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和以往不同,在偌大的解剖室里,不再是大周一個人,有兩個俊秀的學生模樣的女助手就站在他的身旁。不知道為啥,我突然想起了給大周當「保鏢」的那副骨架和人體肌肉模型。人再美麗,也終歸就是一具屍骨,我突然想到了這個有點變態卻不能反駁的真理。
想到這,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巴掌,該死!跟大周混久了,竟然連對美女最起碼的慾望都消失了,危險啊!危險!
經過大周的介紹,我知道那是她兩個小學妹,是大周找來幫忙的。她們學的都是法醫專業,當時還沒有從醫學院畢業,她們的名字沒有必要告訴大家了,因為她們只在我的人生中出現了僅此一次,就像我遇到過的眾多屍骨一樣。
該死!又把美女和屍骨聯繫在了一起,繼續講這起事件。
當時,大周給兩個小師妹發放了一次性手套、套袖、鞋套和工作服,手套是兩層的。除此之外,她們還帶上了護目鏡和塑料口罩,因為這次他們要使用電鋸,鋸開屍體的胸腔。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陣勢,也被嚇了一跳,大周也給我發放了口罩和消毒過的手術服,並特意囑託我一定要站遠一點,因為屍體胸腔里已經積聚了大量的腐蝕氣體,外泄後,侵襲人體很可能會影響健康。
在繁瑣的準備程序後,我終於有幸觀摩到了真正的人體解剖。
走進解剖室,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周要找來兩個助手,因為解剖室里共擺著六具屍體,都是被燒死的。
六具屍體都是成人,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扒光。身體赤裸裸的展現在了我們四人面前,從性徵上看都應該是男性。
屍體的皮膚呈現焦黃的顏色,有的地方的皮膚甚至出現了焦黑、皸裂。六具屍體只有腳部還露出了一點皮膚的白色,可能是因為穿鞋的緣故。身體的其他部位都已經被灼傷。六個人的姿勢都很統一,呈現彎腰握拳的樣子,像是拳擊台上正在防禦對手重拳的拳手一樣。
我走過去看了看,他們的外眼角處有明顯的褶皺。大周一把把我拉到了離解剖台很遠的地方來,似乎很生氣我沒有按照他說的做。
然後,他自己在一具屍體前站了下來,用手術刀隔開了褶皺,並讓兩個小師妹近前來看。
「人受到火燒,會反射性的閉緊雙眼,所以眼皮內,角膜和結膜囊都沒有煙灰。」這句話與其說是大周講給兩個師妹聽的,不如說是說給我這個外行聽的。
「你今天要確定什麼?」我問道。
「屍體是怎麼死的?」
「當然是燒死的啊!你看他們蜷縮的姿勢就能看出來了。」我認為大周是在戲弄我。
「外行就是外行,師妹要考考你們了,我這位朋友的說法對不對?」
其中一位美女很是得意的接過了問題,「當然不正確啦,學長!無論是生前被燒死還是死後被燒死,屍體其實都是這個樣子的,因為骨骼肌在高溫下會凝固收縮,由於屈肌強於伸肌,自然就會形成這種蜷縮的姿勢。」說完,美女便用美眸看了看大周。
大周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自此後決定在解剖室里絕對不再做傻事,不問問題,也不回答問題,省得再出醜。
通過這次觀摩我才知道,解剖是個比做「人骨拼圖」複雜一百倍的工作,而且實施者要具備良好的體力,因為那實在是個體力活。
要知道一個成年男人想要翻動一具屍體,特別是這種已經僵化的屍體,根本不容易。所以,像香港電視劇《鑒證實錄》里那樣由一個女法醫主持解剖的場面,其實並不容易出現,因為解剖台上無論是屍體,還是那些笨重的工具的重量,都不是一個女人能夠獨立承受的。
這次解剖分為兩個步驟,開胸和開顱!大周具體負責解剖,兩個學妹給他打下手。
他們的解剖是從一具形體輪廓最大的屍體開始的。鋸開屍體的胸膛,用的是一種小型電鋸,後來我了解到這不是普通的電鋸,而是STRYKER專用解剖電鋸。這種電鋸的特點就是他切斷骨頭時,不會給屍體其他部位造成較大的創傷面,也不會蹦砸出過多的骨屑。
一般的胸腔手術用手術刀開膛,這是因為電鋸有可能破壞屍體的內臟,但有了這種小型電鋸後,解剖者也完全可以用這種小型電鋸實施開膛手術。
伴隨著鋸頭與屍骨間的摩擦聲,屍體的胸腔被打開了,大周用雙手把屍體胸前的皮肉朝著左右往外翻開,裡面的一切便一目了然了。這個過程實在過於血腥,為了讓大家不做噩夢,在這裡就不多做描寫了。
可以肯定,內臟已經有了腐爛的徵兆,但是卻還能分辨清內髒的位置。
