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蘇維埃大會以後,立青就變得沉默許多,寡言少語。瞿恩感到,是不是安排立青與立仁的見面殘酷了點兒。「看來,劉伯承的事由他辦,不那麼合適。」瞿恩跟瞿霞商量。
劉伯承從莫斯科回來後,中央任命他為紅軍的總參謀長,要求劉伯承即日趕往蘇區。可是由於敵特活動猖狂,劉伯承一回國便困在了上海,哪裡也出不去。劉伯承和立華是莫斯科東方大學同學,瞿恩想通過立華這條線,把劉伯承送出上海。
瞿霞自告奮勇:「要不,我去試試?我去和立華談。」
立青在望遠鏡里觀察到,立華走進了一家成衣店,便對瞿霞說:「你現在可以去了,正是時候!」
立華從更衣間換了身衣裙走出,對著鏡子試衣。
「怎麼樣?」立華問。
「蠻好。」女店員答。
「是不是露得太多了點了?」立華問。
「蠻好。」
立華不滿地看了女店員一眼,又走進了更衣間。立華進門後,走進了瞿霞,也對著鏡子試新裝。當立華的門再次打開,換了身衣裳出來,她沒讓女店員一旁參考,而是直接對著鏡子自己端詳。
「這衣服很合適你!」身後傳來瞿霞的聲音。
立華轉身看來,盯了一下瞿霞,又扭過臉繼續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聲不響。
「立青問你好呢,立華!」瞿霞柔聲道。
立華不動聲色,依舊整理著身上的新衣服。
瞿霞又說:「他就在上海,本想見你的,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又沒見么?」
立華冷冷地說:「你倆又搞到一塊了?」
「這是什麼話?」瞿霞顯出不高興的樣子。
「我那弟弟立青,他喜歡你這個姐姐呢!凡是家裡最小的男孩,都願意找比自己大的女孩,這是個普遍規律。也不問一問是否合適!」立華話中帶著刺。對眼前這位漂亮的才女瞿霞,立華心裡著實是很喜歡,但是兩黨相爭,勢必會影響到未來家庭,前景堪憂。立華的心中很是矛盾。
「是嗎?我怎麼沒留意,他還有這麼個特點?」瞿霞故意搭訕。
「這樣的姐弟戀不是很刺激么,一邊躲避著追捕,一邊做著浪漫的鴛鴦!」立華笑了。
兩個人的關係開始變得融洽起來,說話也較隨和。瞿霞同立華單刀直入地挑明,請立華幫忙把劉伯承送出上海。「到了南京後就沒有你的事了。」
立華說:「我可以幫你們送劉伯承出去,但得有個條件。」
「說吧!」
「立青知道你來找我嗎?」立華問。
瞿霞點點頭。
「我就知道是這混小子出的主意,他摸透了他姐姐的心……」
瞿霞說:「你還沒說條件呢!」
「很簡單,你告訴瞿恩,不要讓我的弟弟來對付他的親哥哥,這不像是他做的事。他瞿恩可是個徹底的人道主義者!」立華並要求,在送劉伯承的同時,立青也跟隨著一道,離開上海這個是非之地。
立華不願再看到立青和立仁兄弟之間的血肉相爭,那樣太殘酷,太不人道了!
瞿霞把同立華談的情況向瞿恩作了彙報。當得知立華提出的「條件」,瞿恩沉吟了一會,說:「這條件也不過分,合情合理……」
瞿恩把立青叫到房間談話:「立青,特科的同志對你來上海這段時間的工作評價很高。」
「怎麼這時候說這話?」立青發現瞿恩話中有話。
「我們得暫時分手了,立青!」瞿恩很捨不得地說,「已經決定派你護送劉伯承同志去蘇區,搭你姐姐的包廂,立華已經同意了。」
「真的,那是好事呀,我以為談崩了呢!」立青很高興。
「國民黨內難得有你姐那樣的,始終保持著良知啊!」瞿恩嘆息道。
「瞿霞還真行,居然談下來了!」立青感到,能做通立華的工作,瞿霞功不可沒。
瞿恩發現瞿霞對立青離開上海有點神傷的樣子,便對立青說:「一會兒,你去安慰一下瞿霞,她有點……」
「安慰……怎麼了她?」立青不解。
「女孩子家,脆弱一點兒。」
「脆弱,幹嗎要脆弱?送完了我不就回來了嗎!」
「問題是,你不能再回來了……」
於是瞿恩便將答應立華條件一事,告訴了立華:「其實,前方也很需要你這樣的戰將。」
立青護送著紅軍總參謀長劉伯承,登上了監察委員楊立華的列車包廂。包廂內,窗帘低垂。
