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千屍舞

門縫裡吹出陣陣風塵,我右眼剛窺視了一兩秒鐘就流出了辣辣的眼淚,然後本能地就把頭縮回來。胡隊長聽我那麼喊了一聲,便問我看到了什麼,大白天哪來的鬼。岳鳴飛和韓嫂也當我太膽小了,風吹得稍微大了點,神經就敏感起來。

實際上,門後的確沒鬼,只有一隻閃爍的眼睛,我沒有防備地湊上去,近距離看到一隻眼球,不嚇死才怪。那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就退了幾步,踉蹌地跑向渡場裡面去了。我眼睛眨了眨,下一個畫面就看到那人轉了一個身,留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背影,就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渡場里有個人,不信你們自己去看!」我捂著右眼,指著緊閉的門說道。

韓嫂不信,對準門縫看了又看,好一會兒才說:「哪有什麼人,沒看見啊?」

接著,胡隊長和岳鳴飛也朝門縫裡瞧了幾眼,可他們都說裡面沒人。我捂了眼睛一會兒,不再流淚了,便又湊上去再看了看。這一次,門後什麼人都沒有了,我不相信那是幻覺,那感覺這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假的?他們隔了好一會兒才看進門縫裡,沒準兒那個人已經跑進草堆里了。

我見大家滿腹懷疑,便道:「這門是在後面插上了門閂,別忘了這點!如果沒有人在裡面,那它怎麼關得上?」

「算了,別計較了,我爬進去,把門打開再說。」岳鳴飛說完就蹭上了牆頭,翻身躍了進去。

胡隊長等人跳下牆的另一邊了,這才說:「岳鳴飛那小子還真有做賊的潛質,爬牆爬得那麼快。」

我心想,這話說得沒錯,岳鳴飛身手不錯,不如今天下午叫他陪我一起去火葬廠,萬一真有殭屍跳出來咬人,也好讓他去消滅它們。說實話,我老覺得火葬廠陰氣很重,鬼魂滿天飛,一個人去那裡真的提心弔膽。苗姐只叫我一個人去,沒說我不能找人陪著,她也不可能到那邊去盯著。

幾秒鐘後,岳鳴飛從後面把門打開,我們跨進去就不停地掃視,生怕有人躲在草堆里。偏偏江邊的風很大,草堆像跳舞一樣,左右搖擺著,就算有人在裡面跑步,都看不出異常。岳鳴飛不像胡隊長,倒挺願意相信我,並猜是不是那個人已經爬牆逃走了,既然他能翻牆進來,那別人也能爬牆出去。

「什麼時候起,渡場也不太平了,還讓不讓人活啊!」韓嫂嘆道。

「你先去洗菜做飯,我們再四處看看。」胡隊長嘴上那麼說,等韓嫂走了,他卻對我和岳鳴飛吩咐道:「你們倆去找找看,要是有情況就吼一聲,我去把衣服換掉,穿著這身真不舒服。」

「他媽的,就知道對我們耍威風。」岳鳴飛看人走遠了,憤憤地罵了一句。

「你跟他較什麼勁,去找找看吧,難道你不好奇,剛才是誰在院子里嗎?」我小聲道。

岳鳴飛點了點頭,承認我說得沒錯,當下就不再抱怨,還學我抄起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在草堆里搜來搜去。在前院搜了一圈下來,沒有半點收穫,我和岳鳴飛就鑽到渡場後面,朝那棟廢棄小樓摸去。上一次,我們送唐二爺火化回來,在他房間里找到了寄給李小愛的生日賀卡和半把鑰匙,後來就把它們藏在廢棄小樓里。那天,岳鳴飛已經脫掉了外套,穿過草堆時,白襯衫就被颳得又黑又綠。有了前車之鑒,再加上今天涼如深秋,我們就懶得再脫衣服,直接穿著黑外套穿過了密密的草堆。

「那個人是不是躲到小樓裡面去了,你棍子握緊點。」我提防道。

「怕什麼,除非他有槍,否則拿我沒辦法。」岳鳴飛不以為然。

我沉住氣,走在最前頭,風太大了,草堆東歪西倒,瞧不出是不是有人踩倒了它們。總之,那個人如果沒有爬出去,那麼肯定藏在廢棄小樓里。轉眼間,我們就走進陰冷的小樓里,這裡比以前更加潮濕,從水泥牆壁露出的紅磚都長滿了青苔,不停地滲出水來。我喊了幾聲,沒人答應,於是就爬到二樓,想看看上面是否有人。結果,我和岳鳴飛不僅一個人找不到,連地上的指甲都不見了,似乎有人曾經打掃過二樓。

