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森揉了揉眼睛,背上的冷汗一撥接著一撥地往外冒,黝黑的肌膚上,藍黑色的線條描繪著一隻猙獰的獸頭。那獸頭半張著嘴,露出兩顆三寸來長的獠牙,一隻眼睛瞪得非常大,另一隻眼睛則凹了下去,陷成一個大窟窿,將整個面部表情襯托得越發陰森恐怖。
袁森恍然大悟道:「這麼說,你得到的這塊千年古玉,就是古利菲亞部落的靈獸玉骨?」
老頭兒點頭道:「不錯,老朽得知靈獸玉骨的秘密之後,窮盡心思,運用斷玉秘法,終究還是破解不開這靈獸玉骨。如《西域驚言》中所說,大澤王阿不利孜吹響靈獸玉骨,召喚出大漠神鷹,引領他的軍隊找到翡翠琉璃宮。但是這塊濮狀古玉,大巧不工,沒有迴環空洞,又怎會發出聲音?所以,老朽在這十餘年裡,走遍大江南北,四處叫賣這塊靈獸玉骨,若有識貨之人,必知其中奧秘,老朽與之參詳數載,說不定能夠窺破這靈獸玉骨的秘密。」
經這麼一說,袁森算是明白老頭兒在古玩市場大聲嚷嚷叫賣的原因了,這老頭兒跑遍整個大中國,四處叫賣他的千年古玉,只為求一個能識貨的人,也真虧了他的執著。不過袁森對老頭兒一直強調的《西域驚言》,卻抱質疑態度,哪本書里記載的東西都是玄之又玄,正史從未提及,找不到考證的依據,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地下黃金城和翡翠琉璃宮的傳說,執著十幾年,多少有點不正常。
老頭兒的眼中閃著激動的光芒,道:「老朽看到你的這塊火燎燒古玉,腦中突然靈光乍現,將兩塊古玉拼合在一起,沒想到這兩塊古玉,竟然能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堪稱奇蹟。由此老朽才明白過來,靈獸玉骨不是一塊,而是一共有三塊,小哥你的這塊火燎燒與老朽的千年古玉是其中之二,要想破解靈獸玉骨,就必須找到那第三塊古玉。」
袁森一聽老頭兒這話的意思,是想把他的那塊火燎燒據為己有啊,立刻對老頭兒說道:「我壓根就不相信你那個《西域驚言》里講的所謂的地下黃金城翡翠琉璃宮,你快把我的火燎燒還給我吧!」
說著,趁老頭兒不備,把手伸進蒙著紅布的銅盆里,就要掏盆中古玉。老頭兒說得起勁,一聽袁森這話不對,他將古玉視為性命,費勁周折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有點眉目,哪容袁森說拿走就拿走。
老頭兒走的就是旁門左道,大半輩子都是在江湖上滾爬過來的,身手自然不簡單。他旱煙袋倒著轉過來,就要用煙槍的槍頭點袁森的手臂曲池穴。袁森從小習武,還是跆拳道高手,一見老頭兒這身手,立刻臂彎下折,退了一大步。他這一步退得很有水平,他站的位置本來就在銅盆旁邊,老頭兒槍頭點過來,他沒有向後退,而是側著退了一大步,就像圍著銅盆轉圈一樣。
借著這個短暫的時間差,老頭兒第二槍還沒攻擊過來,袁森手指在銅盆里向前一探,握住了玉牌的邊緣。他這一握,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他的火燎燒觸手冰冷,抓住玉牌就往回抽,可是他握住的這一部分,一半冷得像冰,另一半卻燙得像火。袁森顧不了那麼多,那老頭兒怒目圓睜,臉上表情是又心疼又緊張,煙槍在空中打了個旋,槍頭一甩,就點向袁森的眉間兩寸,逼他不得不把手縮回來。
袁森拖著玉牌向後退,手還沒抽出銅盆,突然只見那蓋在銅盆上的紅布一晃,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銅盆里滑過。袁森可以肯定他的手還沒有碰觸到盆壁和紅布,那東西就像蛇行一樣在紅布上游出一陣波浪形。緊接著,袁森的手上一陣刺痛,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一樣。倉促之間,老頭兒的煙槍已經點到眉心,袁森只得撤手。
老頭兒逼退袁森,擋在銅盆前面,也不再攻擊過來。袁森一瞧手指,才發現他的食指上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傷口,傷口正在冒著黑血。
袁森一愣,這他媽也太邪了吧,他親眼看到老頭兒將紅布蒙在銅盆上,銅盆里除了清水和古玉,別無他物,那傷他的又是什麼東西?
