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謀殺 第八章 最後的線索

他們把劉益民的屍體留在房間內,拉了張床單蓋住。若平另外也拿了條棉被,拿到廣場上去蓋住梁小音的屍體。他把案發現場的筆記本電腦關機,收掉電源線,然後帶出房間。他們離開之前仔細搜了整個房間,沒有密道,沒有暗門。一行人沮喪地回到交誼廳。

那台筆記本電腦沒人見過,沒有人知道是誰的,也無人能確定那台電腦到底是不是劉益民的。根本沒有人知道劉益民到底有沒有帶筆記本電腦來。若平在交誼廳找到插座,插上插頭,重新將電腦開機。

其他人則默不作聲地坐著。女孩坐在他身邊,偶爾投給他好奇的眼光,不過大部分時間則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紀思哲把輪椅滑到角落,一語不發;李勞瑞走過琴蓋緊閉的鋼琴,打量著塞滿著書、毫無空隙的書架。

進入操作系統之後,若平發現電腦里的內容出奇地乾淨與單純,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程序或私人檔案,除了那封遺書放在桌面之外,整台電腦沒有任何個人風格,就像是剛重裝一樣。

「有找到什麼嗎?」莉迪亞突然問。

「沒有,乾乾淨淨。我想這更證明了他殺理論。這台電腦不可能是劉益民的,如果是他自己的,不可能裡面什麼都沒有。兇手一定是弄不到劉益民的電腦,才會另外準備一台。」

「這麼一來,只是更加確定劉益民是被謀殺的,」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根本於事無補嘛。」

「很遺憾是這樣。」

然後,他低頭陷入沉思,把那封遺書又看了一遍。莉迪亞沉默不語,似乎也掉入自己的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思哲的聲音穿越寂靜切了過來,「我想我們應該用午餐了,但發生了早上的迷藥事件,讓我有點擔心食物的狀況。」

若平從電腦中抬起頭來,答道:「如果兇手要下毒殺死我們,他早就這麼做了。不,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如遺書所言,遊戲已經結束了。就算遺書是假的,劉益民也應該是最後一名犧牲者。」

「你確定?」

「用我的命來賭,」若平攤攤手,「如果不對的話,吃了食物馬上就知道結果。」

「好吧,可是我們沒做飯的人手了。」

「我來。」莉迪亞立刻站起身子。

「那就麻煩你了。」

女孩與紀思哲回廚房後,若平關掉電腦,雙眼一陣酸澀。他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廚房傳來李勞瑞說話的聲音,大概是要幫忙做飯吧。若平視線在此時不經意地接觸到了牆邊的鋼琴。

琴蓋是蓋上的,琴邊的地板乾乾淨淨,再過去是靠牆的書櫃,每一層的書排得密實,相當整齊。整潔的交誼廳,有條不紊的交誼廳,的確如梁小音所說反映了主人有潔癖的性格。

他又看了那架鋼琴及地板一眼,然後離開了客廳。

(密室傑克的獨白)

告一段落……暫時告一段落了。

最後一個奇蹟真是我的得意之作,簡直是在極度的風險下完成的。幸好事前的計算與演練都十分充足,沒有出差錯。我成功地製造了被膠帶封住的完全密室。如果John Di Carr地下有知,應該會想頒給我一個特大號的獎章吧。

在偽造的遺書中,我表達了我真實的心情,當撰寫這些心路歷程時,心中有難掩的興奮,因為我頭一次披露這不為人知的心情……

我知道劉益民死於謀殺的這個事實應該騙不過林若平,這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當他們知道劉益民是死於謀殺時,應該又是被投了一記震撼彈,又是一樁奇蹟,奇蹟……

林若平是不是開始懷疑兇手就在他身邊了呢?這是再合理不過的懷疑。我要繼續扮演好我的角色,等著他當面拆下我的面具。不過,我懷疑他是否辦得到……

午餐仍然是那些速成的食物,但在這個時刻,嘗起來有股美味的感動。用過餐後,一陣睡意瀰漫在空氣中,卻沒有人獨自回房午睡。雖然危機警報看似解除,但獨處這件事似乎還是讓人敬而遠之。最後李勞瑞建議由他站崗,讓其他人得以在交誼廳稍微小睡片刻。

他們照做了。若平在早上的老地方坐下,女孩沒有猶豫也在他身邊坐下。不久後便一同進入夢鄉。不過老實說,他睡得一顆心七上八下。「七上」是因為他怕自己睡到一半身子往她那邊倒過去,「八下」則是暗地裡期待她會倒過來。

