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神秘的1980

這次探險,袁森沒有考慮到巴哈爾古麗,她的意外出現讓袁森頭疼不已。康巴薩還在告假期間,隊伍里只有王慧、艾凱拉木和他,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足以為探險隊加分,而巴哈爾古麗完全是個不折不扣的累贅。危險時刻,他們必須分出力量來照顧她。

巴哈爾古麗執意要去,田博士勸了幾句也沒用,只能作罷。田博士讓部隊為巴哈爾古麗增加了一套裝備,一行四人就踏上了前往羅布泊的探險旅程。

部隊為四人探險隊配備了一輛豐田沙漠王越野車,這車袁森並不陌生,他第一次進塔克拉瑪干沙漠時就乘坐過王中南駕駛的沙漠王,在無人區遭遇沙塵暴,沙漠王被埋在沙堆下,他們由此發現了沙海古墓。

再次看到沙漠王,袁森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王中南瀟洒的身影在他腦海里變得清晰起來,彷彿才跟他分別不久,而事實上王中南已經去世好幾個月了。在這幾個月里,袁森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不可思議到連他自己都很難相信。

不過,不管他信不信,這些事就擺在那裡,它們的確發生了。

那些被卷進整個神秘事件旋渦里的人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剩下他們這些親身經歷過的人,除了更加迷茫,就只有一路追尋下去的勇氣了。那些死去和失蹤的人總需要一個交代啊!

袁森駕車從烏市出發,中途換王慧和艾凱拉木輪駕,終於在第二天下午抵達尉犁縣城。他們在縣城稍作休息後,又馬不停蹄地開車出城。他們走到塔里木東端的尉犁縣和若羌縣之間的地帶時,天空中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車上的人不由得為之一振。他們這一路上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中國西部的「旱極」式氣候,真有點接受不過來。

就連透過車窗吹進來的風都跟砂紙擦臉一樣,全是發木的感覺,沒有一絲清爽。

巴哈爾古麗喜滋滋地道:「哈,要下雨了——這鬼天氣——」

艾凱拉木嘿嘿怪笑,道:「小姑娘,我們是在尉犁,隨便打個雷就能下雨,太他娘的笑死人了。」

巴哈爾古麗眉毛一豎,道:「怎麼尉犁打雷就不下雨了?」

艾凱拉木把頭都快要搖掉了,道:「哎喲喲,我說大小姐,虧你還是南疆長大的人呢,若羌、尉犁這一帶干到了極點,最乾的時候,連續幾年才下一次雨。別說他娘的打雷,就是放炮也難下雨。」

艾凱拉木朝巴哈爾古麗使了個眼神,巴哈爾古麗瞪他一眼,道:「去——」

天剛打雷的時候,陽光還是極毒的,雷聲持續了半個小時,太陽就漸漸隱沒了,周圍一下子暗了下去,空中飄滿了烏雲。

巴哈爾古麗指著窗外,得意揚揚地對艾凱拉木說:「看看,幾年才下一次雨,你還真是有面子,人家攢了幾年的雨一見到你全都給下了,真是了不起。」

艾凱拉木被噎得沒話說,天色變得更加陰沉起來,不過經兩人這麼一鬧,雷聲突然就小了許多,又過了幾分鐘,雷聲就徹底消失了。

沙漠王在炸雷快速消失後的短暫寂靜中飛奔著,袁森開了前大燈,兩道強烈的光柱將逐漸合攏的黑暗撕開一道亮光,沙漠王就如同穿行在時空隧道中一般,車窗透進響雷帶來的涼風,眾人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袁森道:「前面的路非常難走,今晚不能連夜趕路了,得找個地方宿營。」

艾凱拉木看看四周,道:「怕是又要露宿荒郊了,艾爺就是這苦命,難得吃一回好,住一回好。」

巴哈爾古麗鄙夷道:「我們兩個姑娘都沒反對,你一個大男人還這樣,像不像話呀?」

艾凱拉木憋著氣扭回頭去,拍著車窗看風景,突然驚叫道:「袁小哥,前面——前面——怎麼有房子?」

巴哈爾古麗道:「師兄,別聽他的,這傢伙一點兒都不靠譜,繼續開,咱們去若羌縣城找旅館。」

汽車駛過一片枯死的白楊樹林,前面的視線頓時開闊了,馬路邊上果然有一排平房,那房子看上去有七八間,白牆灰瓦。

袁森把車開下馬路,停在距離房子不遠的地方。他們在遠處看到的是屋子背面,沒發現有燈光,下了車走到屋子正面,就看到從窗格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艾凱拉木喜道:「運氣好運氣好,這回不用露宿荒野了——」