老頭兒也看到了袁森的傷口,冷笑道:「無知小兒,你道這靈獸玉骨是凡品?盤古開天闢地,女媧採石補天,炎黃蚩尤大戰,方孕育出天下五千年的蒼生浮世。這靈獸玉骨乃是天地初成,萬古洪荒之物,生而具有靈性,凡夫俗子若不得法,必然招來災禍,那賀蘭苗寨的謝老獵人,就是極好的例子。老朽十多年來,每日用陽血作引,方能系這靈獸玉骨到如今。」
說著話,老頭兒掀開髒兮兮的袖管,那枯瘦的手臂上到處都是點狀疤痕,有的是新疤,有的已經結成紅斑,想來是用自己的血來喂玉留下的。怪不得袁森當初走近老頭兒的時候,總感覺有點不大對勁,這人就像沒有活氣一樣,身上有一股冷颼颼的感覺。原來是用血喂玉久了,身上也沾了那玉石的陰氣。
袁森手上受傷,知道這古玉怪得很,留在自己身上,不知是福是禍。但是這古玉隱藏著沙海古墓的秘密,如果被這老頭兒拿去,他又怎麼去順著線索一路追查下去?
老頭兒耷拉著腦袋,瞅著袁森,道:「小哥你要拿走這兩塊靈獸玉骨也容易,你只需答應老朽一個條件。」
老頭兒為了破解靈獸玉骨的秘密,傾注了十多年的時間,哪裡會說拱手贈人就贈人那麼簡單,他這條件必定不簡單。
袁森質疑道:「老爺子你本事那麼大,尋脈斷玉,一身絕活,難不成還要求我?」
老頭兒嘿嘿乾笑著,道:「老朽活了大半輩子,識寶無數,唯獨見到這靈獸玉骨,才知斷玉之術博大精深,老朽所見,不過管中窺豹,揭開地下黃金城翡翠琉璃宮乃是老朽一生中的夙願。靈獸玉骨一共三塊,第一塊乃是老朽從謝老獵人那裡盜取而得,第二塊來自沙海古墓,如果要找這第三塊,老朽認為還需從賀蘭山的神秘穆寨著手,所以老朽想請小哥去一趟寧夏,找尋穆寨。」
袁森聽了老頭兒的一番話,暗想敢情這老頭兒自己找不到穆寨,想讓我去蹚這趟渾水,立刻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老爺子你也說了,這穆寨不過是一個小部落,而賀蘭山的範圍如此廣闊,以你老爺子的本事都找不到,我一個年輕後進,怎麼會找到那種地方呢?」
老頭兒沉吟片刻,道:「小哥,老朽與你在這古玩市場里聊得投機,也是一場緣分,老朽也就不瞞你。你道老朽見你識貨,就跟你講斷玉秘術,這不過是原因之一,其實這最重要的原因,卻是因為小哥你的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息。這氣息,旁人無法模仿,只有一種人才會有。」
老頭兒說到這裡,又沉吟了起來,袁森忍不住了,道:「你有話就說,別說一半吊一半!」
老頭兒道:「身上帶這種氣息的人,只有一種,那就是穆寨中人。」
袁森以為自己聽錯,忍不住罵道:「你個死老頭兒,他媽的沒詞兒說了拿老子開涮。」
老頭兒搖頭道:「老朽說的都是實話,你若不相信,老朽還知道獨目獸部落有一種獨特標記。就如契丹族自詡狼族後代,在胸口上烙印上猙獰的狼頭。」
袁森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上也有這種獨目獸部落的印記?」
老頭兒點點頭,渾濁的雙眼盯著袁森,那眼睛雖然蒼老,但是卻炯炯有神,一下子能刺到人心坎里去,讓人絲毫不能質疑他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袁森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下,竟然有一些惴惴不安。
老頭兒又道,「據《西域驚言》載,獨目獸部落在嬰兒出生之初,就會在嬰兒背部肩胛骨下三寸的地方文上獨目羊頭,以此延續獨目青羊的聖光。」
袁森道:「笑話,我自己身上有沒有文身,我自己會不知道?你這老頭兒忒能胡說八道了。」
老頭兒用煙斗指指三進口古玩市場的圍牆,道:「小哥你無須多說,有與沒有,你大可以到后街的照相館拍一張照片,就一清二楚了。」
老頭兒說著話,眼神冷冽又戲謔地瞧著袁森,袁森瞧這老頭兒雖然說話滿嘴江湖味道,但是卻句句在理,難道自己身上真的有什麼詭異的味道卻不自知?
袁森從小就是孤兒,而且沒有哪個男人會對著鏡子照自己的背面裸體。袁森咬咬牙,繞過三進口角落的葡萄支架,從小拱門出去,來到后街。
三進口的后街商鋪林立,餐廳酒樓到處都是,中間穿插著一些專門給古董拍照的影樓。袁森隨便挑了一家,就走了進去,那間影樓比較小,夾在兩家酒樓之間,空間非常逼仄。影樓只有一位攝影師,袁森說明來意,攝影師一愣,因為這裡的影樓大多是做古董明器的生意,鮮少給人拍照,而且是拍背部寫真。
但是客人要求,就只得照做,攝影師給他拍照的時候,袁森幾次忍不住要問攝影師,他的背上是否真的有文身,最後還是忍住了。
照片在十分鐘後洗了出來,被裝在一個牛皮紙袋子里,袁森接過攝影師遞過來的牛皮紙袋,心中有一股忐忑不安。
袁森快速地離開影樓,從後門繞進三進口,盛夏的烏魯木齊非常炎熱,這符合新疆的特點,白天酷熱難耐,晚上卻冷得發抖,晝夜溫差非常大,可是袁森在這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