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瞪大眼珠。「該不會是《泛光日報》那傢伙吧?」
「就是他。」
「告訴他我會去見他,」柯林整理著衣領,深吸了口氣。
「不行!」亞倫說。「以你目前的狀況,恐怕會挖出他的心臟然後吃了它。讓我去見他吧。」
「是啊,拜託你!」凱薩琳大叫,激動得紅了臉。「既然他敢回來見我們,表示他對我們的報導不至於太過火。你還不明白嗎?這是我們向他道歉並且挽救一切的絕佳機會啊。請讓亞倫去見他吧!」
「好吧,」柯林同意。「畢竟,拿劍刺他屁股的人不是你,也許由你來安撫他比較妥當。」
亞倫匆匆走向玄關,大門外站著正懊惱該如何開口的史汪。亞倫走出門外,輕輕把門關上。
「聽著,」他說。「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們中了什麼邪,我們喝了不少……」
「這還用你說?」史汪說。他瞪著亞倫,好奇的成分似乎還比憤怒來得多一些。「老天,你們到底喝了什麼?黃色炸藥?還是猴腺雞尾酒?我也曾是個田徑好手,可是自從帕佛·納米 退休回到芬蘭之後,我還沒見過有誰像那個壯碩的老傢伙跑得那麼快。」
「大概是類似的酒。」
眼看自己對付的這傢伙似乎受盡磨難,史汪的表情緩和不少。
「聽我說,」他特別加強語氣,「你應該知道,我可以控告你們重傷害吧?」
「是的,不過——」
「而且,如果我心存不良,我也有足夠理由把你們的名字公布在報上?」
「是的,不過——」
「你真該慶幸你的好運氣,坎貝爾博士,因為我不是那種心術不正的人。這就是我要說的,」史汪說著用力點了下頭。他穿著新的淺灰色套裝搭配方格子領帶,一度沮喪的心情再次被好奇所取代。「你究竟是哪門子教授?和別的學院的女教授到處晃蕩,一起到鬧鬼的老房子——」
「喂!看在老天的分上——」
「別否認了,」史汪用細瘦的指頭指著他的臉。「我親耳聽見坎貝爾小姐說的,還有好幾位證人,說你們一直都在做這種事。」
「老房子指的是羅馬天主教會!老一輩的人都是這麼稱呼的。」
「我家鄉的老一輩卻不是這麼稱呼。況且,你們喝得醉醺醺的,拿著長劍在馬路上追殺善良百姓。你在高門大學也是這德性嗎,教授?或者只是度假期間如此?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向你發誓,這全都是誤會!重點是,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但是請答應我,千萬別傷害坎貝爾小姐,行嗎?」
史汪思索著。
「這個嘛,我不曉得該怎麼講,」他說著又猛力點了點頭,暗示著如果他答應,純粹是基於他的慈悲。「你也知道,我必須對讀者負責。」
「胡扯。」
「這樣吧,」突然下定決心似的,史汪提議,「為了讓你知道我是個君子,我們來打個商量吧。」
「打個商量?」
史汪壓低聲音說:
「那邊那個傢伙,長得高大壯碩的那個,他是基甸·菲爾博士,對吧?」
「是的。」
「我在街上和他錯身而過之後才突然想起來。我打電話回報社,報社的人興奮極了。他們說無論他到哪裡,那兒就有精彩的故事。他們要我緊盯著他。說真的,博士,我非得有故事寫不可!我這趟來已經花了不少錢,又雇了一輛嚴重耗油的車子,要是採訪不到有趣的事,就無法報賬了。說不定還得搭飛機呢。」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幫個忙,和我保持聯繫,有事隨時通知。相對的——」
他突然停頓,微微地退縮,因為這時柯林·坎貝爾正從大門走了出來。不過柯林試圖表現友善——但似乎太友善,友善得過了火,以致連微笑都帶著罪惡感。
「相對的,為了報答你通報消息,」史汪繼續說,「我同意忘掉所有關於你和坎貝爾小姐之間的事。還有,」他看著柯林,「你對我可能造成的嚴重傷害。我這麼做只是想表現一點風度,讓你知道我並不在意。你認為如何?」
柯林明顯地鬆了口氣。
「我認為這很公平,」柯林一臉欣喜地回答。「你真是好心腸,年輕人!好心腸!我太失禮了,我向你道歉。你認為呢,亞倫小子?」
