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琴出事的那晚,我以為她看見誰溜進我的宿舍里,沒想到她看到的是歐陽新房裡有人走出來。記得,我們爬進肖衛海家裡時,我沒把劉琴躲去教學樓的事說出來。當肖家亮起燈,我剛好接了劉琴的電話,但不知為什麼她摔下了樓,通話就中斷了。後來我們跑回去,歐陽新一知道劉琴躲在教學樓里監視宿舍,他的反應非常激動。
「喂!唐九月……你還在聽嗎?」劉琴聽到我沉默,便在電話里喊了一句。
歐陽新懷疑地看著我,問道:「劉琴醒了?」
「是我媽打來的。」我慌張地掩飾,假說自己很忙就把門關上,然後問劉琴,「你到底看見了什麼?是誰從他房裡走出來?你怎麼摔下樓的?」
「我是被人推下樓的!當時我在打電話,沒注意樓上有人,那個人肯定在我去之前就已經躲好了。可惜我光顧著給你打電話,根本沒看到身後的人是誰。」劉琴懊惱道,「還有,那時有人從歐陽新房裡走出來,那麼黑又那麼遠,我看不清楚,路燈不太亮。你說,會不會是趙喜悅?」
我想了想,在電話里說這不可能,趙喜悅和歐陽新毫無交情,要躲也是躲到我的房裡。至於盒子的事,劉琴則問我有沒有找到,再過兩天就要拿去老馬場還給人家了。我擔心劉琴重傷初愈,不宜想太多,便叫她快點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這通電話掛了以後,我更是不在狀態,吃飯、上課、乃至睡覺都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下午放學時,歐陽新和我幾次碰面,他想跟我說話,我給他機會了,他又說不出來。想必,歐陽新已經猜出劉琴醒了,並說出了那晚的經過。我看歐陽新不打算解釋,於是什麼都不說,一個人默默地回到宿舍去備課。
傍晚一過,武陵春來敲我的門,門一開她就問:「唐九月,你真的沒拿我東西嗎?」
「我拿你的東西做什麼?」我迷糊道。
「你……」武陵春氣沖沖地走進來,把門關上,「你還想騙我?那天你和張校長把門撞開,看到了我拍的那些照片,我都夠丟臉了!你居然還偷了我的一張照片!」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武陵春,心想原來她是在找那些照片,怪不得她今天支支吾吾的。前些天,武陵春夜裡外出未歸,張校長怕她病倒在房裡,敲門無人應答,他才叫歐陽新去撞門。我那時也在場,沒想到武陵春居然拿手機偷拍了歐陽新,洗了許多照片貼在牆上、床頭上。這幾天我和歐陽新走得近,武陵春以為我要橫刀奪愛,殊不知我現在害怕歐陽新還來不及呢。
武陵春見我不說話,怒道:「你裝傻啊?除了你還有誰會偷我的照片!劉琴膽子那麼小,諒她不敢亂動我的東西。張校長和吳阿公是男的,他們拿歐陽新的照片做什麼,肯定就是你了!」
「你說什麼?」我驚訝道。
「我說是你偷了照片,快還給我!你想拍,自己去拍去!」武陵春急道。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不是因為武陵春錯怪我,而是想到了吳阿公被殺的原因!吳阿公人緣很好,與村民素無仇怨,經常幫忙修水電、做木工。如今,吳阿公被人殺死了,這很可能是吳阿公發現了什麼。那天吳阿公幫武陵春修門,除了他,沒人有時間偷走相片。一定是吳阿公從照片里看到了什麼蹊蹺,拿走了照片,這才丟了性命。而且那天修好門後,吳阿公就死了,這時間上太湊巧了,巧到不得不懷疑。
武陵春見我神色緊張,說不出話,更認定我是小偷。我一時間腦子轉得飛快,忙問那張被偷的照片是什麼樣子,是不是除了歐陽新還有其他人,背景里有何古怪之處。武陵春愣了愣,氣呼呼地罵了一句你腦子有病,然後就奪門而出,不再理會我的問題。
「吳阿公拿走相片做什麼呢?如果相片拍到殺人或者違法的經過,武陵春應該早就發現了。難道我的推斷有錯?」我一邊深思,一邊坐到床邊。
這一晚,我都在想吳阿公的事,夜裡蚊子飛舞,把我叮咬得全身痒痒,蚊香的效果似乎不起作用了。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夜,第二天我早早就起床,接著就去包朱婆的包子店裡問她今天去縣城嗎,能不能搭一趟順風車。馬場村裡只有莫老闆、肖衛海、劉大媽老公韋錢有麵包車,大家出行都找他們。除了麵包車,還有幾戶人家有摩托車、單車,包朱婆要經常去縣城買麵粉,所以兩年前買了一輛沒上牌照的摩托車。這種車在縣城裡一般不會被交警查,不像城市裡查得那麼緊。
