人就面臨著兩種選擇,要麼與人數多過自己十倍的敵人決一死戰,就在這兒安放祖先靈柩;要麼就接受明軍的招安,選擇屈辱地投降。

傳說僰人內部的爭論很大。當時在近千僰人的山寨中,有大多數選擇向朝廷投降。而其他的則遷徙他鄉,從此隱居起來。

難道這裡就是隱居的僰人古部落遺址?或是這裡還生活著僰人的後裔?這些棺材是怎樣放上去的?裡面葬的是什麼人?死者是什麼民族?為何葬法與辰州、永順府其他地方不一樣?

田古道一連問了幾個為什麼。

其實田古道的疑惑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不過,我與田古道沒有爭論出個所以然。

「這裡的是不是僰人並不重要,還是留給搞古物堪考的慢慢考究吧,我們是趕屍的,不管這事。」

我再次環視四周,只見這裡山勢險峻,當地人依斷壁懸崖,築為營盤村寨,形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受田古道關於這裡是僰人隱居地的暗示,遠眺群山,依稀可以想見昔日刀光劍影的景象。據此地利修築防禦工事,縱有千軍萬馬,想要攻將上來,亦非易事。

「注意一下周圍的情況,我怎麼感覺這裡怪怪的,不會出什麼古怪吧?」

此時,鬼崽妖再次發出怪異的叫聲。

「不好,有鬼!」田古道突然驚叫一聲。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山岩的峭壁間,一具懸棺處,有人影時隱時現。

鬼是人死之後的靈魂,正常死亡的就不會出來作祟,只有那些死得不「乾淨」的,才會成為邪鬼。比如在苗人看來,如因意外事件猝死或暴斃者,就叫做死得不「乾淨」,而這樣的死者是不能與祖墳一起下葬的。即使是正常死亡,安葬前,家人也必須請法師施法,其間最重要的事情是請法師給亡人開路,否則亡者到不了祖先住地,不能與祖先同居。法師要曆數死者一生的事迹,然後再指引死者走過三十二段荊棘叢生的路,亡魂方能回到祖先聚居之地。

「師兄,難道是那懸棺里的殭屍出來覓食?」

「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殭屍一般在晚上活動,現在還是早晨,怎麼會有殭屍出沒?」

「也有殭屍不怕陽光的。我爺爺就講過關於殭屍的故事……」

殭屍的故事,在辰州等地並不稀奇,其中廣為流傳的就有這麼一個:大致是說清朝初年,有一個靠山的小村落,村中一個無賴因盜墓而中屍毒,後雖被一老人救回,但因再度做不當的事,被全村的人打了一頓,再丟在後山草叢中讓他自生自滅。過了幾天,他再來求救,但這次沒人願意幫他。村民們將他打一頓,然後綁在樹上,雖有人出言勸阻,但無人理會。最後他死在樹上,晚上村民想將之安葬,但發現屍首不見。最後他回來殺了全村,村民因被咬而一個一個變為殭屍,一些及時離開的村民在早上回村探望時也慘成殭屍。

「奶奶個泡菜,難道真的遇到殭屍了?」田古道罵了起來。

「我看這裡風水獨特,如果懸崖峭壁上的懸棺里的死屍久葬不腐,又加上這裡環境幽靜,是很好的養屍之地。一個屍體放在暗處有精力或接近生命的地方,這屍體就會吸收精力,或者是吸收了陽氣,借人生氣而屍變。屍體入葬即使過百年,肌肉毛髮也不會腐壞,這時屍體的毛髮、指甲會繼續生長,從而變成殭屍。」

如果發現了殭屍要極早處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因為殭屍在經過變形之後成為無思考、沒有自制力,只會殺人飲血的活死人。

「快看,剛才那影子進入棺材裡面了!」田古道驚呼,卻不敢大聲。

「莫非是殭屍覓食後,見晨光出來,便返回棺材休養去了?」

「肯定是的!殭屍一般都是晚上出來,天亮之前消失。」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免得被這些殭屍糾纏,又要應付,費時費力的。」

於是,我們扯開腳步往前而行。田古道在身後催促著快走。

我們一直往裡走,卻感覺越走越深,似乎沒有盡頭。

此處多是羊腸小道,兩邊要麼是山岩峭壁,要麼是深淵。可以行走的道路很窄,僅僅可以容下一人,且路邊多是矮草灌木,正因如此,我們也不敢走得太快,生怕稍有閃失,死屍就會掉下深淵。

我們拾階而上,來到一處轉彎處,越過石階小坡,準備稍微休歇一會兒。

「哐……哐……」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小陰鑼的聲音。那鑼聲,在這人跡罕至的山野之地,顯得尤為陰森慘烈。

我們下意識地往前面望去,只見兩個影子一前一後,正朝我們走來。

「不好!也是趕屍的,奶奶個泡菜,居然在這鬼地方碰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們柳派的師兄弟。」田古道罵罵咧咧。

趕屍人極不情願在路上遇到其他的趕屍隊伍,尤其是迎面而來的趕屍幫。

做趕屍一行,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如果兩隊趕屍人馬迎面相遇,法術低的趕屍匠必須主動讓道,讓法術高的趕屍匠先走。

如果相遇的是同門弟子,則相對好辦,一般進入師的先後或輩分來決定讓道的秩序。如果是相熟的,則更加隨意。無論如何,同門同派的相遇,絕對不會發生衝突。

倘若相遇的兩隊趕屍匠不是一個門派的,則往往會發生一些衝突,因為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法術比對方低,這樣傳出去,不但會丟了自家門派的臉面,還有留下笑柄,遭人譏笑。

在這種情形之下,一般以鬥法的形式來解決。待決出法術高低之後,法術低的一方只好自認倒霉,技不如人也容不得不低頭讓道。

「章台從掩映,郢路更參差。見說風流極,來當婀娜時。橋回行欲斷,堤遠意相隨。忍放花如雪,青樓撲酒旗。」田古道誦聲朗朗,這是我柳派弟子互認師門的詩文暗號。

田古道詩聲朗朗,半晌,對面來人沒回應。看來對方非我柳門弟子。

田古道不甘心,繼續念契子:「楊柳青青墜地垂,絮花漫漫攪天飛。誰家玉笛最招魂,陰陽路上我逍遙……」

大凡江湖人士以及趕屍人聽到這樣的契子,就會知道是柳門趕屍弟子。因為柳派一門,在江湖上頗具威望,很多趕屍門派聽到這樣的契子,便會主動讓路,以示對柳派的尊重。

又是一陣等候,對面來人還是沒有應聲,腳步卻不停止,直往我們而來。

「奶奶個泡菜,這兩個傢伙比我們柳派還牛,看來是有點法術,否則膽敢如此放肆!」田古道對我說。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作好應對的準備!」我發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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