大周指了指裡面,對兩個學妹說道:「你們看氣管里有什麼?」
「煙灰、碳末!這是生前被燒死的直接證據,我們的作家學長猜對了!」我不知道「作家學長」這樣的稱呼從何而來?但美女的嘲諷之意我還是聽的出來的。
「學妹,先來做驗屍報告,我說你來記錄。」大周對站在左邊的小學妹說道,「咽喉、氣管、支氣管呈灰白色,有被高溫氣體嚴重灼傷的痕迹。我現在抽一些心臟內的血液,你們一會做一下血紅蛋白的檢測,如果碳濃度較高的話,就是被燒死的無疑了。」
後邊是開顱手術,如果是活體開顱的話,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工作,需要各方面的技術支持,包括要用CT確定下刀的位置。但是對於死屍的開顱在形式上就沒有這麼多的講究了。
不過,這個過程比起剛剛的開胸腔的手術來說,又是另一種心驚肉跳了,如果用血腥形容剛才的胸腔手術,那麼開顱就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了。
大周先是用手術刀將屍體的頭頂皮膚全部割來,然後把這層皮肉向前扒開,直接套在屍體的臉上,有點像冬天戴的毛線帽子被拉到了眼睛的部位。
然後小電鋸又開始工作了,電鋸朝著前囟門和後囟門的兩點間的直線開始運動,不一會,半個頭蓋骨就被電鋸「咬」出了一個窟窿來。
這絕對是一種強烈的感官刺激,我當時心跳得速率基本可以達到一百二十次每分鐘,就是現在我在電腦上敲擊以上文字的時候,心情都無法平靜下來。但是實施者和觀摩的學妹卻可以等閑視之。
「典型的硬腦膜熱血腫,你們來看。」大周指著被打開的頭骨說道。
原來在高溫下,不只是骨骼肌肉會產生收縮,就連腦組織和腦膜也會收縮,有時腦膜更是會跟顱骨的內板分離,並引起血管破裂出血,這些積聚在顱骨和腦膜之間的血塊就叫做熱血腫血塊,這種血塊的產生會使人腦部發生劇烈變化,造成休克,並很快導致腦死亡,所以大部分被燒死的人其實並不是被灼傷致死的,而是腦死亡。
六具屍體的解剖花了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才全部完成。解剖完成後,大周又花了很長時間將屍體復原,然後將創口縫合,讓屍體可以保持完整的狀況。
工作結束後,兩個美女摘下厚厚的「護具」,她們臉上滿都是汗水。大周讓她們先回去,而讓我留了下來,他破例給我沖了杯咖啡,他自己也沖了一杯。
我本不愛喝咖啡,但是我的心情實在是有些忐忑,需要這杯咖啡來慰藉。
「你明明知道這幾個人是燒死的,為什麼還要做這種可怕的解剖?是為了在那兩個小妹面前秀一下自己的技術嗎?」我真的覺得這次解剖根本沒有必要。
「是為了真相!」大周緩緩的說出了他堅持要解剖的理由。
原來,在六個小時前,我所在城市邊的高速公路,發生了嚴重的堵塞。前邊堵滿了大型貨車,而有兩輛小轎車並排停在了一輛大貨車的車後,一輛是高檔紅旗轎車,而另一輛是普通的松花江牌小貨車。
而就在兩輛車的後邊,突然開來了一輛大挂車,由於該車司機疲勞駕駛,根本沒來得及減速,就把前邊的兩輛小車撞在了前邊的貨車上,就這樣兩輛小車被擠在了兩輛大車之間。而更致命的事情發生了,小車的油箱被撞爆了,再加上電路的短路,兩輛車突然燃燒起來,車中六個人無人倖免。
「是很突然的意外,但是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有!因為死者的車輛已經被擠壓變形,他們的死亡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後邊的大車撞擊,被擠壓致死。要知道確定死亡原因,是法醫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終於明白了大周為什麼要做這麼複雜的解剖。
大周在驗屍的時候,發現了屍體都有不同程度的內傷,但是都不致命,通過解剖,大周確定,他們是在車輛擠壓變形無法打開車門的情況下,被活活的燒死在車內的!
「人死了會怎樣?」大周一邊吹著咖啡的熱氣一邊問道。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解剖室的方向,「還不是會像他們那樣。」
「作家,能想像嗎?他們在六個小時前,還生活在兩個世界裡,可現在卻都一樣了,連姿勢都一樣,平等的躺在一起。」
那天我們聊的時間很長,大周又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