「好乾凈啊!指甲都沒了!」岳鳴飛不由地嘆道。

「誰來打掃過?胡隊長有一晚和別人在這裡吵架,他可沒打掃啊!」我回憶道。

「管他呢?既然人家想當不留姓名的好人,那就如其所願好了。」岳鳴飛邊說邊把幾塊磚頭挪開,露出了一個塑料袋,裡面包著信件、賀卡、半把鑰匙——那就是我們藏著的東西。

「原來東西還在,我以為被人偷了。」我鬆了一口氣。

「哪有這麼容易被偷,只要不放在宿舍里,肯定沒事。」岳鳴飛笑道。

我瞅著那袋東西,想起白髮老頭提起的地下室,便對岳鳴飛提起那事。同時,我把塑料袋解開,拿出了那半把鑰匙,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半把鑰匙就是地下室的。岳鳴飛嘲笑我想太多了,凡是有點奇怪的事,都要往那方面去聯想。我拿著那半把鑰匙,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就決定把塑料袋裡的東西都帶走。

岳鳴飛正要把東西放回去,聽我那麼說,他就問:「帶走的話,萬一丟了怎麼辦?」

「這樓不安全了,暴雨馬上來了,這棟樓很可能會垮掉的。」我擔心道。

岳鳴飛想要反駁,這時風灌進來,刮下幾塊鬆動的磚塊,濺起一朵朵青灰色的塵花。我們沒敢待太久,拿好東西就跑了出來,匆匆地回到了宿舍里。過了幾分鐘,胡隊長來問情況,我就答什麼人都找不到,也許真的見鬼了。平常,胡隊長很信鬼神之說,可這一次卻將「鬼才相信你的話」掛在了臉上。

天漸漸暗下來,胡隊長要去檢查渡場電力設備,沒說什麼就走掉了。岳鳴飛本想和我談點事,可忽然接到女朋友的電話,又回到房間煲電話粥去了。由於風太大,每個人都把門窗關得緊緊的,我嫌空氣太悶,便留著窗戶透透氣。進屋後,我拉亮電燈,燈泡閃了幾下,像要滅掉一樣。為防萬一,我就打算將一隻手電筒帶去火葬廠,天知道會不會滯留在那裡,然後遇到停電事故。

火葬廠離鎮子有段距離,平常山裡的村民會坐黑車到鎮上,採購一些日常用品,那些黑車在路上都會走走停停。我以前坐過幾次,胖子上車擠一下都能變瘦子,還有人在夏天被擠得中暑的。虧得今天特別涼爽,我倒不怕擠,就怕攔不到那些黑車,那樣就真得在火葬廠寄宿一晚——這是我最不敢去想的事。

今天風很大,撐傘的話,傘很容易被吹得翻過來,雨衣是最佳選擇。從門後拎了一件黑雨衣,喝了一口水,我就準備去火葬廠把賈瞎子領回來。本來,我想叫上岳鳴飛的,可他好像在和女朋友吵架,在房間外面就能聽到爭吵聲了。沒辦法,我不能挑這時候去打攪,於是只好獨自去面對那令人膽寒的鬼地方。

出門時,我把塑料袋放在身上,就怕東西又被人偷走,半把鑰匙開不了火葬廠的地下室,但好歹也是寶貴的證據。我剛要關上門,這時就看見桌子上的斷臂水神雕像動了動,當然,不是它們自己動的,是被風刮動了。前段時間,斷臂水神的雕像莫名其妙地出現,而且還很詭異,但我沒有扔掉,一直留著。如今一想,雕像肯定被換過,可這麼做的目的為何?難道是為了讓我留意雕像?

我怕風刮到雕像,出門前就想把窗戶關上,可風勁太猛,關窗時「砰」的一聲,兩手被震得麻麻的,猶如被電擊了一般。這一震,不止我手臂麻了,雕像還摔到了地上,砸成了白色碎片。我暗罵自己太粗心大意了,好好的一尊雕像,竟被我弄碎了。不過,我想將碎片掃凈時,卻注意到雕像的石膏碎片里有半把鑰匙!

「不會吧?另外半把鑰匙在雕像里?」我驚訝地想,同時把那鑰匙抓到手上,掃掉了灰塵後就仔細端詳。

我異常興奮,鑰匙的出現太突然了,不管它能不能打開火葬廠的地下室,它的用途肯定不簡單。正當我不知所措,這時又注意到白色的石膏碎片里還有一樣東西,它百分之百不是雕像應有的成分。

「這是……」我凍在原地,拾起碎片里的異物,喃喃道,「這雕像是……難道是那個人做的?真是打死我都沒想到啊!」

石膏里有一份標籤,標籤鑲嵌在石膏里,有點變質和脫色了,我搓了搓白色的粉末,隱約露出了一行字——彝山師院化學實驗樓303,負責人:修家棋。修家棋就是阿修,唐紫月上次帶我去化學實驗樓,阿修正是在303室幫我們把打撈日誌翻開的。石膏的材料如果來自303室,那麼製作斷臂水神雕像的人會不會就是阿修呢?

我半蹲在地上,不可思議地望著一地的石膏碎片,心想阿修是個老實人,可也不傻,不可能會把標籤留在石膏里。也許,有人栽贓他?我搖了搖頭,清醒過來,現實就是現實,哪有這麼複雜曲折的情節,還栽贓呢!怎麼不說這一切都是敵國間諜在挑撥離間。如果有人故意栽贓阿修,那他不怕我永遠不會砸開石膏雕像嗎?而且雕像里有鑰匙,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栽贓陷害。

時至下午,我再不去火葬廠,到時候就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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