包朱婆賣完了包子,對我笑道:「可以啊,我今天剛要去縣城買麵粉,然後賣點青菜。唐老師今天不上課嗎?」
「今天四年級只有數學課,沒有語文課。」我也笑道。
包朱婆很好說話,不過她平時做生意很忙,大家都不會隨便打攪她。當包子賣完了,包朱婆就從菜地里摘了幾捆青菜和辣椒,綁在車後面打算帶去縣城的菜市場里賣。一切準備妥當了,包朱婆就叫我坐上來,將車子開得呼嘯,在山路上像做雲霄飛車一樣,嚇得我都不敢睜開眼睛。
這一次進縣城,包朱婆才用了一小時,比莫老闆快多了。我本來想叫包朱婆把車停車公安局,可她怕人家查車牌,只敢停在很遠的街道上。我惶惶地走進公安局時,不知怎麼找人,問了很久才知道李舟的辦公室在那裡。摸索到二樓了,我就在樓道盡頭看見一間很小的辦公室,李舟建立的指紋庫就在裡面。
我局促地站在外面,好一會兒了都沒進去,直到李舟走出來上廁所,他見到我就說:「你真的來了!看來小王跟你說了!」
「我沒殺人!」我急著辯解。
「我知道!你先進去坐,我上個廁所就回來。」李舟煩道。
我彆扭地走進辦公室,裡面還有一個男民警,似乎在做指紋對比。一見我進來,男民警就關掉了電腦屏幕,桌子上的一些指紋放大照片也收了起來。我一聲不吭地坐下,等了幾分鐘,李舟終於回來了。果然,李舟一見面就問我,為什麼指紋會出現在鉛彈上。關於這點,我打算照實說,反正那晚的確找李舟等警察去找鋁皮盒子,是他們自己沒找到,怨不得我。
「你又在說謊!」李舟不信,「做老師的人,怎麼天天講假話!你要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再說謊真的……」
「有我的指紋又怎麼樣,我沒殺人!」我急了,「這張椅子我也摸了,有的我指紋了,難道椅子就是我的?我摸了你,你也是我的嗎?」
「你吼什麼?」李舟沒好氣地說,「安靜一點!」
我實在不喜歡被人冤枉,尤其都鬧到公安局了,一氣之下,我就板起臉,決心豁出去了。不料,李舟看我發脾氣,竟軟了下來,還小聲地說找我來只是了解案情,不會留下案底,畢竟兇案現場的子彈有我的指紋,叫我過來是理所應當的。接著,李舟叫我先回去,如果真有什麼進展,會再聯繫我的。我聽後鬆了一口氣,只要被放出來,那就意味著我的嫌疑洗清了,否則不會輕易讓我離開。
不過,我還得去找公安局的負責人,必須在這兩天拿回吳阿公的屍體,好好下葬。我走出李舟的辦公室,問了一圈,然後爬到三樓,和一位老警察講明了來由。老警察的態度比李舟好多了,他叫我等一等,說是先要打個電話問一問。現在一般不給土葬了,必須拿去火葬,不過有些村子還能保持土葬風俗,警察們通常不會過問。
老警察問了一圈人,過了十多分鐘,他才對我說:「好了,今天醫院把最後一份報告交上來了。唐老師,你明天叫村長來簽字,然後安排車子去醫院領……東西。」
「今天?」我疑惑地想,王金貴昨天不是把報告交了嗎,怎麼還有一份?不過我不敢問老警察,一聽到獲准了,馬上一溜煙地跑出公安局。剎那間,我渾身輕鬆,彷彿剛才被千斤重擔壓在身上。
出來後,我在街邊叫了一輛三輪車,立刻叫司機開去縣城醫院。劉琴復原的情況很好,王金貴說今天就能出院了,而劉琴也急著出院,不然住院費付不起,她已經不是有錢人了。辦理出院手續時,王金貴笑著問我是不是剛從公安局回來,沒被扣下來就是好事。我尷尬地笑了笑,問他為什麼今天又交了一份屍檢報告,可王金貴卻以這是秘密為由不能透露。
劉琴急著要離開醫院,王金貴也很忙,我就沒再多問報告的事,收拾好東西就和劉琴閃人。剛走到醫院門口,王村長來了一個電話,問我吳阿公的屍體要到了嗎。我剛把結果告訴村長,電話里就聽見劉大媽叫她老公開車到縣城,要今天把屍體運回去,似乎明天要趕著下葬。末了,村長叫我留在醫院等他們,讓劉琴和包朱婆一起坐摩托車回去。言下之意,那就是要我跟他們一起運屍體回去。
我忙拒絕:「不行的!劉琴剛出院,不能吹風,她受不了摩托車的顛簸。」
「行了,就這樣了,你在那裡等我們。」村長不容反對,匆匆地掛了電話。
劉琴知道要等村民運屍體,本想逃開,可她不能坐摩托車回去,這對傷勢不好,因此她就咬了咬牙,決定陪我一起坐上那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