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隨後聯絡田博士,把地下博物館的經過向他作了詳細彙報,田博士了解清楚情況後,立刻安排人去調查發現青銅羊那支考古隊的背景和地下博物館的幕後老闆是誰。田博士覺得,那條一直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線索就要浮出水面了,他很興奮,覺得快到解開整個迷局的時機了。所以一定要謹小慎微,不能打草驚蛇,採取大行動之前需要向他彙報情況。
有兩周時間,田博士沒有給他們任何消息,袁森和艾凱拉木、巴哈爾古麗待在烏市,或者去新大查資料,或去二道橋古玩市場閑逛;王慧和康巴薩回了部隊。
不久,王慧和康巴薩又重新回到烏市市區與袁森他們會合。王慧帶來的消息很驚人,當年那支考古隊的檔案資料,全部被人抹掉了,就連隊員的基本信息都被一併刪除。這支在伊吾發生事故的考古隊,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們再也沒能找到與之有關的痕迹。
地下博物館的事情更加蹊蹺,直接負責博物館安保的那位伊吾治安一號負責人在地下博物館爆炸之後,就向上級遞交了辭職信。後來他的屍體在淖毛湖裡被人發現,額頭上正中一槍,屍檢結果是死於自殺。
從伊吾到哈密一條線查上去,以前眾多為地下博物館提供方便的官員,都是那名治安一號人物直接進行行賄打點的。他死之後,這條線也徹底斷了。
幕後組織露了一下馬腳,立刻棄車保帥,剁下馬腳,真正的幕後主使人藏得很深,一點痕迹都不露,連田博士都有點無能為力。
袁森聽了王慧的消息通報,一時之間變得無比絕望。田博士下令徹查的時候,他似乎隱隱有這種預感,這個幕後組織太強大了,它似乎洞悉一切,又滑如泥鰍,一旦覺察出什麼,立刻就可以脫身出局。
事實證明了他的預感。袁森突然有一種全身無力的感覺。
王慧又道:「除此之外,我們還調查了堯樂博斯的信息。」
袁森聽王慧的語氣,似乎另有玄機,便追問道:「情況如何?」
王慧說:「堯樂博斯1971年在台灣病逝,他的子孫隨後移居美國,已經無法聯繫。不過我們找到一條線索,堯樂博斯叛亂時期的衛隊隊長還在伊吾,人還活著。」
「衛隊隊長?」
王慧聽出袁森的疑慮,說:「堯樂博斯生性多疑,他休息的時候,連他兒子驍道宏和妻子廖詠秋都不能接近,這個衛隊長卻能為他添衣蓋被,是他的生死之交。堯樂博斯大費周章尋找X文明埋骨之地,理應需要衛隊長的幫助。」
王慧的一番說法有理有據,袁森又從中看到了希望,他對王慧說:「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去伊吾找堯樂博斯的衛隊長啊。」
王慧道:「已經準備好了,車在外面,你們收拾一下就可以出發了。」
堯樂博斯的衛隊長叫布侖加浦,據王慧介紹,老頭子已經八十多歲了,住在伊吾附近的拉甫喬克古城,也就是樓蘭滅國之後,一部分樓蘭人遷居的納職城。
袁森聽到布侖加浦住在納職古城,心裡頓時有一種不祥之感,他對這座古城太敏感了,換句話說,與樓蘭人有關的一切東西,都能刺激他。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抵達哈密市五堡鄉一個叫四堡的村落,古城就在村子邊上。他們在車上遠遠就看到村子裡一片耀眼的燈光,村後的千年古城靜謐安詳,彷彿被夜色披上黑紗,死氣沉沉的。
袁森他們下了車,敲開村裡阿訇家的門,說明來意之後,阿訇熱情招待了他們一頓飯,飯後又端上奶茶。
大家吃飽喝足,阿訇帶著他們穿過村子,來到村後。
袁森打亮手電筒,手電筒光下出現一座廢墟一般的古城,城裡到處都是殘牆斷壁,夯土牆縱橫交錯,房屋中間的街道灰塵厚重,走上去泥土灰塵能淹沒腳背。四堡村的村民在古城裡還圈了不少果園,一塊一塊的,綠葉和灰牆互相掩映,在手電筒強光和無邊夜色的交錯中,更顯得頹廢古老。袁森實在不敢相信,這座廢墟一樣的古城,居然是樓蘭人最後的故鄉納職古城。
如今的拉甫喬克擁有兩座古城,分為新城舊城,兩城呈呂字形並列在一起,中間橫穿一條白楊河,清澈的河水從兩城中間緩緩流過,在河邊還能看到倒塌下去的古城牆立在水裡。手電筒光掃過,那一道道突兀的灰牆猶如在河水裡露頭的巨獸。
布侖加浦就住在拉甫喬克古城一處地窩子里,他在水邊種了一片小果園,能自給自足地生活,已經在這裡住了數十年時間。他早年逃難到四堡村,住在古城殘房裡,村裡人篤信真主,待人和善,沒人趕他走,看他年紀大,還時不時去接濟他。
