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紅煙柱

昨晚睡覺時,我們把脫落的艙門合上,防止雪花飄進來。張一城剛把艙門打開一條縫,一團團的冰雪就破門而入,C-47的殘骸已經變成了一個銀白色的墳包。所幸今早風雪停了,天上塗滿湛藍色,與地上的銀白色交輝相應,美得讓人窒息。聽到張一城驚呼,我們就迷糊地爬起來,走出機艙去看情況。雪山高得直觸天穹,人在這時候變得特別渺小,和螞蟻沒有區別。

在一座雪山後面,有一道紅色的煙霧,如農家炊煙一般,緩緩地升到空中。紅煙柱離我們最少有幾公里遠,又躲在一座我們念不出名字的雪峰後面,誰也弄不清它是什麼東西。我昨晚就想過了,要不要燒一堆火,用煙霧來報告我們的位置,請求路過的戰友救援。可貨運飛機都在夜間飛行,煙都是黑色的,很難被戰友們發現。不管燒什麼,煙不是黑的就是灰的,我們沒有一個人看見過紅色的煙柱子。

韓小強仰頭問:「會不會其他戰友還活著?」

「你問我,我問誰?」張一城說道,「我覺得不是我們的人,要不你們說說看,以前去美國受訓時,有人教過怎麼生紅色的煙柱子嗎?」

我搖頭說:「沒人教過!」

胡亮忍住雪地反射的刺眼光線,抬頭看向遠處:「你們看那座雪山,後面的煙柱子起碼有幾千米高,不然早被雪山擋住了。有什麼煙能升到幾千米都不散掉?」

張一城擺手道:「你小子別蠱惑人心!你怎麼知道那煙柱子是從地面冒起來的,也許有人在雪山頂上燒了一堆火,我們沒看見而已。」

我琢磨張一城的話,雖然看似粗糙無理,但也有這個可能。畢竟沒人見過能直線冒起幾千米的煙,一般的炊煙不到幾十米就全都散掉了,也很少有人看見過紅色的煙霧。在大自然里,顏色越鮮艷,那東西的毒性可能就越強,這絕不會是戰友們燒出的煙柱子。日本人那麼變態,不是剖腹就是製造慰安婦,那煙柱子肯定是他們搞出來的,我們最好別接近。

張一城舉雙手贊成我的觀點,那座雪山擋在前面,沒有冰鎬和冰爪等做輔助很難爬過去。如果要繞彎子,山下倒有一條路,可誰都不知道能不能繞過去。韓小強氣都喘不上來了,自然不敢逞強,連忙說不去那邊最好了。不過,胡亮想要滿足好奇心,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到那邊。眼下我們都是殘兵傷員,哪有那種精力,因此胡亮不得不妥協。

我們所處的位置是大喜馬拉雅山帶,這裡有數十座雪峰,每一座都在7000多米以上,且常年冰封雪飄。C-47墜毀後,掉在一座雪山腳下,我們叫不出雪山的名字,導航圖在這時候不管用了。我記得,北帶這一段越往北面走,地勢會越平坦。(註:是北帶,不是北坡,與南北坡定義不同。)在沒有專業用具的情況下,千萬不能往南面走,那邊越來越陡峭,而且沒有一點兒人煙。

我從口袋裡掏出指南針,確定了北面的位置,沒想到就是紅煙柱那邊,看來必須與煙柱子打交道了。我指著那邊,感嘆要走多久才能繞過面前的雪山,可能要在雪地里走幾十公里。現在我們都冷得嘴唇變紫,乾裂得像缺水的農田,必須先補充體力。更嚴重的是,這裡的溫度太低了,我們感覺血液都結冰了,不生火的話真會凍死。

這時,胡亮看了看他手裡的指南針,然後問我:「你剛才說哪邊是北面了?」

我愣了一下,答道:「有紅煙的那邊,你剛才沒聽見嗎?」

胡亮抬頭說:「不對吧,那邊是南面。劉安靜,你到底會不會用指南針。」

我打開手裡的指南針,剛才明明對照過了,有煙柱子那邊是北面。這種簡單的問題,我怎麼會弄錯,於是就把自己的指南針遞給胡亮,讓他檢查。這一回,胡亮變得很納悶,因為他的指南針和我的不一樣,指針的方向完全相反了。我忙說不會吧,讓老子瞧瞧,可別在這時候開玩笑。

我把兩隻指南針拿在手裡,果然指針的方向都不同,呈一百八十度的差別。韓小強見狀,趕忙拿出自己的指南針,與我們的做比較。可韓小強的指南針得出的結果也不一樣,與我們的相差九十度。我們三個人看向張一城,這才使得他懶洋洋地拿出兜里的指南針,他的指針方向也和其他三個不一樣,與韓小強那只是反過來的。

這讓我們很頭疼,四個指南針指的方向不一樣,可以說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去美國受訓時,我聽說有的地方會有異常強烈的磁場,指南針會發生偏離。可那些偏離的幅度都差不多,從沒聽說奇怪的磁場會讓幾個指南針得出的結果截然不同。這肯定與磁場無關,因為磁場的指向都是統一的,不會出現不同的結果。

