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立青來到立仁在南京的臨時住所,公事公辦地向立仁舉手敬禮:「楊主任,紅軍總司令朱德將軍明天就將到達南京,我奉命來與你洽談有關警衛工作,希望你能予以配合。」立青不呼立仁哥哥,而是直呼其在中統的職務。

「放心,不會再出類似轎車拋錨的事故了。朱將軍在南京,享受最高國防會議代表的全部待遇!」立仁微笑地告訴立青,朱德將成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總司令,「對他的警衛,是我們的職責所系。」原來國共兩黨談判,終於達成基本結果,蔣介石原則同意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陝北紅軍獨立編成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江南遊擊隊為新編第四軍。立青不相信這一消息是真,以為立仁又在耍什麼花招。「我沒有必要騙你,這不是你我的願望,而是四萬萬同胞共同的福祉。」立仁說。

交待完公事,立青又和立仁談起家事,問:「咱爹回上海了嗎?」

「恐怕他暫時回不去了。」立仁搖搖頭。

「為什麼?」

「再等幾天,你就知道了。」立仁諱莫如深。

「爹的去向你都不打算告訴我?怎麼說,我也是這家庭中的一員。」立青惱了。

「我希望你一直保持這個想法,不論何時,你都記住了,你還有這麼一個家,這麼一位父親,一位姐姐,一位哥哥和妹妹。」立仁又向立青擺起哥哥的架子。

侵華日軍全面佔領了華北後,又將戰火燒向華東。不久,淞滬戰役爆發。日軍遮天蔽日的轟炸機群,出現在大上海的上空。彈艙打開,密密麻麻的航彈傾瀉而落。地面城市湧起了巨大的炸煙,一團團、一簇簇地噴涌著。到處在爆炸,在燃燒,在哭泣……

國民黨首都南京,也遭受著侵華日軍的戰略轟炸。立華家的玻璃窗戶上,貼滿了防空紙條。立仁急匆匆地來到立華家:「家裡還好吧?」

「白天一天都躲在防空工事里,老人孩子受不了,所以我想晚上把他們接回家來,睡個好覺。」立華說。

「日本人就要嘗試夜間轟炸了,白天的轟炸也將加碼到每日一百架次。」立仁從掌握的情報中得知。

「上海那邊打得怎麼樣了?」立華知道立仁的消息來源可靠及時。

立仁嘆了口氣:「十萬人要吃掉人家五千人,沒能辦到;三十萬人又想要吃掉人家五萬人,還是沒能如願。雙方都在增兵,我方已增加到了五十萬人,還得再增。日方也新調了三個陸軍師團,已經到了二十萬人。」戰爭形勢險惡,立仁擔心,如果日本人再調新的師團來,在我軍後方突然登陸,我方即使再增兵到七十萬,也是必敗無疑,「為此,中統讓我這就趕往上海,弄清日本人可能的登陸地點。」

「我的天哪,你是來告別的?」立華驚訝道。

「父親他們就全靠你了,做兒子的都不在身邊。」立仁說。

「立青呢,他不在共產黨辦事處了?」立華問。

立仁點點頭:「前天就飛延安了,共產黨已經任命他為八路軍第七二八團團長。」

「我說怎麼范希亮今天給我打電話,問我有沒有東西帶給立青!」

「范希亮的第十二師已經調給了湯恩伯的第十三集團軍,該集團軍與八路軍同在山西。那邊的形勢也十分險惡。」

「去吧,都去吧,畢竟你們兄弟倆打的是同一個敵人,這也算是個安慰。對我是安慰,對父親也是……」立華努力地笑笑。

八路軍第七二八團官兵齊整整地排列在駐地村中的打穀場,七二八團抗日出征誓師大會在這裡召開。一身八路軍軍服的立青,大聲地作著誓師動員講話。立青的講話,既風趣,又不乏軍人的嚴肅,既平實,又有著深厚的革命道理,充滿激情,催人奮進:「弟兄們!這身國民革命軍軍裝,我楊立青是穿了又脫,脫了又穿。從大革命失敗到現在,整整十年了!我們同國民黨軍隊日夜拼殺,可以說是仇深似海,多少戰友倒在了他們的屠刀下。但是,為了共同對付日本帝國主義,我楊立青願意再次穿起它,以換得國共合作抗日的大局!」