後來,殘房被雨水沖刷倒塌,布侖加浦就在村民的幫助下,就地挖了個寬敞的地窩子,他一個人生活在地窩子里,一住多年,平常也不和其他村民來往,一直被大家視為怪人。
阿訇敲開地窩子的門,布侖加浦舉著一盞油燈出來,阿訇向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袁森他們,布侖加浦將他們領進地窩子。
油燈的光照在布侖加浦的臉上,他頭髮全白,臉上皮肉乾枯,眼神獃滯,是個放在人堆里你絕對不會再看第二眼的普通老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袁森自己也不會相信,這個普通的老頭會是縱橫哈密幾十年的堯樂博斯的生死兄弟、親隨衛隊長,也許堯樂博斯能夠找到X文明埋骨之地還得到過他的鼎力相助。
地窩子里有一股餿臭味,巴哈爾古麗一進來就捂緊了鼻子,一臉要哭的樣子。
袁森開門見山,說:「您好,布侖加浦衛隊長!」
布侖加浦愣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了袁森一分鐘,才緩緩坐在木凳子上,說:「都過去半個世紀了,我快忘了我曾經是堯樂博斯的衛隊長。」
袁森沖他笑笑,在他旁邊坐下,康巴薩關上了地窩子的門,布侖加浦點上一支莫合煙,吐了個煙圈。
袁森說:「我們這次來,是想向你了解堯樂博斯的一些事情。」
布侖加浦掃了一眼袁森,說:「你問吧,我活不了多久了,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袁森點點頭,說:「你和堯樂博斯是從什麼時候分開的?聽說你們是生死兄弟,堯樂博斯這一生只相信一個人,那就是你。」
布侖加浦乾枯的眼神亮了一些,他說:「堯樂博斯是個勇士,我只為勇士賣命。」
他抽了幾口煙,接著說:「我帶領兄弟們去搶國民黨侯參謀長的黃金,在山洞裡跟胡青山的部隊打了起來,後來中槍昏迷,等我爬出山洞,戰鬥已經結束,聽說烏斯滿被抓了,堯樂博斯去了印度。」
他停了一下,道:「你們外面的人消息靈通,知不知道堯樂博斯後來怎麼樣了?」
袁森說:「他1971年在台灣去世了。」
布侖加浦的眼裡射出兩道精光,他認真地看了一眼袁森,又低頭去抽他的莫合煙,抽到一半被嗆得咳嗽,跟著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袁森不禁也為這樣的感情動容。布侖加浦說:「是的,他都那麼大年紀了,活得肯定沒我長。」
袁森道:「你有沒有聽過X文明的埋骨之地,那裡有一尊龐大的青銅羊,青銅羊頭頂上有一面銅鏡。」
布侖加浦將煙蒂扔在地上踩熄,低下頭想了很久,才道:「你們是來問我埋骨之地的吧?」
袁森說:「是!」他心裡湧起一陣狂喜,布侖加浦果然知道X文明這檔子事兒,不知道堯樂博斯當年向他透露了多少。
布侖加浦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還是堯樂博斯的衛隊長。有一天,堯樂博斯給我下了一道命令,說有人在拉甫喬克古城裡挖到一堆奇怪的東西,讓我去看看。我率領衛隊親兵來到拉甫喬克古城,有人偶然在坍塌的房子里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地洞,地洞很深,向下延伸了好幾百米。發現秘洞的人告知堯樂博斯,堯樂博斯敏銳地察覺到有問題,就命令我過去暗查一番。」
袁森他們都被勾起好奇心,靜靜地聽布侖加浦老人講述著半個世紀以前的事情。
布侖加浦說:「我和衛隊親兵帶了照明工具下了秘洞,曲曲折折走了很久才走到底,最底層是一個非常大的山洞,山洞裡密密麻麻全都是屍骨,沒辦法數清楚到底有多少。我們跟著堯樂博斯很多年,殺過的人也不少,那次的確是被嚇到了。最嚇人的地方不只這些,我們還發現了一些長著四手四腳的屍骨人。」
袁森想起了樓蘭古城的壁畫,樓蘭女王得到兩隻神秘的鐵箱後,古城裡就陸續出現長了四手四腳的怪人,還有不少人得了怪病離奇地死去。自此以後,這座中亞最繁華的城市開始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災難,沒過多久,樓蘭城在一夜之間被風沙淹沒。
布侖加浦又點上一支莫合煙,慢悠悠地抽了一口。他眼珠昏黃,眼裡全是暮色。停了半晌,布侖加浦說:「山洞裡還有許多佉盧文木板,我知道這些木板的價值,讓親兵儘可能地帶了一些出去。離開拉甫喬克古城,我見到堯樂博斯,把在古城秘洞里的所見所聞一一對他陳述,堯樂博斯聽完後,說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