立青和立華面對著面地坐著。分散多年今又重逢,而且又是在特殊的場合,姐弟倆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還是弟弟立青首先打破這種沉默,調皮地說:「姐,你的手還是那麼有勁,瞧給你掐得,都青了。」剛上火車時,立華一把攥住弟弟立青的手,攥得很緊。「想起你那次回老家,也是這樣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別提那些事了,提了我心裡就過不去……」立華難過道。
「哪兒過不去?嫌我做土匪了?立青故意問。
立華忽然以姐姐的口吻,教訓立青:「你覺得有意思嗎,你這麼幹下去?」
立青覺得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糾纏下去的必要,便岔開話頭,問立華:「姐,莫斯科怎麼樣?我給你帶的那些小禮物,都派上用場沒有?」見立華不說話,陷入深思,立青便又問:「姐,我挺奇怪,像你這樣去過莫斯科的,為什麼沒成為布爾什維克?」
「我也正想問你,你說你這樣的,瞎起勁個什麼?還搞蘇維埃,你見過蘇維埃是什麼樣子嗎?我告訴你,那就是烏托邦!」立華忽然斂容正色。
「奇怪了,那位老劉,劉伯承,跟你讀同一所大學,他怎麼沒你這副腔調?」
「那我們倆還是一個父母養的呢!」
「也對,各走各的路,人各有志,不能勉強。」
姐弟倆一時無語,聽由火車隆隆的往前開……
立青走後,瞿霞好一陣子從感情旋渦中拔不出來。於是,她便想通過拚命的工作,擺脫這種思念。這一天,瞿恩把一份才寫好的文件交給瞿霞,要她儘快交給上海地下黨的交通站:「這裡有份南京敵人核心圈內傳出的重要情報,有關蔣介石軍隊對我蘇區圍剿的兵力布置作戰計畫。你快去找地下交通員,讓他設法啟用特殊關係,把這份東西傳給朱毛。」當瞿恩把折好的文件交到妹妹手上時,關切地問:「怎麼了,還沒從思念里擺脫出來?」
瞿霞不好意思地說:「哪兒呀,哥!」
「別說你,我也挺想他的。從那邊傳回的消息說,立青又做了紅三軍團的主力團長,也許這更適合他。」瞿恩說。
「你就不想立華嗎?她可是又來上海了。」瞿霞感到奇怪,哥哥瞿恩跟立華的關係,漸漸開始疏遠。
瞿恩長嘆了一口氣:「我和立華只是精神上交往,對她,我從來不抱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瞿霞在送情報的途中,忽然發現有人跟蹤,「糟了,今天遇上狼了!」瞿霞心中先是一陣緊張,繼而又平靜下來,大搖大擺地走進一家服裝店的試衣間。以極快的速度掏出信函,把信函撕碎,塞進嘴裡,使勁非*凡#論*壇吞咽著。
試衣間的門「嘩」的被拉開。中統便衣闖了進來,見狀,猛撲上去,死命卡住瞿霞的脖子:「吐出來!快吐出來,給我……」
聞聲趕來的女店員大驚失色,上前拉扯:「先生!您這是做什麼?您不能在這耍流氓!」
中統便衣回身給了女店員一個嘴巴,亮出派司:「巡捕房辦案!」瞿霞藉機咽了下去,以勝利者的微笑,看著惶然不知所措的中統便衣。
因是在租界實施抓捕,人家的地盤,中統便衣不得不把瞿霞銬上後,交給了英國巡捕。然後火速趕往淞滬警備司令部,向立仁報告。
立仁聽說抓的是瞿霞,不是瞿恩,十分惱火:「不是反覆交待你們,我要的是她哥哥!」
「街上撞見的,我們怕她又溜了,把她銬起來,人現已被巡捕房帶走。被捕前她銷毀了隨身一份文件。」便衣遞上殘剩的幾張碎紙。
立仁努力將碎紙片拼起來,只見一行抬頭文字:「朱毛及紅一軍團總前委……」
「其餘的呢?」
「她吃進了肚裡,當時我真想拿刀剖開她!」
「沒想到她竟掌握了中共核心機密,我過去算是小看了她!」立仁在心裏面說。
在巡捕房監室內,女警察先丟進幾盤食物給了同室的女犯人,最後掂著手上的一盤,對瞿霞說:「新來的,這份是你的!」女犯人們都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瞿霞觀察著自己盤子里的食物,並無特殊之處。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感到裡面有異物,悄然取在手上,是一字條,展開來,只兩個字:「立華。」瞿霞思忖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英國巡捕克拉克對瞿霞進行審訊。瞿霞給自己編了個名字,「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