「我也覺得這很公平。只要你能守信用,史汪先生,你一定不會失望的。有任何新的發展,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亞倫熱切地說。
他幾乎忘了他正宿醉頭痛中。某種幸福美妙、一切又回覆平順的感覺在亞倫·坎貝爾心頭湧現,在全身血管流竄。
史汪眉毛一抬。
「就這麼說定了?」
「是的,」柯林說。
「是的,」另一個惡徒也同意。
「太好了!」史汪說著深吸了口氣,但仍壓低嗓子說話。「要知道,我為了幫你而違背了對讀者的義務,所以請你千萬記得這點,別妄想——」
在他們上方,一扇窗子突然打開,一大桶子的水準確無誤地對著史汪的頭頂狂瀉而下,形成一條豐沛晶亮的水瀑。甚至可以說,史汪整個人暫時消失了蹤影。
出現在窗口的是愛爾絲芭姨母那張不懷好意的臉孔。
「你聽不懂嗎?」她叱喝著。「我已經要你滾蛋了,別讓我再說一次。這是額外奉送的。」
話剛說完,她同樣精準且從容不迫地舉起第二桶水,朝史汪的頭倒下。窗子隨即砰的關上。
史汪沒有任何反應,只一動也不動站在那裡呆望著。他的新套裝顏色漸漸變黑,帽子活像一張濕透了的吸墨紙,在低垂的帽緣底下圓睜著一雙逐漸喪失理性的眼睛。
「親愛的孩子!」柯林驚慌地叫嚷。「那個老巫婆!老天,我非扭斷她的脖子不可,說到做到!親愛的孩子,你沒有受傷吧?」
柯林跳下門前台階,史汪倉皇地退了幾步。
「親愛的孩子,等等!你應該帶了乾淨衣服吧?」
史汪繼續後退。
「快進屋子去,親愛的夥伴。快——」
史汪終於能夠發聲。
「進屋子去?」他尖叫起來。「好讓你偷走我的衣服然後再一次把我趕出來?不,休想!離我遠一點!」
「當心!」柯林大叫。「再退一步,你就要掉進湖裡了呀!小心——」
亞倫焦急地環顧著四周,只見客廳的窗戶前聚集著一群包括了鄧肯、查普曼和菲爾博士的好奇觀眾。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凱薩琳那張極度驚駭的臉孔。
史汪在碼頭邊奇蹟似的救了自己。
「你真以為我會進那個賊窩?」史汪大聲叫囂。「你們是一群瘋狂罪犯,這就是你們的真面目,我非揭發你們不可。我要——」
「小子,你不能在這外面亂逛!你會受風寒而死的!快進來吧。況且,」柯林勸告他說,「你總希望能置身犯罪現場吧?跟在菲爾博士身邊,掌握所有細節?」
這話讓史汪停下腳步。他猶豫著,身上依然像泉瀑似的濕漉一片。他抖著手抹去眼睛裡的水,帶著真誠的乞求眼神看著柯林。
「你是說真的?」
「我發誓!那個老女人對你很不滿,但是我會勸勸她的。快進來吧。」
史汪似乎在考慮著走什麼路線比較安全。他勉強讓人揣著手臂拉向門口,經過窗口下方時他迅速閃避而過,害怕會有滾燙的鉛水灑下來似的。
屋內接著發生相當尷尬的場面。律師和保險公司代表匆匆離去,決定善盡主人義務的柯林帶著史汪上樓換衣服。情緒低落的亞倫進了客廳,看見凱薩琳和菲爾博士兩人。
「相信你非常懂得處世之道,先生,」菲爾博士態度莊重地指出。「不過,老實說,你認為像那樣惹惱一個報社記者是明智之舉嗎?這回你們又做了什麼好事?推他進水桶里了嗎?」
「我們什麼都沒做。是愛爾絲芭,她從窗口倒了兩桶水下來。」
「他會不會——」凱薩琳哀號。
「他答應我,只要我把這兒發生的事情隨時向他報告,他就會守口如瓶。至少剛才是這麼承諾的。至於他現在有什麼想法,我就不清楚了。」
「向他報告?」菲爾博士厲聲問。
「就是這屋裡發生的事情,還有這究竟是謀殺或是自殺以及你的看法。」亞倫遲疑了一下。「對了,你有什麼看法呢?」
菲爾博士的目光移向玄關門,確認那扇門緊閉著。然後他鼓著臉頰,搖搖頭,最後又坐回沙發上。
「要是種種事實不是這麼要命的單純就好了!」他咆哮著。「我不相信事情有這麼簡單。我有種感覺,其中必有陷阱。同時我也很想知道,愛爾絲芭·坎貝爾小姐為何突然改變證詞,說那隻狗提籠是在房間門上鎖以前就在床底下的。」
「你認為第二次說法是真的嗎?」
「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