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我嘀咕了幾句,外國人和中國人一樣,都他媽信地獄和地府這一套。山洞就是山洞,哪有地獄,庫恩的話絕對不能信。張一城聽完,還質疑胡亮翻譯錯了,這裡明明很正常,根本不像陰森的地獄。的確,山洞跟普通的山洞沒區別,連之前的壁畫都沒有。山洞裡沒有明顯的出口,我看了好久,才發現這裡又有一條裂縫,估計都是地震時撕裂的。
庫恩沒看出我們的懷疑,招呼大家一起鑽歸山縫,似乎要介紹前面的一處地方。胡亮叫我們放心地跟去,既然庫恩活下來了,這裡就比較安全。我點頭同意,現在計較地獄沒必要,先找到出口才是頭等大事。這一次的裂縫比較大,我們穿上衣服後,很輕易地就走過去了。庫恩很高興發現了其他人,先走出去以後,就在那邊親切地叫我們慢點,注意別劃傷了。
「這德國人挺好說話的嘛!」張一城笑道,「老子向來不和敵人交朋友,今天看在庫恩會一兩句中文的份上,就當他是朋友了。」
我看張一城說得那麼得瑟,剛想笑呢,卻發現這邊的山洞太大了,大到讓人類感覺自己像螞蟻一樣。手電筒根本觸不到山穹,照不到盡頭,空曠得讓人呼吸都變慢了。這麼大的範圍,要找出口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我們急也急不來。庫恩亮起手電筒,晃眼間,一個很大的營地就出現在眼前。
營地里有數十座帳篷,帳篷外有很多生活器具,還有一堆剛熄滅不久的火堆。我看見這麼多帳篷,感到不可思議,都說喜馬拉雅山上鮮少有人上來,怎麼有這麼多人隱藏在雪山深處。可胡亮卻說不太對勁,因為營地那邊死氣沉沉的,不像有很多人住在這裡。張一城看了那堆剛滅的火,打包票說這裡只有庫恩一個人住,結果證明他們是對的。
那處無人營地並不在山洞大廳的中央,只在邊緣處,可我們卻走了兩分鐘才到達。營地里的帳篷是墨綠色的,上面早就積滿了絮狀的雪灰,有的一碰就破了。這種帳篷和現代帳篷不一樣,更像是蒙古包的帳篷。營地里有很多火堆,可很容易看得出來,那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了。
帳篷里有不少生活用品,都是被褥和鍋碗,足夠我們取暖保溫之用了。我掀起一床被褥,那上面有一股臭味,看花式不像現代的東西。營地里的東西沒有趙菲搜集的多,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直接確認營地的來歷。直到胡亮從一床被褥下面找出一張銀票,這才大致地確認,營地可能早在一百年前就存在了,因為那銀票就是晚清時期流傳的。
「一百年前?居然有人比趙菲還要先到這兒?」張一城乍舌地嘆道。
我猛地想起,一百年前,也就是1841年時,英國人喬治·額菲爾士(又譯為埃佛勒斯)曾非法對珠穆朗瑪峰進行測量,並得出一份中文、一份英文的測繪地圖。在那份中文地圖上,那位英國人就把喜馬拉雅上叫作聖母山。可通常大家是把珠峰叫作聖母山,而不是把一條喜馬拉雅山脈叫做聖母山。
這件事早在發現楊寧手上的地圖時,我就想到了,看來這可能就是當時測繪者留下的營地。然而,早在英國非法測繪前,清朝的康熙皇帝也曾派人測量過珠峰,那時有55個犯人被帶去做背夫,後來那55個來自嶺南的犯人卻在雪山上失蹤了。想起這事,我就又想起了楊寧口口聲聲提起的蒙面人,那個蒙面人就是廣東話口音,難道那時的人都繁衍下來了。
胡亮看我想得入神,便問:「是不是在想楊寧?」
我臉紅起來,辯解道:「那是我的戰友,我當然想了,我不僅想她,還想韓小強!」
張一城對營地不關心,只想離開,所以就催道:「老胡,快問庫恩出口在哪兒,別讓我們留在這裡陪他啊!」
庫恩忙著把火堆重燃,當胡亮走過去問出口在哪時,他卻激動地站起來,一股腦講了大長篇的德語。胡亮一句話都沒說,皺著眉頭聽完庫恩的話,然後轉身對我們說庫恩不讓我們出去。至於原因嘛,庫恩說現在雪山外面十分危險,出去的話就沒命了。庫恩精神狀態不好,說的話不能全信,不過剛才有裸女石像追趕我們,想來外面真的不太平。可現在韓小強和楊寧還在山洞裡,什麼都不知道,要是石像襲擊他們,那該怎麼辦才好。
張一城先看了看寬闊的山洞,實在找不到出口,便想先找個帳篷躺下,讓胡亮繼續交涉。我根本沒心思睡下去,著急地想跟庫恩解釋,外面還有戰友。胡亮把我的話轉述了,庫恩依舊不同意走出去,一直瘋狂地擺手。就在我覺得庫恩的理由不可理遇時,躺進帳篷里的張一城卻嚇得跳出來。
「老劉,你快過來看,帳篷里有什麼?」張一城大呼一聲。
我心說,難不成裡面有黃金,可走過去一看,裡面竟趟一具枯老的乾屍。再往其他帳篷看了看,幾十座帳篷里,竟有十幾具乾屍。乾屍身上的衣服都是晚清的褂子,他們都留著鞭子頭。乾屍們的死法都出奇的一致,皆是頭顱整齊地斷開,因而死在帳篷里。從乾屍的姿勢來看,他們都沒有掙扎,彷彿是瞬間斃命。我跟張一城相顧無言,這不就是那隻雪豹的死法。都過去一年來了,難道當年的兇手還活著,在今天又用同樣的手法殺了雪豹?
庫恩好像對屍體的事情不了解,事先也沒去翻其他帳篷,估計他躲進這裡時就已經瘋了。到現在,庫恩還擔心蘇聯人要抓他回去,卻不知現在世界大變了。我們都看得出來,庫恩不是兇手,因此都不去計較。
接下來,我又企圖叫庫恩把出去的路線指出來,只要把楊寧和韓小強找到,我們就馬上回到這個山洞大廳里。庫恩打死不幹,然後開始說他剛從地獄回來,地獄裡多麼可怕。說到後面,胡亮都不想轉述了,可庫恩依舊說個沒完。除了說地獄就在附近,庫恩沒有說別的了,連他身份也沒多講。
「跟瘋子講話真他媽累!」我嘆道。
胡亮瞪了我一眼:「我更累!」
張一城沒心思再躺進帳篷里了,乾脆說:「庫恩不肯說就算了吧,我們有腿,不會自己找出口嗎。我看這裡應該很太平,不會有事的!」
胡亮不太放心:「我看先緩緩,等我問清楚庫恩,四周有什麼危險再去找出口。」
張一城惱了:「你就那麼信這德國人的話?他本來就是個瘋子,你還真把他當正常人看了?」
「算了,別吵了!」我站出來打圓場。
這時候,庫恩忽然拔出了一把槍,對準山洞大廳里無邊的黑暗。我們全都停住了爭吵,轉而盯著那邊的黑暗,看見了一對青光閃閃的眼睛。張一城猛拍大腿,低聲說那是一頭雪豹,要是發現晚了,估計要被雪豹吃了。張一城和我們一起都抽出槍,想要射殺在山洞裡出現的雪豹,這時候黑暗的盡頭卻閃過一道金紅色的亮光——接著就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