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瑪札

熱爾曼老人和怪人扛著棺材進了木頭陣。過了一會兒,袁森也急奔進去。

立方森林裡滿地都是木頭影子,那些影子相互交錯堆疊,就如躺倒的乾屍,隨時有可能跳起來撲人。

熱爾曼老人和同伴在木頭間隙快速穿梭,不時還可以聽到棺材碰到木頭柱的聲音和腳踩在沙石上的聲音。這些木頭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風吹日晒,明顯已經被侵蝕空了,給人一種一推就倒的感覺。

兩人與熱爾曼老人相距不到四五十米,只能看到他們在木頭中移動的背影,也不敢靠得太近。立方森林裡的間隙有限,透下來的月光被重重陰影覆蓋,能見度不高,他們行走的速度很快,很容易撞到木頭上,一撞上去就會發出悶響,靠近了會引起熱爾曼他們的注意。

他們倒是不怎麼擔心熱爾曼老人,在胡楊林里時,熱爾曼與他們對視良久,沒有任何反應,轉身就走,好像既不認識他們,又對他們沒有敵意。倒是熱爾曼旁邊那個傢伙比較麻煩,一路上疑神疑鬼,幾次扭頭朝後面看,時不時突然停住,袁森他們緊張得不得了。

巴哈爾古麗突然拖住袁森,小聲道:「師兄,我發現這裡面有問題。」

袁森嗯了一聲,道:「沙漠中間憑空出現一個木頭陣,肯定有問題啊,你不會還發現別的了吧?」

巴哈爾古麗臉上滿是害怕的表情,道:「是有別的問題,我——我聽到有人在跟我說話——」

袁森心裡一動,道:「跟你說話,你聽到什麼了?」

巴哈爾古麗道:「很奇怪的聲音,他們語速很快,我根本聽不懂,像巫師巫婆做法念咒的聲音,太奇怪了。」

袁森立刻想到火焰山地下空間的情景,道:「還在說嗎?難道木頭陣也能記錄過去的聲音?」

巴哈爾古麗點點頭,道:「奇怪,師兄你怎麼沒聽到?」

袁森點點頭,道:「我沒聽到,你帶錄音設備了嗎?看能不能錄下來。」

巴哈爾古麗從旅行包里翻出一支錄音筆,按了錄音按鈕,過了大概兩分鐘,她按下停止鍵,道:「聲音沒了。」

她又按下播放鍵,錄音筆里緩緩放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語速很快,這聲音跟袁森在火焰山地下空間里聽到的怪聲完全不同,根據常識判斷,應該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那女人快速說了很多話,袁森完全沒辦法判斷她在說什麼,好像是在吵架,又像在訴苦,聽得人一頭霧水。

巴哈爾古麗關了錄音筆,道:「師兄,是不是很怪?」

袁森點點頭,道:「這種怪聲我在火焰山地下空間里聽到過,我們判斷是地下空間具有記憶功能,不過只要那聲音出現,在場的人都可以聽見,為什麼這裡的聲音你能聽見還能錄音,我卻沒法聽到呢?」

巴哈爾古麗茫然地搖頭,接著又興奮道:「師兄,是不是我能通靈?」

袁森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熱爾曼老人早已沒了影子,袁森好一陣心急,追了這麼長時間卻又追丟了。他們加快速度趕了一段路,徹底分辨不出方向了,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木頭柱,往哪個方向走都沒有區別。

袁森暗叫糟糕,這麼繞起來,連進來的方向也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木頭森林有多大,如果一直走不出去,還不得困死在裡面。

夜色漸深,沙漠中的圓月漸漸變殘,月光也漸漸變淡了,木頭森林裡立刻暗了許多,兩人的心理壓力又增加了許多。

過不了多久,殘月也消失了。不知從哪裡飛來一群烏鴉,那烏鴉站在木頭上哇哇亂叫,聲音刺耳至極,又讓人心生畏懼。

巴哈爾古麗打開手電筒,強烈的光芒撕開黑暗,袁森的眼睛受到光線刺激,有幾秒短暫失明,他揉揉眼,便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話,依舊是女聲,說的也是那種他聽不懂的奇怪語言。

巴哈爾古麗見袁森站著發愣,嚇了一跳,道:「師兄,你怎麼了?」

袁森小聲道:「我也聽到那聲音了,她在跟我說話,你沒聽到嗎?」

巴哈爾古麗搖搖頭。袁森向她要了錄音筆,錄了七八分鐘,那聲音又消失不見了。袁森從怪聲消失時產生的短暫失聰中恢複過來,耳邊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巴哈爾古麗正舉著手電筒四處張望。

袁森示意她把手電筒關了,拖著她躲到一根粗木頭後面,那輕輕的腳步聲頓時消失了。

袁森正覺得奇怪,突然一個黑乎乎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袁森心裡一沉,低聲道:「閣下是誰?」