八路軍戰士專註的目光,都投向他們的團長。

「當然了,要說有什麼不稱心,也有。前天來了一位友軍的師長,跟我是黃埔同學,見面就說,立青,又犯錯誤了?師長怎麼改團長了?」

戰士們聽到這裡,忍不住都笑了。

「我回答他,不是我楊立青犯錯誤,是委員長太摳門,只給了我們三個師的編製,軍團首長才做旅長,我這個師長能做團長就算提拔了!」

戰士們樂成一片。

「我那友軍同學說,那以後咱得改改規矩,見面你得先向我敬禮。我說,那不行,咱不能比官大官小,咱得比誰小鬼子殺得多!你殺得多,我向你敬禮;我殺得多,你師長也得先向我這個團長敬禮!是不是,同志們?要是比官大官小,他們的司令軍長多如牛毛,我楊立青右臂綁上背包帶也敬不過來。誰殺鬼子多向誰敬禮!是不是這個理呀?」

戰士們齊聲回答:「是!」

「所以同志們呀,你們得為我這個團長爭氣!多殺鬼子!讓他們的師長軍長司令總司令,都向我們第七二八團打敬禮。讓他們的右手都綁上背包帶,不分白天黑夜地向咱英雄的七二八團恭恭敬敬老老實實地,敬禮……」

藍熒熒的望遠鏡鏡片下,一道道山壑在移動。「師長真是好眼力呀!這地形太好了,簡直就是天材地寶,山川形勝,非大福澤不足勝之!」立青心中暗贊。放下望遠鏡,叫道:「地圖!」警衛員立刻掏出地圖,在地面上展開。立青一看:「另一張!」警衛員又掏出另一張圖遞了過來。立青將兩張地圖拼接起來,審視著,問政委魏大保:「我們團的位置在哪兒?」

「平型關東側山地。師長命令我團,今晚一點在冉庄待命。」魏大保說。

立青分別用紅藍鉛筆勾出圖上位置後,欣賞地看著圖:「大保,依著咱師傅當初教我們的測繪用語,這樣的地形叫什麼?」

「我早忘了。不過,我記得師傅說過這樣一句話,『兩張地圖的接縫之間,學問最大』!」

立青一拍地圖:「好兆頭,平型關正好在這兩張圖的接縫處,看來這場大戰要在地圖的接縫上打!」

上海租界的馬路上,立仁和周世農坐在一輛轎車內。轎車鳴笛緩行,車前車後都是攜家帶口的難民。立仁透過車窗,默默地看著。

「開戰以來,五十多萬難民湧進租界,居無定所,當局關閉了整個租界,上海已經成為孤島。」周世農說。

立仁看向周世農,沒有說話。

周世農對司機:「一直開,再右拐,直接開進院子里!」轎車開進里弄,在一處獨立院內停下。車門打開,周世農:「請,就是這兒了!」

立仁環顧著眼前的獨立別墅,這裡便是中統的臨時辦公住所。周世農領著立仁察看著房間。立仁拉開窗帘朝外看去,突然問道:「有沒有辦法,打入到他的海軍俱樂部,或是同文書院?」因為剛才在經過這兩處地方的時候,周世農告訴他,海軍俱樂部和同文書院,都是日本人的特務窩子。

「這恐怕太危險了。」周世農一怔。

「開戰以來,日本人突然變更了他們的通信密碼,原來的情報來源都枯竭了。關鍵的情報又拿不到,讓人揪心啊!」立仁感到焦急。

「您需要什麼?」周世農問。

立仁告訴他,日本軍部正在調動新的陸軍師團,增援淞滬戰場,需要知道他們的部隊番號,人員數量,在哪兒裝船,尤其是在哪兒登陸。

周世農想了想,說:「倒是有一條線索,如果試好了,沒準能進入到他們的海軍俱樂部,或是同文書院……」

夜色中的日本租界,沿街幾家日式餐館掛著燈籠,日本小調從內隱約傳出。一名穿便衣的中年人順著牆走來。迎面一個人擋住了他:「借個火,先生?」

「對不起,我不抽煙……」中年人說。

忽然身後上來一人,用冷冰冰的槍口戳住了穿便衣中年人的腰眼:「別動!到汽車那邊去,對,聽話,慢慢地過去!」沒待他們走到汽車跟前,後面停著的一輛轎車「呼」的駛到面前,車門打開,車上車下只一推一拽,中年人便被拽上轎車,朝著中統臨時辦公住所的別墅,疾駛而去。

這位被中統綁架穿便衣的中年人,便是淞滬參戰的國民黨第四十五師參謀長符春江。周世農懷疑符春江同日本人有勾結,想通過這條線索打入到日本特務的內部。立仁對符春江進行突審。

「鄙人原為日本東京陸軍大學畢業,租界內有我的同學,都是好些年沒見的日本朋友。」符春江狡辯。

立仁厲聲地說:「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住所,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現款?」

符春江惶恐地說:「我我我……」

「行了,不要編了,是你的日本同學送你的吧?」

符春江點點頭。

「哪一位同學送的?姓什麼,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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