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按秩序排隊洗手,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個人卻沒有發現,此刻正拿肥皂搓著雙手。苗姐看我站在後面不動,她就催我快點去洗,別浪費時間了。大家都擠在食堂這邊,不適合當面質疑那個人,我便按捺住衝動,打算吃完飯再去當面戳穿人家。
這頓飯吃得我渾身舒暢,差點忘記了重要的事情,還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飯。韓嫂今晚做的飯菜非常可口,大概是因為苗姐大駕光臨,她特地露了一手,不像以前總是應付了事。我吃飽了以後,想起洗手時撞見的情況,於是就大步追出去,截住了正要走向瓦房宿舍的那個人。
「是你把那條蛇放進骨灰罐里的,對不對?」我停在草地上,堵住那個人的去路,見到對方要解釋,又繼續說:「別想蒙我!你手腕上有蛇咬過的傷口,身上的藥味又那麼重,那根本不是治你眼睛的葯,你以前的葯都是沒有味道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現在敷的葯是用來治你手腕上的……」
「你都看見了?」賈瞎子打斷道。
「這段時間都是你在作怪?」我訝異地問。
「不是我!」賈瞎子斬釘截鐵地否認。
草地上沒有人,大家都散去了,空曠的地方很難有人偷聽,我乾脆大膽地問:「難道不是你在背後整我們?金樂樂出事,罐子有蛇鑽出來,骨灰房裡多出一個罐子……這些不是你乾的嗎?」
「蛇是我抓的,可不是我放進去的。我都看不見了,怎麼做那些事?」賈瞎子苦笑道。
「你承認蛇是你抓的?」我不明白地問。
「也不算是我抓的。」賈瞎子冷靜下來,不緊不慢地跟我說,「我眼睛有問題,除了每個月去鎮上的人民醫院檢查眼睛,拿一些葯防止眼組織壞死,還會跟老中醫拿點別的藥方,希望有一天眼睛能好起來。那條蛇是老中醫給我開的,他說喝草花蛇的膽液對眼睛有好處,所以我就從鎮上的花鳥市場去買了一條草花蛇回來。那天,我把蛇買回來想叫韓嫂幫我殺蛇取膽,可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之後就去找老中醫拿葯。草花蛇平常沒有毒,可夏天就不一樣了,它會分泌毒液,用來獵殺食物……」
「等等,你說蛇是你從花草市場買的?」我連連問,「那它怎麼跑到唐二爺的骨灰罐里?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從老中醫那裡拿完葯回來,蛇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它跑了。第二天,我聽到你在宿舍里喊了一聲,又打死了一條蛇,我當時是想說的,可苗姐催著你把罐子帶去骨灰房,我就沒吱聲。不過,我後來問過你了,那條蛇真的在骨灰罐里嗎……」
我恍然大悟:「原來你那天跑來問我,就是因為這件事?」
「我看不見,不能確定是不是同一條蛇,即使能看見,也不能完全確定,我自然就沒說什麼了。」賈瞎子為難道,「畢竟,一條蛇不見了,然後稀里糊塗地跑進骨灰罐里,你讓我怎麼跟你說?」
「這事是有點奇怪。」我不得不承認賈瞎子說得有道理。
「我總覺得自從唐二爺走了,怪事就接二連三地出現,會不會他變鬼了?」賈瞎子又開始天馬行空地瞎猜疑。
天色不早了,賈瞎子並非真兇,於是我再聊了幾句就將他打發走了。韓嫂正好要洗碗,我看見她在水龍頭前忙活,轉身就去跟她確認賈瞎子的說辭。韓嫂一邊洗碗一邊點頭承認,賈瞎子喝蛇膽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蛇膽都是她幫忙取的。我聽韓嫂說得那麼肯定,沒再多問,想要離開時,又忽然停了下來。
「韓嫂,你……你老公是怎麼出事的?」終於,我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之前早就想問了,可又怕觸動人家的傷心往事。
韓嫂顯得很平靜,關掉了水龍頭就看向我,答道:「韓天笑是1998年出事的,和洪克出事隔了十年,他們都是在打撈時碰上食人魚才出意外的。去年是2008年,大家都以為胡嘉桁也要出事,因為又隔了十年嘛,幸虧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奇道:「食人魚?1988~1998年隔了十年,彝江還有食人魚?不是說那些怪魚都不見了嗎?」
韓嫂答道:「那當然,沒人把那些怪魚抓起來,江里肯定還有。可說來奇怪,那些魚就是我老公和洪克出事前後才有的,後來有人去捉它們,又無影無蹤了,搞不懂!」