他的耳畔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年輕人,好久不見——」

這聲音袁森非常熟悉,世界上恐怕找不到第二個比此人更怪更難聽的聲音了,他就是在胡楊林里被王慧追趕的怪人。

袁森手裡拿著手電筒,槍別在腰間的皮帶上,不能做任何有效反應,他決定先穩住怪人,便說:「追你的那個女人去哪兒了?」

那怪人像是很生氣,道:「別提那個女人,老子差點兒栽在她手裡,想不到你們還有這樣的好手,真是奇怪。」

袁森冷笑道:「吃虧了?那就是你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怪人使了把力,袁森腦門生疼,怪人冷笑道:「她也跑不了,那東西遲早是老子的,老子先一個個宰了你們,再去收拾她。」

怪人說著,手上的勁兒更大,袁森甚至可以聽到扳機被按下時與槍體摩擦的聲音,他心裡一陣遺憾,又不免有些悲憫,暗道,這麼就玩完了?

扳機按下的聲音逐漸逼近,袁森在極短的時間裡反覆想著放手一搏的手段,就在這時,他只覺得身體一輕,就被人拖了出去。

與此同時,怪人的槍聲在他耳邊響了起來,他聽到子彈打進木頭裡的聲音。救他的人把他按倒在地,他還沒反應過來,怪人又是一陣亂射,救他的人撲在他身上,子彈揚起的沙粒打在他臉上,生疼生疼的。

怪人夜梟一樣怪笑,道:「好快的身手——真他娘的快——」

袁森只覺得身體一輕,就聽到那人翻滾出去。接著,怪人的笑聲止住了,兩人都被撲倒了,附近的木頭被撞斷了好幾根,發出咔喳咔喳的聲響。

袁森急忙跳起來打開手電筒,看到王慧和怪人正抱在一起在黃沙里翻滾,雙方你一拳我一腳打得火熱,誰都沒有敗象。師妹巴哈爾古麗在他身後縮成一團。

袁森把手電筒遞給巴哈爾古麗,道:「照好,別照歪了,我去幫王助理。」

抱住怪人的脖子,王慧一拳擊中怪人的胸口。那怪人白眼亂翻,抬起膝蓋將王慧頂翻,腦袋向後一仰,頂在袁森胸口上。他隨便一擊,袁森只覺得彷彿被野獸撞倒了,胸口好一陣難受,眼裡亂冒金星。袁森手一松,怪人就溜了出去,直撲王慧。

王慧翻身站起來,抬槍就打,怪人猝不及防,急忙向木柱後面跑去,卻被王慧一槍打中腳後跟,他再也沒有回頭,一溜煙就跑沒影兒了。

袁森緩過神來,王慧正在整理背包,袁森道:「王助理,多謝你了。」

王慧淡淡地說:「不用……」她背上背包,指著十米開外的一根木栓道,「艾凱拉木被他們埋在下面,你去把他挖出來吧。」

袁森怔住了,心裡頓時五味雜陳,道:「你說艾凱拉木死了?」

王慧緊了緊背包帶,道:「沒死,才埋下,應該還活著,快挖出來吧。」

袁森不再問了,翻出摺疊工兵鏟就去挖土。他跟巴哈爾古麗才從木柱邊上經過,沒看過地面,木柱周邊的土是新的,明顯,剛被翻過。

他用最快的速度挖倒木栓,露出一具殘破的獨木舟形棺材,他刨去周圍的土,將棺材挖出來,裡面傳出艾凱拉木低沉的叫罵聲。

袁森心裡一喜,掀開棺材蓋,艾凱拉木被綁得像個粽子似的蜷縮在棺材裡面,嘴巴被一張破布塞住了。

袁森從他嘴裡掏出破布,艾凱拉木深吸了一口氣,不停地翻白眼,見是袁森,氣鼓鼓地說:「老子還以為是熱爾曼和阿里浦那兩個混蛋又來消遣老子了,準備了一肚子髒話,那倆孫子呢?」

袁森掏出匕首為他割斷繩子,奇道:「熱爾曼我見過了,哪兒來的阿里浦?」

艾凱拉木拉開斷繩,從棺材裡鑽出來,叫罵道:「邪門,真是邪門,熱爾曼活了,阿里浦那小子也活了,老子明明看到了他們的屍體,怎麼一下子全活了?」

「你看到阿里浦也活了?」袁森再次強調道。他感覺事情太不對勁了,熱爾曼死而復生,阿里浦也死而復生,明明就是死人,怎麼說復活就復活了?

艾凱拉木身上有一股屍臭味,他自己聞著都皺眉頭,實在沒法忍受,便從地上抓起一把黃沙在衣服上搓。

「錯不了,老子被熱爾曼死老頭塞棺材裡,扛了好幾里地,那棺材很破,老子就從口子里看到阿里浦跟熱爾曼並肩走,一點沒錯。那倆王八蛋把老子扛到這鬼地方,挖坑就埋,一句話不說。」艾凱拉木氣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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