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骨城

那頭不知從那裡鑽進來的雪豹,想要偷襲我們,卻在金紅色亮光閃現時,頭顱硬生生地從身體上斷開了。先前,已經有一隻雪豹死在雪谷里,我們都沒有看見是誰殺死了它。這是頭一次看見雪豹被殺害的場面,可卻看不到兇手,除了那道忽現的金紅色光芒。

庫恩一見雪豹死了,便放下槍,轉個身繼續去弄火堆。我一聲感嘆,望著庫恩的背影,一個大好青年就這麼毀了。現在蘇德交戰,誰有空到喜馬拉雅山抓他,他大可以回德國了。都過去了9年,蘇聯方面肯定早就放棄追捕了。可庫恩的心靈創傷太大了,一時半會兒說不透,現在叫他回德國未必是好事,世界上多少人想躲避戰火,他們估計都寧可待在無人的雪山上。

胡亮看到山洞大廳里死了只雪豹,對我小聲說:「既然有豹子闖進來,肯定還有出路。不如我先穩住庫恩,你和張一城去把韓小強他們接過來。這裡總比山洞那邊好多了。」

我點頭應允:「那你先和這瘋子待著,我在這附近找出路,要是幾個鍾還沒回來,你再想辦法去把楊寧他們帶過來。」

張一城不以不然地說:「你們別搞得生死離別那樣,多不吉利,不就是接兩個人到山洞裡,能有多危險?」

我懶得出聲,張一城嘴上逞強,其實他心裡都清楚。那隻雪豹就死在面前,大家親眼看見了,這不是危險還能是什麼。可庫恩一直躲在無人營地里,相對而言,這裡應該算比較安全的地方。對於雪豹怎麼被扯斷頭顱,以我們當時的認知水平,一下子搞不清楚。大家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生怕人頭落地,跟雪豹一個下場。

因為還要回到這處山洞大廳,所以張一城沒有馬上把雪豹的屍體拖回來,打算折返時才將它烤了吃。雪豹在交配時期,往往不會單獨出現,有時會公母同居一穴,甚至幾隻混居。張一城把這點告訴我,叫我時刻提放著,不然雪豹跳出來咬人,那就自認倒霉了。在雪山上,關於如何對付野獸,聽張一城的不會有錯。我點了點頭,帶了兩把槍在身上,然後就悄悄跟他出發了。庫恩和胡亮在用德語交流,不知道說點什麼,總之胡亮成功地把庫恩的注意力引開了。

這處洞穴大廳里堆滿了圓滑的石子,有黑色、綠色、紅色,黑暗中用手電筒照上去,反射出很美麗的光澤。我撿起一顆石頭觀察了一眼,原來那些石頭都有冰膜包裹著,難怪看上去很滑溜,還會反射手電筒光。張一城見我分心了,便催我跟緊他,別他媽為了幾塊破石頭而走丟了。

我們都是沿著洞穴邊緣走的,一直沒有踏足洞穴中央,一來是出口應該在石壁上,二來雪豹慘死在那頭,恐怕那裡藏了肉眼察覺不到的危險。繞著洞穴邊緣走一圈,估摸有幾里長,至少花十分鐘。不是我們走得慢,而是地形的問題,洞穴裡面並不平坦,光是邊緣地帶就經常大幅度起伏。再加上要警惕四周的埋伏,以及光線不明亮的因素,十分鐘已經算快了。

問題是,我和張一城繞了一圈,屁眼大的裂縫都沒有見著,根本就沒有出口。

胡亮還在跟庫恩說話,我遠遠看見那邊營地的火堆,愈加焦急起來。楊寧還在發燒呢,在高原發燒很危險的,韓小強能夠照顧得了她嗎。張一城也很急,他用槍柄到處敲滿是稜角的石壁,以為真有機關呢。我吐了口氣,看了看洞穴中央那團黑暗,發現又出現了兩隻冒著青光的眼睛——又有一隻雪豹出現了!

張一城聽我輕聲叫了他,馬上叫要開槍打死雪豹,以免那隻兇猛的野獸咬死我們。我心生一計,趕緊制止張一城,然後把手電筒都關了。張一城很快明白我的想法,只要跟著雪豹,也許就能找到出口,這些野獸總不可能憑空冒出來。幸虧那隻雪豹沒看向這邊,轉去盯著營地的火堆了,並沒有注意到站在洞穴邊緣的我們。

許久,雪豹都站著不動,由於沒有光線了,我們只能隱約看見那兩隻冒光的眼睛。如果營地那邊的火也熄滅了,可能發光的眼睛都會看不見。我傾向於把手電筒滅了,這樣就不會用光刺激到雪豹。那隻雪豹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後走到死去的雪豹旁,舔了舔同伴的屍體,低頭站著不肯離去。

