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塔山是中蒙界山,袁森他們在755師基地里,曾和田博士仔細分析過烏斯滿可能在北塔山出事的地點。烏斯滿匪軍在北塔山南山盤踞時間最長,而後撤往大沙漠地帶,撤退過程中減員非常厲害。烏斯滿撤到沙漠後,企圖在山南一個叫野馬泉的地方伏擊剿匪部隊,後來被剿匪部隊奮起反擊。剿匪部隊才發現烏斯滿的大軍已經不足原來人馬的一半,他們當時很吃驚,卻也沒有多想,他們的目的是圍剿匪軍,對烏斯滿大軍為什麼減員這麼厲害沒有深究。
探險隊此次探查北塔山的第一目標位置,就是北塔山南山。北塔山過了七月,就隨時會遇到大雪封山,一年的雪季多達兩百多天。袁森他們背著大行囊,將車停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山洞裡,就開始準備登山。
山南坡度非常緩慢,再加上北塔山本來山勢不高,海拔最高的地方也不到三千米。比起阿爾泰山主峰,北塔山只算是一座山坡。
進入北塔山最初的三天,探險隊在南山轉悠了整整三天,一無所獲。這次探險是他們所有行動當中最悠閑的一次,除了雪季登山不是很方便,其他就堪稱戶外野炊了。他們帶了火炭爐、睡袋、各種食物,甚至還有咖啡。
袁森剛開始在可疑地區搜索得非常仔細,兩天下來,人疲乏得厲害。他師妹巴哈爾古麗在艾凱拉木的慫恿下,保溫杯里從來不缺熱水熱茶,時常一邊探察一邊喝咖啡,工作嚴謹度完全是負分。
巴哈爾古麗還經常去給袁森送熱咖啡喝,這就直接導致袁森的工作效率降低了下來。
他們本來兵分兩路,袁森、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為一支人馬,王慧和康巴薩去了另一個方向,第二天晚上他們在出發地點會合,都沒有任何發現。
第三天,大雪下了一整天,他們找了一處山坳,在裡面搭了帳篷,又燒了一堆炭火,一行五個人邊喝咖啡邊分析下一步該怎麼走。分析來分析去,得不出結論。於是艾凱拉木溜到一邊,架起爐灶,叫了巴哈爾古麗,兩個人在那裡做起了飯菜。
他們很快烤好了一隻黃羊,這隻羊是袁森在雪地里發現的。他帶著槍,瞄準之後,一槍就將那隻羊擊斃,讓艾凱拉木拖了回來。
艾凱拉木吹牛本事一流,烤全羊的本事也不差,很快就烤出香噴噴的羊肉,在一旁分析來討論去的三人被活生生地勾了過去。他們吃飽喝足之後,王慧突然說:「明天天一亮,我們要去一趟北塔山主峰。」
「為什麼?」
王慧道:「我分析了烏斯滿的行軍路線,他逃避剿匪部隊追趕的過程中,在山裡東躲西藏,軍隊還多次化整為零過。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裡,烏斯滿的軍隊先後去過南山、西山、北山等方向,只是剛好在野馬泉戰役那段時間,剿匪部隊認為烏斯滿主要盤踞在山南,所以我們出發之前的判斷具有很大的片面性。烏斯滿的匪軍在北塔山不同方向之間迂迴,必定會多次經過山頂主峰,而且主峰還是中蒙北塔山戰役的主戰場,所以我們有必要去一趟。」
他們在有篝火的帳篷里舒舒服服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王慧叫醒。外面大雪已經小了很多,艾凱拉木出去看了一次,發現帳篷外的積雪深達半米,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有多深呢。
他對王慧說:「你看積雪這麼深,腳下不留神踩進雪窩子里,整個人都沒有了,咱們還是再等幾天,等雪停了再走吧。」
王慧看了他一眼,又看著眾人,說:「我們現在的情況非常急,烏斯滿的頭顱之謎關係到全局,如果這樣拖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線索,吃過早飯後就立刻出發。」
艾凱拉木朝巴哈爾古麗投去求助的眼神,巴哈爾古麗挽著王慧的胳膊,說:「我同意慧姐的決定,立刻出發去北塔山主峰。」
這一天他們從早上一直爬到晚上,才抵達北塔山主峰敖包。早上的風雪比較小,他們越往高處爬,風雪就越發肆虐。艾凱拉木連蹚了幾個雪窩子,一腳踩下去人就不見了。夾著雪粒的大風呼嘯著亂刮,天地間都是呼呼的風聲,怎麼叫喊都沒人能聽見。
好在他們預先有防備,都走在一起,手拉著手。艾凱拉木幾次掉下雪窩子,後來被巴哈爾古麗懷疑是想偷懶,要就地宿營休息,專門往雪窩子里跑。艾凱拉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一再辯白是早上嘴賤,說了禁忌,被山裡不知道什麼東西下了咒,走哪裡都蹚雪窩子。
