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第二天,技術人員在森林裡處理髮現的C-54殘骸,我和琳達去現場看著。劉安靜老人依舊不答應把保險柜的鑰匙和密碼交出來,我們不好強迫老人家,所以就答應他不去強行開啟保險柜。誰知道,裡面是不是也有一個石頭人的膠片盤,我們可不想找死。

飛機殘骸清理出來後,我們只找到一具屍骸、保險柜、手槍、一發子彈,其他就沒有發現了。關於石頭人,我們在森林裡搜索過,也沒有任何發現。這究竟是老人說大話,還是石頭人自己走掉了,我們都有時間去琢磨。

在森林裡,我和琳達著手清理殘骸時,腦海里依舊回蕩著劉安靜老人說的話,那晚他講的故事太震撼了。可是我不明白,韓小強修好放映機後去找人,為什麼沒有出聲,如果喊出聲了,或許張一城就不用死了。還有,胡亮根本沒必要朝劉安靜老人舉槍,大可以趁亂打死韓小強,一了百了,因為當時他們都以為是韓小強在做怪。昨晚,我本想當著劉安靜老人面前提問,可看他老淚縱橫,便不忍心去糾結那幾位飛行員撕殺的事情。

對此,琳達倒有自己的見解,她清理飛機時對我說:「韓小強去找人,沒喊出聲,估計劉大爺到現在都納悶。我想,韓小強是情報人員,她多屢的性格才導致了當時的情況。你還記得嗎,韓小強的包掉在山縫裡,她如果不是跟胡亮撕打過,就是被趙小丫襲擊過一次,當時包就掉了。」

「劉大爺的確提過,韓小強的包掉了,裡面有日文密函。」我回憶道。

「韓小強在黑暗中很難找回包,又不敢打亮手電筒,怕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位置,於是就先往前逃了。韓小強會以為,胡亮想趁機除掉她,而她丟失了重要的證據,到時候百口莫辯,胡亮能不趁機抹黑她嘛!」琳達對我分析。

「你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那都是後面的事情了,韓小強修好機器後為什麼不是一開始就喊人呢?」我還是不明白。

「韓小強不會喊的!修好一台放映機,需要的時間很長,至少不是幾分鐘能修好的。韓小強修完機器後,可能才察覺到異常,胡亮他們這麼久沒回來,她就料想張一城可能遇害了。胡亮肯定一直認為,飛機墜毀後,他父親在油桶里還活著,如果沒有把油桶放到殘骸外,或許能救回來。」琳達說得頭頭是道,「後來韓小強才想起來,山縫裡的黑暗環境是個報仇的好機會,萬一前面有出口,胡亮那就要錯失機會了。既然張一城已經死了,韓小強就沒必要再喊了,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意識到結果了。」

我不禁感嘆,真是細節反映一切真相,琳達分析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韓小強一開始就不出聲,是不想讓胡亮知道有人來找他們了。怎料,韓小強還是被發現了,和胡亮撕打的過程中逃走了。那個過程里,韓小強依舊不出聲,是因為她身上有日文密函,也知道胡亮已經洞悉了她的身份。那時候要是出聲,胡亮肯定倒打一耙,因此只能逃走。

琳達分析完了,便問我:「黃千山,那胡亮為什麼要朝劉大爺舉槍,我覺得根本沒有必要,不如一槍打死韓小強,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好奇,已經想了一晚上了。於是,我對琳達說:「如果我猜得沒錯,胡亮的毛瑟手槍已經沒有子彈了!否則,胡亮在追逐的過程中早就開槍了,還用等到對峙時嗎?」

「那為什麼不在追逐的過程中逃走?」琳達想不通。

「當時的環境決定了一切。一個人是走不出喜馬拉雅山的,他們都受了傷,在沒有走到盡頭時,胡亮肯定會這麼想,他需要同伴,所以不可能一個人跑掉。」我對琳達說,「其實,就算胡亮的槍里還有子彈,他可能也不會開槍了。我聽劉大爺的描述,胡亮應該還有良知,他殺了張一城後估計就後悔了。後面的事情都是胡亮在演戲,內心掙扎而已罷了。死前硬要裝出自己就是大惡人的姿態,這在心理學上很常見。胡亮舉起空槍,無非是想讓戰友殺死自己,免了心理上的折磨,報仇後的心態多是如此。」

交談中,我們把飛機殘骸完整地清理出來,將其拖出了雲杉森林裡。可我依舊有很多疑問,恨不得親自去一趟喜馬拉雅山,重回當年劉安靜老人走過的地方。

當天下午,我和琳達又去找劉安靜老人,想要去拜祭英勇的飛行員格雷。劉安靜十分樂意,帶著我們到了森林的一邊,那裡鳥語花香,也沒什麼遊客,很是安靜。格雷的墳墓很乾凈,劉安靜老人可能經常來看戰友,所以打掃得整潔。我們本來帶了鮮花過來,想要獻給格雷,以表敬意,卻看見墳墓邊上長了好多小紅花,紅得十分鮮艷,可我和琳達都叫不出花名。

