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最古老的水下精靈

暴雨是個討厭鬼,鎮上的人見了就躲,街上關門停業的店鋪比比皆是。我穿著雨衣來找配鑰匙的店鋪,一連找了四五家,都已經不做生意了。我頂著風雨,繞來繞去,可除了銀行、移動手機營業廳等還在營業,其他幾乎都店門緊閉了。

「該死的暴雨,又要來了,上游是不是已經發洪水了?彝江水位上漲得好快埃」我站在江邊的一條街上,心想,「師院的晚會要辦的話,只能在室內辦了,如果在室外的話,那他們就等著被大水衝到越南去吧。」

「黃丁意?」

我正滿大街地亂走,這時一個女人就在後面叫住我,那聲音很耳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是誰。等我轉過身來,只見一把桃色小傘下站著一個嬌小的女人,她就是移動營業廳的小姑娘,前段時間曾幫我和岳鳴飛做了手機定位。我好久沒見到小姑娘了,於是就為上次的事跟她道謝,說了一通討人歡心的好話。

哪知道,小姑娘卻紅著眼睛,氣哼哼地答:「謝什麼?我都和岳鳴飛沒關係了,他要找其他女人就由他去找好了。以後你要找我幫忙,我會幫你的,但如果和他有關,我就不幫了。」

「你們吵架了?」我邊問邊想,岳鳴飛怎麼還在和女朋友吵架,這麼好的小姑娘上哪兒找去。

「我前幾天去渡場找他,結果在他房間里發現其他女人的東西,你叫我怎麼辦?」小姑娘努力地抓住桃色小傘,風吹得太大,弱小的她幾乎都要被刮離地面了。

我對男女之事向來不擅長,勉強地講了一些安慰的話,再也掰不出什麼內容了。小姑娘強忍淚水,故作堅強,然後從身上的小包掏出一封信,叫我拿給岳鳴飛。這是分手信,看後心情決不會愉悅,它就像是一顆炸彈,誰傳誰倒霉。小姑娘原本打算從郵局寄過去,可如今遇上我,她就乾脆把我當成了「分手信使」。有的話,小姑娘在電話里講不出,發簡訊的話,字數又有限制,所以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來發泄。

小姑娘料定我會不答應,遞完信就跑進雨中,就像被風颳走的一樣,追都追不上。渡場位置偏僻,郵遞員很久才來一次,我想了想就決定幫小姑娘一次,算是還上回的人情。岳鳴飛也真是的,那麼體貼的一個姑娘都不珍惜,反而和其他女人好上了。老天賜他一張英俊的面孔,他就拿去勾三搭四了。

我長嘆一聲,把信塞進口袋裡,繼續去找配鑰匙的店鋪。彝江這邊的街道已經被我找遍了,這一次就打算從橋上走去對岸,到那邊碰碰運氣。江水持續暴漲,我從橋上經過時,甚至感覺到搖搖晃晃的。根據以往的經驗,彝山鎮今年的洪水強度會超過往年,這座大橋肯定會被漫過。

所幸,我在對岸的一條小巷找了配鑰匙的老店,老師傅手藝高超,他幫我把兩截斷鑰匙粘上,轉眼就配出了一把完整的鑰匙。同時,老師傅望了望天,雨越來越大了,他就叫我趕緊回去,不然封橋後就回不去了。果不其然,等我穿著雨衣,一路小跑過去時,鎮政府的人就在封橋了。

這洪水來勢洶洶,遠超以往,我問了鎮政府的人才知道,原來上游的一座水庫潰堤了,難怪江水那麼猛,還夾帶了許多垃圾和雜碎。渡場的人也傾巢而出,沿江檢查,就怕洪水會漫到市區里來。

我回到渡場時,沒有一個人在漆黑的屋裡,連韓嫂都不在。苗姐估計找不到我,正罵得凶呢,再一看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我在屋裡找充電器,想聯繫其他人,問問他們在哪兒檢查洪水的情況,可插座的指示燈滅了,燈泡也亮不起來。我慪氣地想,怎麼這麼倒霉,洪水來了就算了,居然還停電了。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都快晚上了,胡隊長找你找半天了。」

一個男聲從門外傳來,我轉身一看,原來是岳鳴飛。接著,我就將昨晚和唐紫月在火葬廠的經歷,以及配鑰匙的經過告訴岳鳴飛。哪知道,岳鳴飛一開始聽得很入神,可當我講到小姑娘時,他就氣呼呼地問我,小姑娘到底跟我說了些什麼。我已經照實說了一遍,岳鳴飛卻不信,還氣得牙痒痒的。我今天過得很不順,懶得爭吵,本想把小姑娘的信交過去,苗姐就打了一個電話給岳鳴飛。