袁森止住他,道:「咱們走的這條路已經廢棄很久了,按理說不可能有人煙,周圍這麼荒涼,要小心一點。」

艾凱拉木滿不在乎地道:「以艾爺的經驗,這房子肯定是道班的宿舍,在附近很常見,我當年走尉犁的時候也經常住道班宿舍。」

艾凱拉木過去敲門,開門的是一位穿藍色舊工作服的女人,她看起來很疲憊,不過看到來了客人,還是很熱情地把眾人請了進去。

這房子是連貫起來的大通房,裡面沒有電燈,只有火光閃爍的油燈。道班房裡簡潔乾淨。藍制服女人把四人帶到飯廳,飯廳的門被推開後,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袁森在白蒸汽中看到飯廳里有一排拼接在一起的餐桌,餐桌旁邊坐了十來個人,看他們的穿衣打扮,似乎都是跟他們一樣的旅人。

四人坐下來,跟周圍的人打了招呼,他們也點頭致意。這十幾個人有的穿著破舊的西裝,有的穿著民族服飾,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藍制服女人為他們端上來炒麵和茶。四人早上簡單吃了一頓,其他時間都是用乾糧充饑,炒麵的味道很好,他們一會兒就把大盤炒麵吃光了,直叫好吃。

艾凱拉木拍著肚皮喝著磚茶,不停地咂著舌頭,道:「好——好磚茶,又濃又香,好東西,艾爺有口福了。」

他連喝了幾碗。其他人吃完了炒麵,也圍在爐火邊喝磚茶。艾凱拉木的讚美聲引起旅人的共鳴,他們紛紛誇磚茶熬得好,味香氣濃,是正宗好磚茶,以前從沒喝到過。

廚房裡忙活的老炊事員掀開帘子出來,擦著手笑道:「你們還別說,喝過我熬的磚茶的人,沒有不誇的。」

眾人又是一陣恭維,那老炊事員更得意了,他突然把聲音壓低,彷彿在說什麼秘密的事情:「喝過我熬的磚茶的人,有不少大人物呢。」

「大人物?什麼大人物啊?」荒野中聚在一起的旅人沒有任何娛樂活動,聊天的癮子很容易被吊出來。

老炊事員神秘地笑笑,說:「大人物,比如36團的歷任團長,還有路過這裡的大幹部。1980年的時候,我還招待過一位很特別的客人呢?」

艾凱拉木眼睛一斜,不屑道:「更高的官?」他又扭頭對袁森說,「再高也沒有田老頭的官高吧?小地方人就是眼光狹窄。」

老炊事員也不生氣,繼續壓低聲音說了一個名字。

艾凱拉木算是看透了老炊事員,他覺得這老傢伙就跟所有愛聚眾扯淡吹牛的老頭一樣,沒事掰事兒,有事兒能吹到天上去。不過荒郊野外的,老頭平常也難得見幾個人,有這臭毛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炊事員見大家都不怎麼上心,又解釋道:「他是位大科學家,1980年的時候,他可是紅透了半邊天啊,就是在羅布泊失蹤的那位科學家。」

一位正在喝磚茶的中年旅人聽到老炊事員這句話,嗆得咳嗽不止,嘴裡吐出長長的茶絲和涎水。他的同伴忙幫他拍背止咳。

老炊事員說的這位大科學家,四人沒有不知道的,他是中國科學界一位重要的學術明星,在專業領域裡有許多重要成就。就在他名聲最盛的時候,他來了一趟羅布泊,據說探險隊在沙漠里迷了路,食物和水都用完了,他為了救同伴,獨自離隊去找水,就再也沒有回來。

這件事一度引起國際關注,政府甚至派出了作戰部隊和飛機,對其可能失蹤的區域進行了拉網式搜索,可是一無所獲。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搜尋隊掘地三尺,也沒能把他找出來。

幾十年過去了,軍隊和志願者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尋找大科學家屍體的行動,但是找了這麼久,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老炊事員道:「那位先生和他的探險隊在我們道班房住了一個晚上,吃了我的炒麵和磚茶,第二天就上路了。過了不到半個月,許多當兵的和各路人都朝羅布泊方向走去,我以為出什麼事兒了,一打聽,竟然是他在沙漠里失蹤了,唉,可惜了。」

一個旅人說:「聽說水快喝完的時候,他們探險隊還向附近駐軍發送了求救信號,軍隊也答應來送水了,可他怎麼就想不開要自己去找水呢,真是費解。」

其他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乾渴久了,再聰明的人也會犯糊塗,神志不清,走失了也正常嘛。」

大家都表示理解。一幫人閑扯了一陣子,倦意匆匆襲來,便紛紛去客房睡覺了。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道班房幾十年來第一次接待了這麼多客人,客房供應不足,袁森他們去得晚,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房間了。

兩男兩女住一個房間肯定不行,袁森和艾凱拉木商量,那間客房就留給巴哈爾古麗和王慧,艾凱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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