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山谷裡面,一眼就可以看到距離谷口一百多米的地方,趴著一隻巨大的獅身人面的怪物,那怪物橫亘南北,攔在寬闊的山谷中間,就像是一座守護神。
王中南吃了點烤肉就轉悠著出去了,袁森覺得王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想問他又不好問,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王中南扛著幾把維族人用的鏟土工具來。
這種工具袁森當年參加樓蘭考古探險隊的時候見過,叫坎土曼,它的頭子比較大,像一輪滿月,可以挖也可以刨。在新疆這種地方,沙土乾燥,挖起來特別容易。
王中南把坎土曼扔地上,對巴依和袁森說道:「多帶幾壺水,我們去做點兒事兒。」
袁森和巴依都是一愣,現在水和食物都有了,應該是出沙漠的時候,現在還需要做什麼事兒呢?
王中南也沒說話,扛著坎土曼就走到村後,跨過河道上了沙包。袁森和巴依愣了會兒神,也跟著跑了過來。王中南一路上也不說話,領著袁森和巴依翻過一座座大沙包。沙包與沙包之間長得都差不多,但是王中南好像對這裡相當熟悉,走了幾個小時,三人朝一座大凹谷里走去。
那山谷遠看就像戰壕上的瞭望口,入口呈月牙形,整個山谷向下傾斜著倒下去,地勢比周邊也低下去很多。
山谷的入口並不是很大,只有十幾米寬,袁森走進去才發現這裡的與眾不同。進入山谷裡面,一眼就可以看到距離谷口一百多米的地方,趴著一隻巨大的獅身人面的怪物,那怪物橫亘南北,攔在寬闊的山谷中間,就像是一座守護神。
它的臉奇長無比,目測應該有十多米,眉眼細長,看起來尖嘴猴腮,不像好人。
袁森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著,「我的天啊,這不是獅身人面像嗎?」
巴依被石像鎮住,嚇得趴在地上,大叫著,「胡大,這是胡大真身。它不容褻瀆!」
三人走過去,他們被石像的高大和肅穆震撼,連走路都不敢發出響聲。太陽向西偏移,在獅身人面像的背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就像一對摺疊起來的翅膀,又長又寬,人站在陰影下面,立刻感覺到渺小和壓力。
獅身趴在地上,長長的鬃毛垂掛著,身上到處都是被風沙吹蝕過的痕迹,脖子上和臉頰上,都有明顯的缺損。
袁森繞著石像走了幾圈,他看著石像的臉總覺得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那又尖又長的臉讓人覺得尖刻、詭異、藏滿陰謀,讓人瞧著十分的不舒服。
王中南用數腳步的方式測量了一下石像的長寬,道:「看來這具獅身人面像的高大程度早已超越了古埃及法老的那尊屹立數千年的石像,甚至比那具石像大了三分之一還不止。」
袁森百思不得其解,「是那個神秘民族在這荒僻的山谷里建造出這樣一座巨型雕像?他的目的何在?」
袁森突然問道:「王,你是怎麼知道這座山谷的?如果它一旦驚現在世人眼裡,那將震驚全世界。」
王中南點上一支煙,瞅了袁森一眼。袁森大吼道:「我一直覺得你這人太過神秘,我們現在坐在同一條船上,你對我們表現出神秘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王把煙抽完,黑亮的臉膛被太陽曬得發紅,他笑了起來,道:「小夥子,你別激動,我並沒有隱藏什麼。事實上,我是昨晚追蹤那隻羊,才找到這裡的。當時正是晚上,我遠遠地看見羊進了山谷口,就沒有再追下去,準備白天再來一看究竟。」
袁森愣了愣,王中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前面走去,「小夥子,我們要做的事兒並不是這個。」
石像後面有三座小山丘,三人爬過山丘,後面是一片遼闊的山谷腹地。那種場面,也只能用遼闊來形容,一眼望去,無邊無際的沙海里,或仰或躺的,立滿了石雕。
袁森起初看到那些東西,馬匹、驢子、羊駝,還有面目猙獰的獸身人面像,還以為是石頭雕刻而成的。他走近了一摸,才發現那些東西全都是由沙子堆成,一抓就是一大把的沙子,雕像身上就隨即鏤出一個沙洞。
偌大的沙海里,居然躺滿了這種黃沙堆成的雕像,真是壯觀無比,一眼望去,無邊無際。
王中南告訴袁森,這裡以前其實都是石雕,只不過這片山谷所處的位置,剛好是沙漠里的大風口上,經年累月,就被風化成沙雕。一到晚上起風,整個山谷都會「嗚嗚」地叫,就像魔鬼嚎哭一樣,是沙漠中常有的魔鬼城現象,只不過這種魔鬼城的龐大程度,已經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許多年前創造出這些石雕的文明,肯定有著不同尋常的過去。
