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立華一再努力,也找了國母宋慶齡幫忙說情,租界法庭卻仍以瞿霞「在公共租界從事危害安全的共產赤色政治活動」為由,認定嫌疑人瞿霞有罪。應上海淞滬警備司令部法律請求,准予引渡。不久,瞿霞又被從上海押往南京,關押在南京老虎橋陸軍監獄。國民黨軍警對瞿霞採取一次次嚴刑逼供,把瞿霞折磨得死去活來。

瞿霞受刑時發出的慘叫聲,使一直暗戀著她的立仁受到震撼。立仁對陪同他一起參加審訊的中調局軍警表達著不滿:「你們他媽的陸軍監獄只會這個!」

「沒辦法,中調局急於要她的口供,這女人都扛了三天了,硬是不說。」

「別把她折騰死了,孫夫人已經上書領袖,得留點後路,懂嗎?」立仁搬出了孫夫人。

「是,我這就轉告!」

這時候,從審訊室傳來驚慌的說話聲:「不好,犯人昏過去了!」

審訊室的門開了,推車上推出了躺著的瞿霞。立仁朝瞿霞看了一眼。遍體鱗傷的瞿霞,雙眼緊閉……

立仁回到上海,此時中統無線電學校已經結業,成績優秀的林娥被甄別錄用。在立仁的辦公室內,立仁仔細打量著眼前表現拘謹的林娥:「我注意到,你林小姐進來後一直系著紗巾,不覺得有點熱嗎?」

林娥不好意思地解下紗巾:「我這有道疤痕,習慣了。」

「唔,那一點兒也不妨礙你的美麗。他們告訴我,整個無線電學校,你的成績最好,發報、收報、譯電,三項都拿了高分,這很讓我吃驚。無線電學校的狀元,居然是你這樣一位女孩子!」說完後,立仁接著問:「你有男朋友了沒有?」

「一定要說嗎?」林娥不好意思。

「那就是有了?」立仁追問。

林娥靦腆地沒說話。

「有機會你約他出來,我請他喝咖啡?」立仁說。

林娥看著立仁,點點頭。

立仁笑了:「你不要誤會,我們已經錄用你為中統上海站的無線電報員,我這個做主任的,需要對每位下屬有所了解。」

此時的林娥,在瞿霞被捕後,已經接替了瞿霞的全部工作,給瞿恩當助手。林娥把中統錄用她當無線電報員的消息告訴了瞿恩,瞿恩認為,打入中統上海站,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遇,不能錯過!根據地下工作要求,兩條線不能交叉,所以林娥暫時必須離開瞿恩。林娥對離開瞿恩感到很傷心,眼淚流了下來。

「新的住處和為你作掩護的男朋友,我通知特科今晚就給你辦齊。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瞿恩安排得十分仔細。

林娥搖搖頭,別轉臉。

「怎麼了?」瞿恩問。

「沒什麼。」林娥抽泣著。

「沒什麼,還掉什麼眼淚?」

「有點悲哀唄!我在這兒都一年多了……」

「悲哀,你這是怎麼說的?」瞿恩感到不解。

「都一塊兒工作這麼長時間,說換掉就換掉,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我能不悲哀嗎?我本來可以說沒有男朋友的,可我還是說有。瞿恩,我覺得我已經有了,我這樣回答他,對嗎?」林娥流著淚說。

瞿恩點點頭:「這很自然,也省去了將來的一些麻煩。」轉而又說,「林娥你說得對,我們一起工作一年多了,像一家人一樣,乍一分開,我也不習慣……」對林娥張開了雙臂,微笑著。林娥一下子趴在瞿恩的肩膀上,嚶嚶地哭了:「我愛你瞿恩!我不想離開你,真的不想……」

瞿恩輕輕地拍著林娥的後背:「林娥,我也不是一塊石頭,我早就感覺到了,可我覺得做領導的,愛上自己的下屬,總有點不太好……」

「現在可以了,我們要分開了,不會給你添麻煩了!」林娥仰臉看著瞿恩,渴望地。

瞿恩不由自主地,摟緊了林娥……

下班了,立仁提出開車送林娥回家。林娥不好拒絕,只好坐進了立仁的黑色小轎車。到家後,林娥打開車門,對立仁說了聲:「謝謝您了……」

「噢,我還有點時間,能去你家坐坐嗎?」立仁提出。

「可以呀,請!」林娥只好把立仁請進門。

立仁走進室內,四下環視著,笑了,「唔,還有一架鋼琴!」隨手在琴上敲了兩下。

「父親的琴,他嫌太沉,沒往天津運,留給我了!」林娥也敲了兩下,恰好是《命運交響曲》的前奏。

「不錯,命運的敲門聲。」立仁很是讚賞,問林娥,「你的男朋友在哪兒?怎麼這裡見不著他?」

「哦,他有自己的房子,偶爾我們也會約了一塊兒吃晚飯!」

「今晚有約嗎?」

兩人正說著話,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一名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青年出現在門外。