張一城是急性子,等不及了,便想打死那隻不知死活的雪豹。我出聲叫張一城別急,敏銳的雪豹終於發現了暗處的人類,它就立刻轉身奔進身後的黑暗中。我見狀就急奔過去,機會難得,只要跟著雪豹,我們就能找到出路了。這些聲響也驚動了庫恩,胡亮一直在分他的心,可庫恩還是瘋叫了一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這喊聲我認得,就是先前從飛機和裂縫裡傳出來的驚叫聲,原來是庫恩是瘋喊,老子還以為見鬼了。

胡亮見我們去追豹子了,他就極力安撫庫恩,讓庫恩又把頭背對著雪豹出現的地方。我和張一城把石頭踩得嘩啦嘩啦地響,雪豹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沒蹤影。當到達洞穴中心時,我就忍不住停下來喘了口氣,在高原雪山上奔跑真是要老命啊。張一城在祁連山追獵物是家常便飯,看我停下來休息,他就罵我沒出息。我沒力氣解釋,彎著身子喘了好一會兒,卻聽到張一城又往前面跑了。

這裡已經是洞穴中心了,營地的火光觸不到這邊,我們都沒開手電筒,完全是瞎子般的奔跑著。我害怕有什麼陷阱,於是就立刻打開手裡的電筒,結果就看見張一城不是跑開了,而是滑進一個石子小坑裡了。我剛想把張一城拉起來,卻發現前面的情況不太對勁,再直起身子看著前面,立刻驚呆了。

原來,洞穴中心並不是空蕩蕩的,那裡竟有一根粗大的天然石柱,與地面呈約五、六十度的斜角,連接到洞穴的穹頂。說是柱子,其實不然,應該說是一個巨大的階梯。而在這道大石階的側面,繪了一幅幅生動的彩色壁畫。可這道石階似乎被人用冰塊凍住了,因此壁畫一直被封存在清澈的冰塊里,不像先前的壁畫已經褪色了。

我忘神地舉起電觀望,那些壁畫沒有人類,也沒有動物,只有用骨頭堆積成的城池。那些骨頭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更不乏人類與其他的骷髏頭。庫恩老說他從地獄而來,估計就是看見了這幅壁畫,以為這就是所謂的地獄。可奇怪的是,那道壁畫里的骨城上空,繪了好多黑雲,雲里隱隱有金紅色。長長的壁畫里,這座骨城把石階的側面都佔據了,而在那些黑雲的上空,有一道長到覆蓋整座城池的金光色光芒。

黑雲和金紅色光芒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看得痴迷,想要了解冰封壁畫的秘密,直到張一城罵咧咧地爬出來,我才醒過神來。張一城見了壁畫,一點兒都不好奇,還說這種古壁畫在祁連山也有。他聽老爹說,那種壁畫的顏料都有特別的材料在裡面,如果是普通的顏料,在冰塊里一樣會褪色甚至改變形態。我越發好奇,是什麼人在雪山繪出神秘的壁畫,他們要記錄什麼歷史事件,這和駝峰航線時常飛機失事會不會有關係?

「你別看了,又不是藝術家,都是粗人!」張一城完全不感興趣,「你看這個東西,不如去看楊寧!」

我聽到楊寧的名字,心跳加快,於是移開了視線,走到大石階的下面。一抬頭,我和張一城都看不見上面有空,這很正常,在雪谷里可能還是黑夜呢。石階應該是天然形成的,除了兩側有修飾痕迹,在表面卻是坑坑窪窪的,就如荔枝果皮一樣。雪豹應該就是從這裡跑上去了,我提起勇氣,不再去管冰封壁畫,與張一城邁上陡峭的石階。

這道石階有幾十米長,從這可看出洞穴有多高多寬,走到頂上在去看營地的火堆,就跟一顆火星差不多了。我憂心沖沖地回頭,感受到前面吹下來一股很強的冷風,盡頭果然是個出口。張一城跟我加快速度,一口氣跑過了石階最後的一小段距離,馬上就看見了一個石屏風大小的洞口。洞口外是滿天的風雪,夜裡肆虐著雪山,看情況應該是雪谷里的一處角落。

我正高興地想,可以去接楊寧了,卻看見洞口忽然出現了兩個人影。那兩個人影朝石洞里喊了幾聲,雖然我和張一城聽不懂,但卻知道那是日本話。剛才開著手電筒走上來,光線穿出了石洞,映現在雪谷里,估計鬼子才發現了我們。一看見有人從石洞口走出來,鬼子就舉起槍,趁我們不備就連開了兩槍。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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