兩人爭論不休,雪地里發出白花花的光,照得夜空深幽,雪小了一點就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袁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突然揉了揉眼睛,停了下來。袁森走在最前頭,他停下來,其他人也都停了。袁森瞪大眼睛朝前看了很久,王慧道:「怎麼回事?」
袁森小聲道:「我怎麼覺得前面雪地里有個人。」
艾凱拉木拿手電筒照了幾下,前面是一片銀裝素裹,哪裡有什麼人影。
袁森暗自奇怪,他也亮了手電筒,照向直覺上有人的地方,那裡除了厚厚的積雪,的確沒有任何東西。袁森只當是自己看錯了,也沒再注意。
他們在雪地里走了三個多小時,翻上北塔山主峰敖包。敖包上是一片寬廣的雪原,一眼望過去,積雪一直延伸到天際線深處,積雪上面是灰暗幽藍的天空,雪地里任何東西看上去都是暗黑色的,像一團影子。
袁森和艾凱拉木把宿營帳篷安置在一棵大樹下面,大樹上落滿積雪,碰一下就抖落一地散雪。
他們生好炭火,用雪化了一大壺水在炭火爐上燒著。康巴薩在除帳篷周圍的積雪,袁森拉了艾凱拉木,拿上槍就出了帳篷。
兩人一前一後,也沒有開手電筒,一直走到敖包雪原深處,袁森已經聽到了野禽叫喚的聲音。他們打算打幾隻野雞、黃羊或野狼做今晚的晚餐,壓縮食品吃得讓人反胃,還是野物美味。而且,袁森想藉此機會偵察一下周圍地形。幾個小時前,他在雪地里赫然看到一團黑影,那影子動作很快,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就消失了。這麼長時間的探險生活,培養了他敏銳的視覺。
艾凱拉木突然拍拍袁森的肩膀,指著右邊說:「袁小哥,你看看,那玩意兒是個什麼東西來著?」
袁森扭過頭看去,發現雪地里蜷縮著一隻動物,距離太遠,他也看不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看體型像一隻碩大的野狼正提著前肢,用兩隻後肢站立著。那東西身上裹了一層積雪,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個雪堆。
袁森沖艾凱拉木打了個手勢,艾凱拉木點點頭,兩人分開,一左一右包抄了過去。
那野物距離他們至少有五十米,雪夜裡看什麼東西都不是特別清楚,袁森怕射歪了,打草驚蛇,不敢隨便開槍。他們小心翼翼包抄了一半路程,雪地里那東西好像發現了什麼,突然抖了一下,它身上的雪落了不少。袁森和艾凱拉木急忙停住,不遠不近盯著那東西,看它下一步的動作。袁森抬槍瞄準,只能瞄個大概,也不敢隨便開槍。
那東西動了一下,又停了。袁森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前挪去,艾凱拉木跟著袁森的節奏,兩人努力裝出優秀獵人的樣子,端著槍瞄準他們的獵物。
突然,那獵物又抖了一下,兩人看距離也不過二十米,不再掩飾,袁森先拔腿沖了過去。雪地里那東西一激靈,突然如離弦的箭一樣朝反方向彈射出去,那速度之快,讓兩人完全措手不及。
那東西在雪地上划了一條線,一會兒就在視線深處變成了一個黑乎乎的點。袁森沖艾凱拉木大叫道:「快追啊——」
他打亮手電筒,向著雪地里那東西的方向飛快地跑去。
此時雪已經停了,雪原上落雪無痕,那東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巴掌大的腳印,深達半寸有餘。
袁森他們在雪地里跑得沒有那東西輕盈,追了十多分鐘,艾凱拉木道:「我看是追不上了,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咱們不如去打點野禽吃吃,味道也是很不錯的。」
袁森拿手電筒四處照照,前面的足印一直延伸到很遠,他有心要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就對艾凱拉木說:「我先追著,你去打野禽,一個小時後我們在帳篷會合。」
艾凱拉木嘆了口氣,說:「這黑燈瞎火的,又是茫茫雪原,附近幾百里都沒個活人,我怎麼放心你袁小哥呢,走吧。」
兩人又追了十幾分鐘,連袁森都有點灰心喪氣了。雪地上有那東西的腳印,卻沒見那東西的影子,此物在雪地里來去如飛,天知道它逃到哪裡去了。
袁森停下來喝了口水,用手電筒朝前照了照,光柱深處,赫然有一團雪白的東西閃過。袁森大驚,叫道:「在那裡,就在那裡,趕緊追。」
他的手電筒光鎖定了那東西,一邊跑一邊照著它。在跳動的視線里,只看到一團白影在手電筒光柱中不斷划過,卻始終看不清那東西到底是何物。
兩人追得氣喘吁吁,一路下山又上山,也不知道翻了幾座山岡。艾凱拉木喘著粗氣道:「袁小哥,這麼追下去會被那傢伙耍死的,老艾開槍了,不管中不中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