袁森點頭,巴依望著這龐大的荒漠鬼城,一片茫然。山谷的中心有一座掉了稜角的四面巨石,長高都有數十丈,屹立在沙海之中,十分壯觀。巨石對著山口的那一面,凸出地雕著一張人面像,鬍子和地面連接在一起。
就在這時,那隻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黃羊,無聲無息地從人面像後面走了出來,冷冷地瞅著三個扛著坎土曼的人。
袁森罵了一句,「真是撞鬼了,哪裡都能見到它——」
王中南道:「是它把我們帶到這裡的,我們應該感謝它才對。」王中南說著,把坎土曼握在手裡,緩緩走向那隻目光冷峻的黃羊。
黃羊一直冷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來,它的冷靜讓人看著害怕。王中南慢慢地靠近它,突然,黃羊一個轉身,迅速地溜到巨石後面,王的坎土曼一下揮空。
黃羊匆匆奔到後面,袁森跟它交手幾個回合,知道這黃羊比狐狸還狡猾,黃羊一撒腿,他就跟著追過去。
黃羊的矯捷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人簡直就沒辦法跟它斗,它在沙雕中間閃了幾下,就立刻消失不見,無影無蹤了。
袁森跟著跑到黃羊出現過的地方,愣是沒有發現它鑽到哪裡去了,他扭頭一看,四周到處都是面目猙獰的獸身人面像,看得人心裡發慌。
幾人又朝山谷深處走了幾公里遠,山腹漸漸收縮,勉強可以看到兩邊的山壁,看多了,對那些人面像也漸漸沒了感覺。反正就是一堆被風化的石頭,摸一把就掉沙子,也沒什麼好怕的,倒是那神出鬼沒的黃羊,讓人想起來就不舒服。
天色黑了下來,沙漠里的溫度相當的低,三人在沙雕後面生起了一堆篝火。王中南早想到會在沙漠里過夜,讓巴依背了一捆枯胡楊木過來。
巴依嫻熟地烤著羊腿,香氣逸散開來,清香撲鼻。袁森跟巴依相處得越久,就越跟他沒什麼話說,巴依整天滿嘴就是胡大,沒有別的事兒干。
袁森走到王中南旁邊,王正靠著沙雕,閉目養神,袁森也靠著坐下來。
「王——」袁森道,他不知道該叫王中南什麼,所以習慣性地稱呼他的姓。
王中南睜開眼睛,看著袁森。
「我總覺得,你知道的應該比你告訴我的多一些,對不對?」袁森道。
王中南咧開嘴,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也並不比你多多少,但是你既然要問,我就把我的想法對你說。你發現『阿斯鬼泉』的特點了沒有?」
袁森心裡一動,道:「你是說,每當你喝足了水之後,它就會自動消失?」
王中南道:「其實這個不對,它不是等你喝足了水才消失,它是等月亮不見了,它也跟著不見了。」
袁森想起每次「阿斯鬼泉」出現的時候,必然也是月亮出現的時刻,他居然如此粗心,忘了這個細節。
「你的意思是,『阿斯鬼泉』的出現,就像潮汐一樣,受月亮影響?」
「這中間的規律應該有相同之處,但這不是重點,我對這片沙漠的水域很熟悉。在這二十年中,沒有主流水源改道。可是,這片原來的綠洲,卻突然地失去水源,就連龐大的胡楊林也全部渴死,這個現象很奇怪。」王中南皺著眉頭,把他的想法告訴袁森。
是的,灌溉這裡的水源都去了哪裡?是什麼將這片綠洲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這個問題在袁森心裡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盯著王中南,他看到王說話的神色,不緊不慢,他知道王已經有了答案。
王中南道:「我懷疑,在這片沙漠下面,有著相當龐大的古墓。」
袁森聽得一愣,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他扭過頭,探到人面像的側面,他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黑暗襯托著燃燒的篝火,顯得這片沙海人像的世界,又神秘又透著恐怖。
山谷口已經起了很大的風暴,黃沙漫天亂飛,兜頭就掉了下來,落得人滿身都是。
風聲怒號,尖銳刺耳,就像野獸悲鳴,惡鬼夜哭,人聽著頭皮發麻,身上起冷汗。
王中南半眯著眼睛,道:「看到什麼了沒有?」
袁森愕然,道:「你知道是它?」
王中南點點頭,道:「得想辦法幹掉它,我總覺得它會給我們帶來厄運。」
黑暗裡,一對幽黃色的眸子正盯著篝火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