張一城沒放心上,對大家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們昨晚從天上掉下來,現在又那麼冷,也許指南針壞掉了!」

我承認張一城的話有道理,指南針可能真的壞了,好在能依據太陽的位置來判斷方向,不至於迷失在雪山裡。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我們才確定冒起煙柱子的那邊是北面,我的指南針是正確的。不過太陽在雪山裡只有指路的功能,我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溫暖,好像它也壞掉了。

這早,我們在飛機殘骸里能帶的東西都帶走,而那具日本人的屍體就留了在雪地上。雖然不願讓鬼子玷污國土,但我們不可能背他離開,也沒條件把他燒成灰,因為汽油和酒精必須節省。張一城哼了一聲,說雪山裡有野獸,就讓野獸吃掉他好了。後來我曾回想這一段往事,倘若沒有把那具日本人的屍體留下來,或許不會造成日後的遺憾。因為,我們那時誰都沒有想到,他的身份會是如此的特殊。

關於那個日本人的身份,在故事裡很快就會揭曉,現在讓我繼續把故事往下講。

我們商議了一會兒,決定先吃點壓縮餅乾充饑,然後趁天晴去找昨晚一起墜落的C-53運輸機。我們身上的食物不多,不能一口氣吃完,必須謹慎地分配。其實那些壓縮餅乾都特別難吃,和糟糠沒區別。除了壓縮餅乾,我們還有美國生產的巧克力,但只有兩塊,誰也不捨得馬上就吃掉。我們身上沒有水,吃了壓縮餅乾覺得口渴,只好吃了一小撮雪,幾乎把舌頭凍掉了。

離開飛機殘骸後,胡亮就打頭走在前面,朝西北方向走。根據記憶,我們昨晚看見C-53墜在那邊,和C-47約有一、兩公里遠。那個位置是兩座雪山的交匯處,地勢要低一點,現在處於背陰面,得不到陽光的照射。這種情況對我們有利,因為在雪山不戴墨鏡的話,人的眼睛很容易被白雪反射光線刺瞎。我們的墨鏡在昨晚已經丟了,如今走在雪山的背陰面,雙眼反而得到了放鬆。

初行時,這條路很窄,可越往裡走就越寬,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雪谷。風在這裡鼓吹,我們就像風箏似的,差一點就能飛起來了。韓小強最虛弱,我擔心他走著走著就會死掉,所以一直扶著他。走出一段距離,我們冰冷的身體終於變暖了一點兒,可手腳覺得很癢,像是有螞蟻在咬一樣。只有張一城適應得比較好,除了嘴巴依然乾裂,頭已經不那麼疼了。

雪谷里的積雪很厚,昨夜飄下來的雪還未被壓緊,我們一腳踩下去就如同踩在淤泥里,小腿拔出來特費勁。這個雪谷並非直線,遠處有個轉角,讓人無法看不到盡頭。離轉角不遠的地方,我們看見雪地里有一個大墳包,頓時感慨萬千,那就是C-53的殘骸啊。大家加快腳步,著急地走過去,想讓戰友們少受一點罪,不料走到那邊後卻找不到戰友們的屍體。

掃開一層白雪,我們鑽進破裂的機艙內,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這架C-53遇到真空袋而失事,我們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當時沒有一個人成功跳傘,機組人員全在飛機里。我心說,他們難道和格雷一樣,都在天空中神秘的消失了,這會不會太邪乎了。張一城沒找到屍體,於是就去翻沒被燒掉的東西,看能不能派上用場。遍尋無獲,胡亮走出機艙,到外面去找。我讓韓小強先在裡面歇會兒,然後也跟出去,想要問胡亮有何發現。

剛走出去,我就看見戴著黑手套的胡亮在掃雪,像在挖什麼東西。我走過去問在找什麼,可還沒問完,胡亮就挖到一塊梯形的石頭。石頭後也堆了墳包似的白雪,但沒有飛機殘骸那麼大,所以我們起初以為是普通的雪堆。這塊石頭有被燒黑的痕迹,肯定是昨晚飛機墜落時砸到山體,因而滾落下來。只見,那石頭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四個字——「英雄之墓」。我立刻醒悟,白雪後面埋了戰友的屍骨,有人搶先一步,提前在這裡造了一座墓。

「會是誰幹的?昨晚那種程度的墜機,C-53上不可能有人生還!」我不解地問。

「昨晚有14架飛機,可能還有其他生還者吧。」胡亮猜測道。

「那他們怎麼不來找我們?」我自言自語,總覺得不是同批飛出來的戰友們所為。

張一城在機艙內找不到能用的東西,於是也走出來,留下韓小強一個人待在裡面。當看到雪裡的墳堆後,張一城就問這是誰幹的。我想說也許是其他戰友所為,可就在此時,雪谷里連續響起兩聲槍響,然後有一個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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