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共美三方軍調小組使命結束,瞿霞從瀋陽來到哈爾濱東野後指,看望立青和林娥。立青和林娥在宿舍里招待瞿霞吃飯。
「……再添點飯?再添點?」林娥客氣道。
「不了,一點也不要了。」瞿霞放下筷子,笑著批評立青和林娥,「一看這樣就知道你倆從不開伙,日子怎麼過得這麼馬虎?」立青強詞奪理地說自己工作忙,顧不上這個家。「立青,不是我說你,家得像個家的樣兒,我和老穆忙不忙?不也是散多聚少?可每次只要到一塊兒了,哪怕是三兩天工夫,都規規矩矩地正常過日子,哪像你們?」瞿霞數落著。
「行了,瞿霞,就要從戰略防禦轉入戰略進攻了,眼下是最困難時期,都在勒緊褲腰帶,哪有心思過小日子。」立青聽得有點不耐煩,挖苦瞿霞,「還真是軍調小組的,跑我這來軍調來了!」
「你楊立青別這麼副腔調,做報告訓人訓慣了?林娥怎麼說也是我前嫂子,代表她討伐一下你這個大男子主義不行嗎?」瞿霞一本正經。
「……噢,又做我的老師了。」立青耍起了調皮,屋內的氣氛頓時又活躍起來。
林娥看了一下手錶:「我這到點了,要上機了,你倆談著。」她招呼立青:「柜子里有點咖啡,你替瞿霞煮一杯,我先走了。」
門帶上後,立青吁出一口氣來,看著瞿霞。瞿霞迴避立青的眼光,沉默了。
「喝咖啡嗎?我可不會煮,你自己動手?」立青說著,從柜子里取出咖啡,放在瞿霞面前。
瞿霞笑了笑,自己動手煮了。
立青看著瞿霞忙碌的一招一式,不由說:「……有時候,我真想回到從前。」
「從前,從前哪兒?廣州?上海?還是南京?」
「能說說南京嗎?那一段,我最弄不懂了。」立青當然懷念的還是廣州、上海,兩人相處的日子。南京是他最不願意回憶的地方。因為除了瞿霞在南京坐了八年監獄,瞿霞和穆震方好上,也是在南京那座城市。
瞿霞盯著咖啡壺:「你應該了解,我事先已給了你明確的提示,我不想延續入獄前我們之間的關係,那對你不公平。」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會在乎那些嗎?」立青說。
「我真的太累了,老穆的臂膀適合我。我沒有心力再照顧你,只想被人照顧……」說著,瞿霞為立青倒出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就像現在這樣,我和老穆一起,這些事都是由他做的……」笑嘻嘻地送到立青面前,「喝呀,這可是在你家裡。」
「我的家,也就是你瞿霞的家。」立青說。
瞿霞動情了:「立青,等我們都老了的時候,你再說這話吧,到時我會來照顧你的……」
立青慢慢地端起了咖啡。
在對國民黨電台進行技術偵測中,林娥捕捉到了一條由東北「剿總」發往南京的督促電,看後,她對電訊員說:「看來他們的軍費虧空夠大的。馬上把這個送給東北局首長,首長近來尤其關注敵人的經濟和軍費情況。」
電訊員正待轉身去給首長送電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林娥:「同我們一直在電波里打交道的那個楊立仁,聽說是你丈夫的哥哥?」
「工作之外的事少打聽!」林娥沒好氣地說。
「聽說就是因為他,你來東北後從不親自發報了?」電訊員依舊好奇。
林娥嘆息了一聲:「是的,他太熟悉我的手法了,不能讓他知道我在這裡……」她以技偵室主任的身份提醒大家:「工作要十二萬分的謹慎,東北剿總的那些情報官們,太狡猾了,是我們的老對手!」
按照東北「剿總」的指派,立仁回上海籌款,解決軍費的虧空。一到上海,先進家看望父親。轎車剛一駛抵霞飛路的歐式別墅,就見到了剛放學歸來的費明。幾年不見,費明已長成大小伙了。費明一見到立仁,立即扔掉自行車,大叫著:「大舅!」
「喲,費明!」立仁關切地問,「在哪兒上學呀?」
「教會中學。秋秋小姨在上戲劇學校,她住校,不常回來……」費明說。
兩人說笑著,高高興興地進了家門。
楊廷鶴看到立仁一身戎裝,還佩著中將軍銜,說:「我才弄明白,原來立仁你已帶兵了。怎麼樣啊,你的部隊?」
「怎麼說呢,上下齊心,同仇敵愾吧!」
楊廷鶴笑笑:「敵愾之說靠不住吧!中國人打中國人,士氣能維持多久?」
立仁聽了,一句話也沒說,燃著煙到客廳休息去了。
立華嗔父親:「立仁上任剛剛一年多,你怎麼一點鼓勵也不給?」
