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越絕書 第二十章 越國人

看到地下有這麼多人,我們著實吃驚不小,但是井底太遠,我們看得不清楚,正想呼喚什麼,那老人卻昏倒了,旁邊的小孩子樹倒猢猻散,竟無一理睬暈倒的老人。我見那群小孩子很像在井口看見的小孩子,所以睜大了眼睛想瞧個仔細,怎奈小孩子們早就沒影兒了,只剩那個老人躺在地上,旁邊還有一隻孔明燈剛點好,此刻正徐徐升起。

「我的媽啊,剛才那麼多小孩子,怕是有幾百來個,哪個女人這麼能生?」許少德對著鹽井下面嘖嘖稱奇。

「一個女人哪能生這麼多,要真是如此,這個女人放到遠古的母系氏族裡是要當成大神來膜拜的。」我說完就眼觀四周,發現這裡早有一處繩索延伸到井底。

范里比我快一步,我剛看見他就抓起了麻繩,然後掂量了一番,似有下井看個究竟的架勢。那麻繩的顏色淡灰如塵,一看就知這條麻繩未在煤井裡久待,否則早就黑得如煤炭一般,想來定是外人帶進來的。大家簡短地猜測了一下,覺得麻繩十有八九是搜救隊的,但我覺得不大可能。如果搜救隊真的進來救人,我想他們不可能這麼有預見的帶麻繩進來,何況瓦斯爆炸不可能把人炸到鹽井裡,就算真的把人炸進去了,恐怕也活不成了。我覺得這條麻繩很可能是袁圓圓老公那幫人的,可是他們全都說不記得袁圓圓曾來過,我只好作罷,不再堅持自己的觀點。

小光想下去看個究竟,我當然也想下去,那個老人太奇怪了,為什麼一個人在下面放孔明燈,又為什麼有這麼多小孩子,這一切都極為詭異。范里也說要下去,但韋龍說什麼也不願意下去,許少德一看就嚷著自己要第一個下去。我知道許少德恐高,這樣的高度他也會雙腳顫抖,這麼做估計是想和韋龍唱反調。韋龍一看除了他都下去了,所以也慌了起來,這裡離出口有幾公里的距離,出去也來不及了,所以只好硬著頭皮跟我們下鹽井。

許少德一馬當先,可是到了半截怎麼都不肯動了,他抓著麻繩在那裡晃來晃去,就如盪鞦韆一般。小光幾次催促都沒見效,索性就抓起麻繩抽拉了幾次,許少德手腳僵硬,繩子沒抓穩就滑到了底下。我本以為小光不會動作太大,現在一看嚇了一跳,生怕許少德摔成殘廢,那我可對不起他老爹了。我還沒喊許少德的名字,他就罵了起來,句句髒字,硬是把我要喊的話給逼回了肚子里。

忽然,許少德的罵聲斷了,我以為他口吐鮮血,無法出聲,誰知他又驚叫了一句:「萬藏哥,快下來,你看這坑底……太他媽古怪了!」

我們面面相覷,這時誰都沒有質疑許少德的話,因為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就夠詭異了,所以全都迫不及待地在上面朝下面大喊,問許少德究竟看到了什麼。許少德下去的時候就打開了礦燈帽,他原來的礦燈帽已經壞了,不知道他從哪裡又撿來一個。此時,他正盯著光線所及的地方發獃,全然不顧暈倒的老人,我們在上面看不清楚井底有什麼,所以都急著下去,就連韋龍也不再畏懼。

一連串地爬下來,我們的身上擦滿了濕濕的鹽花,身上的黑煤粉混著深綠色的鹽花,看起來有點像青蛙的皮膚。井壁上的鹽花全都液化了,現在正沿著石壁慢慢地往下流,井壁也被炸得裂開了很大的縫,估計瓦斯是從這裡爆炸的。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毫無良心地不去看老者是否無恙,現在全跟著許少德往井底看。

井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這裡的井壁並沒有接觸到井底,它們離井底還差五六米,斷開的部分如鋸齒一般,斷開的部分顏色較淡,似乎是剛剛斷開的。井底積滿了各種碎小的礦石,踩在上面發出咯咯的聲音,猶如踩雞蛋似的。斷開的部分下面有一個很大的空間,裡面點綴著殘光,遼闊的一片猶如無數的螢火蟲趴在地上休息。我們把探照燈打開後,竟然驚現了一大片城郭,光線甚至無法企及城郭對面的邊緣。井底的位置是一個小丘,正好在城郭外圍的高處,我們此時此刻正俯瞰這坐地下古城。

我們沒有一個人出聲,全都被地下古城的氣勢給壓住了,無一不驚嘆的它的宏偉。古城裡樓亭榭宇,燈火閃爍,可仍無法照出整個古城。近處的古城極為奢華,樓宇的台基近一米多高,古城裡的每一處都是畫棟雕梁,幾乎都是神秘的鳥類圖騰,顯得莊重威嚴。城外有一條地下大河,黑色的河水靜靜地流淌,沒有絲毫水聲,河水流進了古城之中,水面上還有幾坐石橋。古城的兩邊站著兩座巨大的石鳥,它們全都極為怪異,眼睛大得突出來,雙腳極粗,喙比身子還長,雙翅張開欲飛,猶如活物一般。