但最後的結果是,兩人往相反的方向倒去。

時間來到下午4點半,若平揉揉雙眼,在沙發中坐正身子;他伸了個懶腰,望見李勞瑞在門邊,坐在早上若平坐過的地方看書。對方微笑對他點頭。

若平感到精神完全恢複了,他對李勞瑞點頭,瞬間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他站起來,離開了溫柔鄉。

「你要去哪裡?」女孩朦朧的聲音問。

「再去案發現場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若平猶豫了一下。

「反正我也沒事。」女孩順順頭髮,站了起來,「走吧。」

「好吧。」

他們兩人走過持續微笑的李勞瑞,來到了外頭的廣場,白霧飄蕩著,空氣中瀰漫著冷意。

「我想要按照案發順序查看每個現場,」若平說,「我們先到蠟像館。」

兩人避開廣場上樑小音的屍體,進入展覽館,搭電梯上二樓。

再次來到陰森森的人形叢林,他直接走向那具敞開的紫色棺木。

「不可能的謀殺之一,」他喃喃說,「屍體從棺木消失。從發現屍體到屍體消失這段期間,沒有人能突破一樓的人群將屍體帶走;而經過徹底的搜查後,屍體也不在二樓或三樓,整個過程也沒有人能使用電梯。問題:怎麼辦到的?」

「又回到老問題了,」莉迪亞的兩手交叉在胸前,輕輕將垂落右臉頰的髮絲甩到肩後,「屍體一定被藏起來,而最可疑的就是這些蠟像!」

「可是我們檢查過這些蠟像了,全部都沒有可疑之處。」

女孩歪著頭思索,「要不然就是,你所看到的蕭沛琦屍體是假的,那可能是氣球做成的人偶,後來再被弄破。」

「不可能,我親自檢查過屍體,那是貨真價實的死屍。」

「會不會只有屍塊啊?比如說只有上半身或頭部是人體……」

「那屍塊也應該要留在二樓啊!不可能消失不見。而且,兇手要怎麼移動屍塊?如果兇手人在二樓,那麼就又衍生出兇手如何逃離密室的問題。如果兇手人在一樓——那代表密室傑克是一樓聚集的人的其中之一——那他要怎麼操作二樓的屍塊讓其消失?況且,就算我只有檢查屍體的上半身,但那可是硬邦邦的物體,不是隨便氣球之類的東西可以矇混過去的,那是有一定硬度的實體,不容易移動及藏匿。」

女孩高舉雙手,「好,我投降,辯論第一場,林若平獲勝,結論是沒有答案。」

「呃,我可沒有要你當辯方啊。」

「這樣才能刺激你思考,我不介意。」

若平聳聳肩,「那我們到一樓去吧。」

兩人來到空蕩蕩的大廳,若平開始回想禮拜六凌晨的場景,顧震川被殺的經過。

「不可能的謀殺之二,」他說,「死者獨自一人在大廳中,沒有人從樓上下來,也沒有人從大門進入,但被害者卻遭近距離槍殺。問題:兇手怎麼辦到的?辯方請質詢。」

「收到。我想有沒有可能是用事先設置好的殺人機關?自動手槍發射裝置之類的,只要被害者一觸動就會自動發射。」

「這樣兇槍一定會留在現場,可是我們沒找到槍。」

「還是……遠距離射擊?」

「從二樓或三樓朝一樓射擊嗎?這完全不可能。而且從傷口有燒焦痕迹來看,這絕對是近距離射擊。」

「如果兇手事先躲在一樓……」

「我們找過了,沒地方可躲啊!」

「好吧,質問到此結束,答案一樣無解。」

若平心中涌生一股無力感,「接下來到三樓去。」

最荒蕪的展覽館三樓跟蠟像館一樓一樣死氣沉沉,蓋著帆布的屍體仍躺卧在圓桌之上,不動的身形反而越讓人不安,彷彿底下的人體隨時會站起來似的。

若平感覺到有人正拉扯著他的手肘,他轉頭一看,莉迪亞右手扯著他的衣袖,臉色十分陰沉。

「我們非得要來這裡嗎?」她問。

「抱歉,我只是想再看一下現場,馬上就走了。」

不可能的謀殺之三,他在心中嘀咕,空無一人的樓層內竟然出現一具屍體,在關鍵的時間內絕對不可能有任何人進出密室。問題:屍體怎麼出現在裡面的?

他們今天凌晨針對這點有很多討論,但沒有結果。

「走吧。」他對女孩說。後者咬著嘴唇點點頭。

他們進了電梯,下了兩層樓,穿越展覽廳,來到外面的廣場。這時已是黃昏時分,夜幕已有一腳踩上大地,雲霧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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