「我的兩個兒子,一個賣傘,一個賣鞋,你說我該盼天晴好呢,還是盼下雨好啊?」楊廷鶴自有他的道理。
立華走到客廳,關切地問立仁:「你這趟來上海是公務?」
「東北軍情火急,不是公事,我能抽得了身嗎?」
「做什麼?」
立仁告訴立華,此行上海,是專為來籌集軍費。「東北集中了幾十萬精兵強將,哪一天不需要花大錢。我到了後與他們談軍費才知道,東北一處的軍費,就佔了國庫總支出的百分之四十。如果不是幾十億美元的援助,經濟隨時可能崩盤!」
立華也一驚:「難怪上海的物價飛漲。」
「可不是嗎,委座原先不想牽累政府轄區的經濟,由國軍的全面進攻調整為對陝北、山東的重點進攻,把共軍扭在他們自己的轄區內打。可是一年下來,人家看透了你,不上當,跑到你的地盤上來打。這樣一來,人家的日子越來越好過,我們的日子卻越來越難……」立仁道出苦衷。
「哼,腦子不發熱了吧!重慶時,從領袖到你們這些將領哪個不都是頭腦發熱,體溫燒到四十多度,現在知道了吧?」立華批評他。
立仁不做聲,只顧著悶頭吸煙。
忽然,門房神色匆匆地走進來,對著立華一陣耳語。立華聽了,一驚:「真的?秋秋被警察所抓走了?」
「秋秋的同學來報的信!」門房說。
立華對立仁說:「立仁,你找找關係,秋秋這丫頭我一直擔著心,沒想到還真出了事。」
「什麼事?」立仁問。
「還能是什麼事,成天和共產黨的基層組織攪在一起,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立仁閉上了眼睛:「咱家又出了個立青……」
立仁來到上海市警察局,找過去的老搭檔周世農。周世農現在是上海市警察局局長,一見到立仁,老遠就客氣地打著招呼:「哎喲喲,是立仁老弟,您看看您看看,咱們多久沒見了?」
兩人客套了一番,立仁問周世農:「你知道我來找你做什麼嗎?」
「聽說了,都是我那些手下做的,他們也沒弄清,那是您的異母妹妹。不過立仁呀,你也得管教管教,上海共產黨的地下組織,猖獗呀!你說你那麼漂亮的妹妹,演點什麼不好,偏要排演共產黨的話劇?」周世農還算買立仁的賬,答應放人。
「行,我這就跟她談談,讓她安心學業,不搞就是了。我沒時間了,明天還得飛回瀋陽。」立仁說著,起身就要走。
周世農拉住了立仁,涎著臉皮地:「你是飛來飛去的人,東北保安司令部的副參謀長!我有一件事想麻煩您,您看……」
「說吧,什麼事?」
「東北的黃金價跟上海差出去三成,我的朋友有一批大黃魚,想搭飛機送到瀋陽,地面戰亂,運輸不便……」周世農繞著彎子,吞吞吐吐。
立仁用眼睛直直地看著周世農:「我來上海才三天,幾乎遇到的每個人,不是炒黃金,就是在炒美元!」
「那是那是,時局動蕩,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啊,嘿嘿!」周世農賠著笑。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點出息啊?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立仁答應了周世農用作交換的條件,把秋秋領回了家。
立青為炮彈製造遲遲不能達到前線供應要求,急得要命。當了解到問題出在鋼材上,便同鋼廠軍代表一起,把鋪蓋卷搬到廠內,住下來現場辦公。
警衛員拎著鋪蓋卷,放在鋼廠宿舍大棚內的空鋪上。幾名正在吃飯的日籍工程師一個個面面相覷。這些工程師大多都是改造過來的日本戰俘,不願回到日本,留在中國工作,以為又來了新的同伴,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隨著一聲「立正」的口令聲,立青由軍代表陪著走進宿舍大棚。看到一個個站得筆挺的日籍工程師,立青回以標準的軍禮,發令:「稍息吧!繼續用餐!」說著,立青也捧起飯盒,同大家一起吃了起來。
立青一邊吃,一邊同大家親切交談。笑著對一位名叫荻原三平的工程師說:「我也會說幾句日語,打平型關時學的兩句話,一句是:『繳槍不殺!』另一句是:『我們寬待俘虜。』」說著,特意用日語喊出這兩句,引得在場的日本人一片驚訝,不知道這位老八路的共產黨軍隊高官,究竟什麼意思。「非常遺憾,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