「默濤!這是我們楊主任!」林娥向來人介紹。原來這位叫「默濤」的青年,是瞿恩特意安排給林娥作掩護的,及時趕來。

「楊主任您好,我聽林娥經常說到你。幸會幸會!怎麼,一塊兒吃飯吧?我剛好在紅房子定了座位!」

立仁仔細地打量眼前這位青年,笑笑:「不了,還有事!改日吧,啊?林娥,改日我請你們!」

林娥在給立仁收譯電報時,發現一條來自南京中央黨部組織部調查統計局的絕密專電,電文內容是:「中統上海站:前日,你站發來的有關對中共黨首彭湃的處置報告已呈報校長審閱,校長著令你站立即將此案移交淞滬警備司令部,所有人犯務必於明日押往龍華……」趁著立仁不注意,林娥快速走到洗手間內。反扣上門,將馬桶蓋放下,坐上,拿出紙筆,聚精會神地憑著記憶,迅速寫下她能夠記住的電文內容。然後避開辦公室所有的人,叫了一輛黃包車,路上注意沒有人盯梢,便放心地直奔瞿恩住所,把情報交到瞿恩手中。

瞿恩接到情報後,迅速向伍豪作了報告。告訴林娥說:「你送出的情報非常重要,伍豪已決定在他們轉移彭湃同志的必經之路上,實施武裝營救。」

「我也沒想到,楊立仁會突然讓我代他譯電。」林娥激動地說。

瞿恩關切地問:「在敵人眼皮下工作,感到緊張嗎?」

林娥深情地說:「瞿恩,也許是有了你,我在那一瞬間,一點也不感到緊張。」

「不要大意,尤其是明天,如果營救彭湃同志的行動得手,敵人一定會在內部搞清查。要沉住氣,知道嗎?」

「我有你,什麼都不怕!」

「那也要小心……」

瞿恩後面要說的話,被林娥纏綿的長吻打斷……

楊廷鶴過六十大壽生日,立仁讓林娥陪自己一道回家參加給老人家賀壽。林娥本不想去的,但迫於上司的命令,只好順從。

濟濟一堂的餐桌,擺滿了菜肴。梅姨眉開眼笑地招呼:「吃菜吃菜,林小姐,你怎麼這麼秀氣?別圍著絲巾了,摘下來,我替你放一邊去。」

「噢,我這兩天氣管炎犯了,護著點,您別客氣,真的別客氣!」林娥說。

「姨,就別勸了,立仁在這呢!」立華在一邊說。

「林小姐,你代我敬咱爹一杯酒!」立仁笑著對林娥說。

林娥端著酒杯,站起來敬酒:「伯父,作為您兒子的下屬,我代長官敬您一杯,祝您老人家健康長壽!」

楊廷鶴舉杯,說:「林小姐,我這兒子從事的職業我楊某人不敢苟同,聖人說,『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什麼意思呢,遠方有人不服,只有自己修德安民來吸引他們,這就叫作『修文德以來遠人』……」

「父親!」立仁感到這樣的場合不便說起政治。

楊廷鶴沒理會兒子立仁的勸阻,繼續往下說:「所以,手槍、鐐銬、匕首,還有你林小姐的電台,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老夫有生之年,希望看到你們能找出一個別的辦法來修德安民。如果是這樣,這杯壽酒喝下去,我也就寬心了!」說罷,一飲而盡。

林娥也仰臉喝了下去,才半杯,就嗆得「咔咔」咳嗽不止。突然,林娥臉色泛白,站起身子,一臉痛苦。

「要吐?來,這邊,這邊……」梅姨慌忙將林娥扶進內室。

立華憑著直覺,感到林娥的嘔吐有點異常:「不是懷孕了吧?」

立仁一臉無辜。

「我看這女孩不錯,趕緊把事辦了,別又重演立華當年那幕了。」楊廷鶴心事重重。

林娥躺在立華的床上。守在床頭的立華問:「是懷孕了?」林娥點點頭。

「多久了?」立華問。

「兩個多月了吧。」林娥一臉蒼白地回答。

「那就對了,這時候反應最大,當初我也是這樣。你可千萬不能再喝酒了,對孩子不好。」

「可是長官命令,我又不能不喝。」林娥說。

「傻丫頭,你還真拿他當長官,立仁就這點不好,在外頭搭足了架子,也就罷了,家裡頭還稱什麼長官?」立華說。

「你們誤解他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