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場平型關大捷,八路軍部隊繳獲敵人武器裝備無數。這天,一一五師七二八團團長楊立青和政委魏大保分別騎了東洋高頭大馬,神氣活現地在村外大道上賓士。二人身上都穿著剛繳獲來的日本呢制服,披著呢大衣,路上熟人見了都羨慕地說著:「老楊呀,還是你們團闊氣呀,東洋大馬,全套的鬼子裝!還挎著東洋刀,登著日本大皮靴呢!」

立青聽在耳中,美在心上。二人來到師部,下了戰馬,派頭十足地跨入師指揮所。師政委見是立青,滿面笑意地說道:「哈哈哈,你楊立青還真能打!了不得,兩個營吃掉小日本一個半中隊。」

「小鬼子太狂妄了,讓我撿了個便宜。」立青臉上放著紅光,不過嘴上仍然謙虛著。

「成田特遣支隊參與了南京大屠殺,非常狂妄……」魏大保補充說。

「我看敵人驕狂是一方面,你楊立青不打呆仗,肯動腦子,是另一方面,如果我們一一五師的團長們都能開動腦筋,再來個平型關也未必不可能,好!實在讓我高興,新戰法你們七二八團要好好總結……」師政委繼續誇獎道。

立青和魏大保聽了頓時喜不自禁,可政委的臉色緊接著就沉了下來:「當然了,打了勝仗也不能驕傲。」

不待二人多加辯解,政委接著命令道:「還有繳獲的東西要全部上繳,其他部隊現在裝備不足,很困難,要從全局考慮。就從你們倆做起吧,把身上的衣服、靴子、槍、指揮刀都繳出來!」

兩人聽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怔在原地。

「警衛員,幫助楊團長、魏政委執行命令。」師政委轉身對警衛員說道。

話音剛落,就上來幾個警衛員,七手八腳地剝開了立青和魏大保身上的大衣,接著又把二人身上的日本呢制服都脫了下來。脫到後來,二人身上只剩下襯衣襯褲,凍得兩個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立青更是趕緊連連向政委求饒。

師政委把自己的棉大衣丟給立青,說道:「一會兒,你的黃埔同學要過來,別把自己弄成個唱戲的!」

立青正裹著軍大衣在炕上打盹,范希亮帶著副官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范希亮調侃道:「怎麼這副德性,見了長官也不敬禮。」

「你老范得給我敬禮才是。」立青見是范希亮,坐起身來,話里卻彷彿在暗示範希亮,打了勝仗的才有資格接受對方的敬禮。

范希亮一邊與立青聊著,一邊讓立青趕緊穿上制服跟他去給他的部隊上課。「我的那些軍官習慣了正面戰場,正規作戰,搞不了你們八路軍這一套,給咱教教去,我向你們師政委要求過的。」

「我說咱政委怎麼把我扣在這兒,原來是你老范使的壞。教什麼呀,教了你也學不會。」

「別這麼說,都是友軍。」范希亮不斷地催促著。

立青在范希亮等人的陪同下來到中央軍十二師駐地,該師團以上軍官熱烈鼓掌,歡迎立青的到來。這些人當中有不少都是立青在黃埔時候的熟人,立青口氣隨意地同他們打著招呼。

范希亮高聲對他的軍官們說:「各位——」

大家一瞬間就都靜了下來,范希亮繼續道:「自抗日以來,我第十二師開赴華北參與忻口之戰,兄弟們沒給十二師丟臉。可是,慘勝如敗。自娘子關失守以來,我們變得不會打了,大仗打不了,小仗看不上,窩在這兒吃乾飯來了,反觀八路軍,人家天天有仗打,甭管規模大小,人家那是水銀瀉地呀!藏於深山,潛於平原,每一村莊,每一農戶都成了人家的抗日堡壘。今天三個鬼子,明天五個偽軍。集小勝為大勝。我就納悶了,為啥八路軍能做到的,咱中央軍做不到?這裡有學問,所以我請來八路軍七二八團團長,我的老同學楊立青來給大家傳經送寶,各位如有需釋難解惑的問題,都可以提。一句話,虛心求教。」

說著扭頭問立青,「是不是可以開始了,立青你就給大家講一講橫土嶺那一仗是怎麼打的?小鬼子的特遣隊,可不好打!」

只見立青拿起粉筆,三下兩下就在黑板上畫出了橫土嶺戰役的地形圖樣。畫完,立青丟掉粉筆說道:「都在上頭了,就這麼打的。」

十二師的軍官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被弄得雲里霧裡。

「立青,我還不知道你,別談過程,說說指揮心理,這圖上是畫不出來的。」范希亮說。

「心理?簡單,咱是窮人,能有啥心理,一個銅板得掰兩半花。我要是有你們十二師的山炮野炮,就不這麼打了。」

軍官們依然一臉茫然地看著立青。

「我下面的班長,老嚷嚷,跟小鬼子拼了,拼一個夠本,拼兩個我就賺一個。我說,夥計,你想法不對,你算算,我們八路軍養一個士兵,得幾個中農才能養活,太窮了。日本他是帝國主義,他裝備了多少年,他裝備又好,你能跟他硬拼?甭說我們八路軍,就你們財大氣粗的中央軍也硬拼不起。」