過了一會兒,岳鳴飛掛了電話,對我說:「出事了,水已經漫到師院里,有兩個學生被電死了。苗姐叫我們去幫忙。」

「怎麼會這樣?」我驚問。

「那些學生在給晚會挂彩燈,水漫進禮堂,漏電了。現在學校的一樓全部被淹了,要用船才能進出了。」岳鳴飛答道。

我心想,果真出事了,晚會還沒舉行就歇菜了。隨即,我和岳鳴飛拿上東西,跑出去就鬆開了渡場的一根船韁,想要從破堤的地方把船駛入學校。沒想到,等我們爬上了一艘小船後,更恐怖的事情就發生了。我打亮手電筒,在黑暗的江面上掃了掃,眼睛就瞪大了。岳鳴飛也不禁地嘀咕,這些人搞什麼名堂,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沒人發現——江面上,好多漁船脫韁了,在洶湧的江面上隨波亂漂。上游還有幾艘比較大的漁船,此刻正朝著大橋衝來。如果漁船撞上大橋,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你先去學校找苗姐和胡隊長,把他們叫來,我去穩住那些船。」我說完就想跳進水裡。

「水這麼急,天又黑了,你游過去,說不定反被船撞死。那橋這麼舊了,垮就垮吧。再說了,你又不是劉翔,來不及的。」岳鳴飛邊說邊撐船桿。

「劉翔是跑步的,又不是游泳的,虧你以前還是游泳冠軍。」我擠兌了一句話,不再啰唆,當即就跳入水裡,試圖游過去把漁船控制住。

岳鳴飛也想跳下來,可我們兩個不是超人,沒法及時阻止這麼多脫韁的漁船,只能把附近的漁民都找來才行。迫於無奈,岳鳴飛就掉頭把船駛入學校,著急地去找人來幫忙。等我回頭時,岸上一片漆黑,可能由於漏電事故,江邊的電力設施都被電廠拉閘停電了。這一帶的設施大部分都是80年代留下的,被水浸泡後,不會自動跳閘,以前就發生過洪水襲來,電死路人的慘劇。

岳鳴飛離開後,我揮臂向前游著,風雨中什麼都看不到,遊了三四米又被往下沖了十多米。幾個回合過後,我非但沒夠著漁船,還被水面上的泡沫、野草、枯葉打到臉上,最可氣的是,還有用過的衛生巾跟避孕套。好在一艘漁船順著水流衝下來,我抓住機會,順勢爬了上去。

彝江的漁船有三類,分別為機動、風帆、手動,我爬上去的漁船是小型機動漁船,本以為能開著漁船快點趕到上游,控制其他的漁船,可船上的馬達被礁石撞壞了,根本開動不起來。除了幾隻還能用的手電筒,船上什麼都沒有,真的是要什麼沒什麼,東西早被船家轉移了。上游的漁船好似脫韁的野馬,眼看就要撞上大橋了,這時我就看見有許多人跳進江里,朝那些漁船游去。

「太好了,岳鳴飛應該把情況告訴胡隊長和苗姐他們了。」我鬆了一口氣。

可是,我所在的漁船壞了,船上也沒船槳或船桿,我無法控制船身,只能任由漁船繼續往下漂流。我冒雨站在船頭,拿起船里的手電筒不停地晃著,希望有人來救我,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上游的船上,根本沒人看過來。我琢磨著,如果再漂下去,那就要漂到水庫了,還是自己游回岸上好了。

就在這時候,漆黑的江面上出現了一團團紅光,彷彿水下燃起了大火。站在船頭的我停住動作,趴下來睜大了雙眼,心說這不是前段時間在水庫見過的江心鬼火嗎?前兩次,我只見過一團紅光,這一次居然有這麼多團,它們到底是水怪還是外星人?遲疑間,水漲船高,漁船越漂越快。當我再從船頭上站起來,兩岸已經看不到任何的燈光或人類建築了,只有嶙峋的河崖與濃密的樹林。那些紅光隨著漁船一起游下來,離漁船時近時遠,可江水太渾濁了,始終看不清楚它們的真面目。

不知不覺,漁船被水推到彝山水庫附近,我怕船體會撞到水壩,於是撈起水面上的一塊木板,拚命地划起來。以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把這艘漁船劃回去,最多只能改變漁船漂移的方向。在水庫的前方,有幾條支流,水並不是都匯到水庫里去的。那些支流只有一支比較大,勉強能容納船身通過,其他支流都很狹窄,一頭豬游過去也會被夾死。我咬緊牙關,忙了半小時之久,這才將漁船扭轉方向,朝那條支流游去。

可惜,紅光沒有隨著漁船一起流進支流里,我怕錯過機會,以後再難得見那些江底紅光,當下便抓住漁船的韁繩,撲通一聲,跳到了水下。江水不及往日清澈,我在水下睜開眼睛,除了濁液,什麼都看不見。幸而紅光非常多,把漆黑的水下照得通亮,適應了水下的環境後,我終於窺見了紅光的真身。

「太美了!」我心裡喊道。

在暗涌的江下,散布著大量的桃花水母,猶如一朵朵桃花,又像一把把掉入水中的水晶降落傘,時而浮上,時而浮下,異常美麗。桃花水母形似桃花,是彝山鎮特有的一種水下生物,極其罕見,只在桃花盛開的季節才會頻繁出現。水母,乍一聽,似乎都存在於海洋中,但很多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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