雖然燈光全都照不到對面的盡頭,但是我們可以望見城郭的盡頭有大一片濃霧,城府的燈光給霧氣染了一點黃色,那裡一片朦朧,看不清楚盡頭有什麼東西。濃霧裡忽然騰起一條黑影,在霧裡瘋狂地亂舞,但一下子又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又出現。古城的盡頭離我們所在的位置怕是不下幾公里,那個霧裡的東西肯定很大,想到這裡我忽然打了一個冷戰,莫名地感到一絲恐懼。

「這是什麼地方,居然有這麼多人住在這裡?」韋龍難以置信,他的嘴巴張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

「我看這座古城怎麼都是越國的風格?」我遲疑地說道。

我話一說完,許少德就搖頭否定,他說越國建築不是干欄式木構建築嗎,這裡可沒有幾座建築是干欄式的。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所有人都還不願意動,都想再看一眼這座宏偉的古城。我看著他們說,一般建築和考古的人都認為越國的建築是干欄式木構建築,雖然這已經得到大量的史料以及遺迹的證實,但是干欄式建築僅是越國的民間建築形式而已,並非越國的官方建築形式。在越國的歷史上,官方建築是存在過的,至少在越王勾踐時段,在勾踐小城與大城內外,存在有不少越國的官方建築,且它們有著鮮明卓然的形構與風貌,這是不爭的客觀史實。

越國在越王勾踐時段的歷史建築,根據文獻記載主要有:勾踐宮台、美人宮、駕台、離台、中指台、怪游台、龍飛翼樓和雷門等。這些見諸於史籍的歷史建築,幾乎清一色都是越國的官方建築物。1982年初,考古工作者在紹興的坡塘發掘一座春秋戰國時期的土坑墓,出土了一件青銅房屋模型。該銅屋模型的平面是長方形台基,上面雕滿了玄鳥圖案,甚至還有越國的鳥字。

《越絕書·記地傳》裡面也記載了若干個越國建築,其中就有勾踐宮台的描述:「今倉庫是其(案,指勾踐)宮台處。周六百二十步,柱長三丈五尺三寸,溜高丈六尺。宮有百戶,高丈二尺五寸。」勾踐宮台即越國的王宮所在,自然屬於官方建築,並且是越國建築文化之集大成者。我雖未見過書里所描寫的勾踐宮台,但書里所描寫的官方建築全都是台基建築,無一是干欄式的木構建築。更何況越國官方建築遺迹都有鳥圖騰,而鳥圖騰是越民族頂禮膜拜的聖物,其象徵意義類同於現今的國旗與國徽,相當於國家標誌,因此它不可能出現在民間的一般建築里。

聽我說完,許少德似懂非懂,韋龍更是如聽天書,只有范里和小光微微點頭。這座古城細看之下並不是完好無缺,靠近我們的部分被炸得一片糊塗,看來是被瓦斯爆炸所波及。我們都猜測這座地下城肯定是古時建築,估計始於越國時期,然後經過千百年慢慢發展而來。可是,地下古城的人為何要生活在此處,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望了許久,我好不容易把視線從地下古城轉移到了身後的老者,然後輕聲咳嗽,提示大家的良心快點兒回來。我們扶起地上的老者,他披頭散髮,身上紋有猛獸的圖案,但老者的衣服只是幾塊麻布,若在90年代就屬於穿著暴露,搞不好還要給人套上反人類的罪名。老者怎麼弄都醒不過來,看得出他精神和體力上都很虛弱,但還好尚有氣息,不至於馬上一命嗚呼。

「你們說,這老頭兒是不是地下城裡的人?」許少德忽然問道。

「廢話,不是地下城的人,難道是我們的人?」韋龍當即挑釁地答道。

我擔心又鬧矛盾,本想猜測一下老者的身份,怎奈建築我懂,但這個老者我卻不知所以。小光半蹲下來,仔細地看著老者,然後又起來,她對著范里看了幾眼,似有無窮的話要說。我看他們倆沒打算出聲,便向小光瞪了一眼,她最近待我頗為友好,只瞪了一眼她就立刻開口,說道:「他應該是越人吧?」

「古越國的人?」我聽後覺得小光在開玩笑,所以又問了一句。

小光正經地點點頭,簡短地說道:「嗯。」

范里看到小光開了口,索性不再沉默,給我們普及教育了一番,韋龍和許少德也沒有繼續鬧了。范里說,在中國紋身至少也有將近三千年以上的歷史,古籍里最早提到紋身之俗的是東周時的越人。《墨子·公孟篇》上說:「昔者越王勾踐剪髮紋身。」事實上,不光是越王勾踐把頭髮剪短、在身上刺青,整個越國人民都是如此。《莊子·消遙游》說:「越人斷髮紋身。」《漢書·地理志》也說:「(越人)文身斷髮,以避免蛟龍之害。」原來越國靠近海邊,居民靠討海維生,紋身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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