「這些花只在這邊長,別的地方沒有,不騙你們!」劉安靜老人笑著說。

我跟琳達拜祭時,劉安靜老人就在一旁跟格雷說,你老鄉來看你了,開心嗎?琳達笑了笑,拜完後,她祖父打了一個越洋電話過來。琳達的祖父想和劉安靜說說話,雖然彼此不認識,但特殊的感情很難說明白,彷彿他們就是一群失散多年的家人。劉安靜老人一開始不想接電話,後來被我和林達勸了一下,這才拿起手機。

別看劉安靜老人一隻腳都快進棺材了,但他說起英語來,竟比我這個做翻譯的還要流利。我和琳達相顧而笑,劉安靜老人能講那麼地道,估計到墳墓這邊敘舊時,和格雷講的都是英文。到現在,中國里的老人能講那麼好的英文,恐怕沒有多少個了。劉安靜老人怕給琳達增加經濟負擔,只講了一小會兒電話,然後就掛斷了。

劉安靜老人雖然倔強,但和琳達祖父通過電話後,他開始有想見一見其他戰友的打算,可他還是不想離開這片森林。

終於,在2002年10月前夕,我和琳達成功地動員了劉安靜老人,邀請他去一趟美國,見一見其他駝峰航線時期的飛行員。在那次活動中,我陪著劉安靜老人,參觀了和琳達等人一起整理的歷史資料、照片、文件。劉安靜老人忍住眼淚,慢慢地看完,還請我們幫他照相,想要留下一個紀念。

聚會時,劉安靜老人很快和美國飛行員熟絡起來,巧的是,有一個美國老人竟和劉安靜在雲南打過幾才交道,他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的經過。大家攏在一起,回憶當年的往事,然而在說起劉安靜在喜馬拉雅山上的經歷時,他總是三緘其口,不願意多談。除了最後的那次飛行,劉安靜對那以前的事情卻都講了出來,大家時而哭,時而笑。我和琳達坐在一旁,欣慰笑著,這樣就夠了。

在那次活動中,琳達還請了一位美國的人類學家,給我們解釋了趙小丫為何會全身藍毛。當然,琳達並沒有透露趙小丫是誰,只是問人類有沒有可能發生基因變異,導致毛髮變色。那位人類學家對我們說,人類不論膚色如何,毛髮不是黑色就金黃色,甚至紅色,極少有藍色。可不久前,美國的幾位生理學家在智利的一座高山上,發現了一個世界上罕見的藍毛人群。

被發現的藍毛人生活在海拔6600多米的高山峽谷之中。那裡空氣稀薄,含氧量還不到平原地區的一半,探險者在這裡好不容易才生活了幾周。藍色人的毛髮之所以是藍色,是因為高原氧氣稀薄。要知道,人類體內的血紅蛋白擔負著輸送氧氣的特殊使命,稱為人體內運氧的船隊。如果氧合血蛋白把氧釋放出去之後,變成還原血紅蛋白,這種血紅蛋白便略呈藍色。毛髮的根部在皮肉里,如果人類體內的血氧長期不足,毛髮的顏色很容易就會變為藍色。

我也曾做過醫學類的翻譯,對人類學家的解釋略懂一二,缺氧有時不僅導致毛髮變藍,甚至血液都能變成藍色。趙小丫一出生就在6000米以上的高原嚴寒地帶,加之她是混血人,身體極可能產生了變化。出生後,趙小丫吃的東西和人類也不同,發展的結果自然會很特異。那位人類學家還告訴我們,平原上也有過一些病人有藍毛癥狀,這都是嚴重缺氧造成的,但案例極少。平原上的藍毛髮不及高原上的藍毛人,高原藍毛人儘管缺氧,但力氣很大,沒有出現體弱多病的現象,這應該是長期適應下來的結果。

我聽完人類學家的講述,心說難怪劉安靜老人把趙小丫描述得這麼強悍,還以為他故意誇大了。當時在山縫裡,韓小強被趙小丫制服了,一來是她力氣本身很大,二來是韓小強受了傷,身體一直很虛弱,爬下山縫以及撕打追逐時都已經耗盡體力了。很長一段時間裡,韓小強都曾讓人攙扶著,被撲倒而無法反抗,那就不足為奇了。

活動舉行後,我和琳達又一起把劉安靜老人送回新疆伊犁,他比誰都要著急,就怕錯過和某位戰友見面的時機。當然,沒有人來找過他,除了1958年神秘出現的詩歌紙片,一直就風平浪靜了。關於飛機殘骸里的保險柜,我們沒有去開啟它,現在保險柜被放在雲南的一個檔案館裡,好好地封存著,或許將來的某一天,有緣人會得見裡面藏了什麼東西。

事情到了這裡,算是真正地告了一個段落。

2002年11月,我和琳達拜別了劉安靜老人,準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道,這時候又傳來一個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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