我聽韓嫂嘮叨了很久,這才知道韓天笑也是因為食人魚而死的,只不過韓天笑留下了一罐骨灰,而洪克當時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天漸漸黑下來,我幫韓嫂洗了幾個碗,之後才回到宿舍里,一個人點起蚊香繼續思考。岳鳴飛已經沒有多少熱情了,吃過晚飯就去約會了,有時夜裡還會留宿在鎮上的賓館裡。
我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夜空,想來想去,仍然想不透徹。月亮爬過山頭後,我又拿起手機端詳,今天一天沒人給我打電話,唐紫月明明說白天要去老渡場一趟,卻一直沒聯繫我,害我老懷疑手機壞掉了。發獃地坐了幾分鐘,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以為是唐紫月喜歡恐怖的氣氛,想邀我晚上一起去老渡場,可拿起手機一看,他奶奶的,居然是岳鳴飛打來的。
「又怎麼了?開房沒帶身份證嗎?」我懶洋洋地問。
岳鳴飛在電話那頭急道:「黃丁意,你快點到師院的桃花林來一趟!」
「去那裡做什麼?那不是學生們親熱的地方嗎?你想追我?」我開玩笑道。
「我跑得那麼快,要追你還不容易?」岳鳴飛哼哼道,「你別磨蹭了,前段時間我們不是看見胡嘉桁跑到彝山師院的桃花林幽會嗎?你快點來捉姦!」
「捉什麼奸!胡隊長又沒老婆,想約誰不行?」我嘴上那麼說,心裡卻在好奇,胡隊長究竟和誰在師院的桃花林里見面,搞得那麼神秘。頓了頓,我又問:「你不是跟移動廳的小姑娘約會去了嗎?怎麼沒去賓館,反而在桃花林?」
「我們想懷念大學生活,紀念逝去的青春,不行啊?你他媽別廢話了,再不快點過來,胡嘉桁又要跑了。我替你盯著,他現在坐在林子的石桌邊上,可能還在等人吧!」岳鳴飛壓低聲音地說,「我把小姑娘都打發了,你要是不來,老子回去就扒了你的皮!」
電話一掛斷,我拿好手機,關上門就飛跑出渡常腳剛邁出院門,我就依稀看到一個人坐在江邊,靠近一瞧,原來是賈瞎子。現在江邊蚊子滿天飛、青蛙呱呱叫,實在不浪漫,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我被岳鳴飛催得緊,沒工夫理睬賈瞎子,轉身就跑過了樟樹林。
夜裡,岳鳴飛站在桃花林外,那裡面漆黑一片,卻是師院的愛情勝地。此時的桃花早就謝了,樹上結了不少的青紅色桃子,將林子點綴得異常美麗。岳鳴飛從樹上摘了一個桃子,隨便抹了抹就吃起來,邊吃邊等我。看我滿頭大汗地跑來,岳鳴飛就遞了一個桃子過來,叫我嘗一嘗,還說這果子味道真不錯,一定是吸收了愛情的養分。
我哪有心思吃桃子,接過桃子就氣喘道:「人呢?你站在外面,怎麼知道胡隊長還在不在裡面?」
「我不站在外面,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兒?」岳鳴飛吃完桃子,將果核猛地吐到地上。
我咳了幾聲,壓住猛竄上喉嚨的熱氣,想要緩一緩。這時候,有幾對情侶學生正好要走進桃花林,他們就朝我和岳鳴飛投來奇怪的眼光。這種愛情勝地,哪是兩個大男人該來的地方,我不由得有些猶豫。可這機會來之不易,天知道胡隊長要等多久才會再暗地裡約人見面,這一次一定要查出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說,金樂樂是不是也跟蹤過胡隊長?」我忽然問。
岳鳴飛「嗯」了一聲,答道:「金樂樂那麼三八,肯定跟蹤過。不過我們和她的性質不一樣,她是挖掘八卦新聞,我們是為了正義!」
「得了吧,正義個大頭鬼,萬一看到胡隊長和哪個女學生在親嘴,咱們就馬上撤。」
說完這話,我和岳鳴飛就鑽進桃花林中,準備去「捉姦」。岳鳴飛的記憶力不怎麼樣,在林中兜了幾個圈子,可他不承認自己不認路了,反而責怪林子里沒有路燈,他看不清楚。過了大約十分鐘,我們才找到林中的石桌,幸好胡嘉桁還坐在那裡,好像他等的人還沒來。我和岳鳴飛不敢驚動胡嘉桁,於是兩個人就擠在不遠的樹叢下。恰巧,有一對情侶在旁邊你儂我儂,他們看到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不禁地笑出聲來。
「笑什麼?小心老子揍你們!」岳鳴飛氣道。
「算了,別鬧事,別嚇跑了胡隊長。」我拍了拍岳鳴飛的肩膀。
岳鳴飛冷靜下來,對我說:「胡隊長到底在等誰?總不會他真的老牛吃嫩草,泡年輕女學生吧?」
「天知道他等誰?」我懶得去猜,反正馬上就要揭曉答案了。
接下來,我趁機把賈瞎子的事告訴岳鳴飛,他顯得很驚訝,還以為賈瞎子在騙我。在得知韓嫂做了證明,賈瞎子洗脫了嫌疑後,岳鳴飛又陷入了沉思。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胡隊長等的人還沒出現,我甚至懷疑他不是在等人,而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喂蚊子。終於,半小時過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