立青這一席話說完,頓時激起范希亮師的軍官們一片營營嗡嗡的議論聲,大家紛紛點頭稱是。

一個軍官大聲問道:「楊團長實在,我佩服,是呀,我中央軍這十二師,夠闊氣的了,那也無法與日本陸軍相比,我們的步槍不如人家的機槍多,我們的機槍不如人家的大炮多,我們汽車不如人家的坦克多,硬拼能行?」場上隨即又靜了下來,軍官們都怔怔的。

「是的,打日本還真不能僅憑裝備。得靠這兒——」立青指指大腦,「比如剛剛我們打的成田特遣隊,你想整個吃掉它,還真辦不到,那是攻佔南京的日軍王牌,裝備好,一色的老兵,從華東過來一路上,就沒吃過敗仗。可在橫土嶺栽了,讓我楊立青咬了一塊肉下來,屁股上血淋淋的。」說到這裡,人群中發出一片轟笑聲。

「你們見過山西的狼嗎?」等笑聲過後,立青問道。

「山西的狼?」軍官們不解。

「沒錯,山西的狼跟山西人似的,會做生意。」

軍官們又都笑了起來。

「比如一個人推車過來,它不咬,在旁邊跟著,瞅准人推車上坡的時候,它突然跳出來咬推車人的屁股,推車人不敢撒手,就白白讓狼咬掉一塊肉。」人群中又是一片轟笑聲,笑聲過後隨即又安靜下來,一個個都在認真地思考著。

「我們就這麼乾的,這塊肉大一點兒,一個半中隊的小鬼子!」立青總結道。

范希亮的指揮所里,電台「嘀嘀噠噠」地工作著,兩隻炮彈箱搭起的酒桌旁,范希亮與立青正在喝酒。幾杯酒才下肚,報務員送來一封電報,說道:「師座,上海情報中心發來的,華北日軍最新調動情報。」范希亮趕緊接過電報。

「我說你老范四通八達,連上海都通著呢。」立青見狀說。

「得,我十二師在此待不住了,還真得往中條山去了。」范希亮看完電報告訴立青,據上海情報中心發來的情報,日本陸軍第一軍要調來山西。

「這情報可靠嗎?」立青問。

「情報可靠不可靠,得問你的哥哥立仁呢!潛伏上海的中統軍統,全歸他管!」范希亮說。

「立仁?立仁在上海?在鬼子窩裡?」

「你不知道?你哥做情報是老手了。」

「他和你的十二師有聯繫?」立青詫異地問道。

「我打仗,沒情報行嗎?我是找了戴笠,經他特批的,每月都要聯絡一次,你哥挺夠意思。」范希亮說。

此時的立仁,正在鬼子窩裡同敵人作著艱苦的鬥爭。這天晚上,為了搜集情報,立仁來找過去認識的上海青幫大佬韓厚忠。

韓厚忠正躺在煙榻上吞雲吐霧,一名手下來報:「厚爺,外頭有個先生要見您。」

「沒見我正忙著嗎?」韓厚忠不耐煩地說。

「他姓楊名立仁,說是您的……」

一聽名字,韓厚忠一顫,手中的煙槍掉落下來,隨即又趕緊伸手抓過來,慌張地問道:「楊立仁……在哪兒,有多少人?」

「在堂屋,就……就……就一個人。」手下見狀也嚇得不知所措。

韓厚忠鬆了口氣:「媽的,我以為他楊立仁得著消息了,老五,你說怎麼辦?」

「好辦,來的正好,咱不正愁沒法向郎本交待嗎,扣住他,直接送到郎本機關去,拿他去抵那十萬塊!」被韓厚忠稱作老五的人說道。原來日本特務機關郎本實仁給了韓厚忠十萬塊的活動費,要他幫助收集抗日軍隊方面的情報。韓厚忠拿了錢後,還一直沒有行動,這次見立仁獨自找上門來,覺得是個極好的機會。

「姓楊的十萬可不止,上海的中統軍統都歸他管。」韓厚忠說。

「嗨,錢多還怕扎手呀,去,叫他進來,我一個人就收拾了他。」老五狠狠地說。

「你在這兒,老韓?」立仁進門後即問。

韓厚忠嘿嘿笑了:「我聽周世農說你楊主任在上海,咱這兒手頭有點緊。嘿嘿!我還聽說撤離時,戴老闆在你那留了經費的。嘿嘿嘿……」

「是呀,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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