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白馬一路飛奔,來到一座山寨。一群執槍的鄉親,聽到馬蹄聲,一齊看去,歡呼道:「司令回來了!」

白馬飛快馳到,立青還沒回過神來,被騎手一把搡下馬來,騎手大喊:「捆起來!」

執槍的鄉親一擁而上,將立青三兩下就捆成粽子了。

三名壯漢搬來立青,撲通扔進水牢,關上木柵,加鐵鎖鏈子而去。渾身透濕的立青一臉疑惑,啐地:「操,臉盆子也能淹死人!」

操也沒用,都虎落平陽了,立青無奈地困在水牢里。

此山寨名青花寨。寨主姓白,是個女的,叫白鳳蘭。話說這白鳳蘭原先是名農會幹部,革命形勢發生變化後,地主還鄉團在國民黨反動派支持下反攻倒算,無法生存下去,就拉上一支隊伍上山,在青花山紮寨為營,繼續進行鬥爭。

白鳳蘭有個舅舅叫張國器,給白鳳蘭當師爺。張師爺足智多謀,白鳳蘭遇到什麼大事都要向師爺請教。

屬下把從立青身上搜出的物品盛在盤子里端到了張師爺面前,有槍,手錶,鋼筆,兩塊銀洋,一隻金手鐲,一本小冊子《共產主義ABC》,以及摺疊的手繪地圖。張師爺每一樣都仔細看了。

張師爺拿出一副紙牌,嫻熟地洗著,不斷地抽牌,最後剩下三張,逐一翻出:

一張紅桃3,一張方片Q,一張草花A。

白鳳蘭從裡屋走出來,問道:「舅舅,算出來了嗎?什麼人?」

張師爺若有所思地說:「司令,此人來頭不小呀!」

白鳳蘭看到盤子里的物什:「這都是他的?」

張師爺點頭:「槍,手錶,鋼筆,還有小冊子,都是蘇俄的。」

「共產黨?」

「應該是咯!」

白鳳蘭有點不放心這個楊立青是不是個正宗的共產黨,前陣子被他們抓來個號稱共產黨的人,結果啥也不會,拿只算命的羅盤,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的,沒個准。

「這個看來是個洋的,學問不淺。」張師爺從盤子里取了一張摺疊的毛邊紙,展開後,兩人相視看看。

白鳳蘭好奇地問:「這畫得什麼?」

「地圖,手繪的地圖。」

「是他畫的?」白鳳蘭暗自佩服。

「好眼熟呀,這地形,耒陽?肯定是。」張師爺說。

「是他們打掉陳壁虎的十三團?」白鳳蘭又問道。

張師爺看著外甥女:「得問問他,如果是,此人可留。」

白鳳蘭嘴一撅:「你去問!」

「不,還是你去,男人對女人,少一點戒備心。」

白鳳蘭還是不願意:「此人太傲,一邊打槍還一邊和四師的官軍胡扯八扯,先關他一天,殺殺他的傲氣。」

張師爺笑了:「鳳蘭,你是司令,你說了算!」

天光漫射進來,立青泡在水牢里打盹。門「嘩啦」開了,有人端來一張太師椅,又搬來茶几。一名佩帶武器的女孩,端來一把紫砂茶壺,和一隻粗粗的水煙筒。

立青奇怪地看著。

一切停當後,搬太師椅和端茶壺的人退下。白鳳蘭一身碎花衣裳走了進來,看也不看立青一眼,傲慢地坐在太師椅上。

白鳳蘭先喝了口茶,接著燃著了火紙,湊著碩粗的水煙管,吸得咕嚕嚕的。

「你能不能先把我撈上來,老子快給你這一池涼水泡化了!」立青在水牢里隔著柵欄叫道。

白鳳蘭不理,回答立青的是「咕嚕嚕」的水煙筒聲。

「你們是什麼人,綠林呀,還是俠女呀?發橫財發到我的頭上!也不打聽打聽,老子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大虧!」

白鳳蘭這才慢條斯理地說:「吃虧是福呀!你說說清楚,你到底是什麼人?」

立青見白鳳蘭並無惡意的樣子,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便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現已被開除出黨的情況,如實相告。

「我明白了,難怪共產黨要開除你。你這腔調,跟白黨的還鄉團幾乎一模一樣!就泡在那兒吧,姑奶奶事情還多著呢!」扔掉水煙筒,告訴帶槍的丫頭,「叫師爺來,我懶得跟這種人說話!」

立青在水牢里急得大叫:「哎哎哎……」

白鳳蘭轉回身,「啪」地扯開碎花小褂,裡面皮帶上插了兩把駁殼槍。霎時間,白鳳蘭抽槍在手上,「砰砰」左右開弓,鐵牢上的鐵鏈大鎖,應聲飛出。

立青吁了一聲,暗地讚歎:好槍法!

張師爺聞槍聲急忙趕來,看到沒出什麼事,鬆了一口氣,吩咐左右:「還不快把人給我拉上來!」

張師爺把立青帶到客房,立青捧著海碗吸溜溜地吃著米線。張師爺掏出那張手繪的地圖,對立青說:「如果我沒看差的話,這是貴軍不久前對陳壁虎團之戰?」

立青怔住了:「我的天哪,你還真是師爺,有點眼神!有點眼神!不錯,是我做的圖上總結。」

張師爺說:「不瞞你楊同志,你們打完仗半個月後,我專門騎毛驢走了一百里去耒陽城外戰場上實地看了一整天,不得了呀你們!」

立青疑問:「你專門去戰場上看過?」

「雖說空蕩蕩的,可看的東西不多,可我看了你們的陣地工事,水平高,得地理之利,形勝之勢,勝得有條有理,有根有據,加上你們對附近農家秋毫無犯,實在是兵法武德樣樣出類拔萃,贏得人口服心服。我那時就想,天哪,這是什麼部隊呀,就憑這個,你們共產黨前途無量啊!」張師爺言語中頗多讚歎。

「謝謝了,可是這個誇獎對我來說,有點晚了。」立青有些落寞。

師爺說:「不不不,何以晚矣?我聽了你剛剛的陳述,楊同志,在老夫眼裡,你還是個共產黨,哪有你這樣的反動分子呀,放著老蔣的營長不做,一路從上海殺到這山溝溝里來,命都不顧?」

立青感激地說:「謝謝你,師爺,怎麼說我心裡還是展不開,失敗得很,讓黨給開除了。」說完,抹抹嘴,推開了海碗。

張師爺忽兒搖頭晃腦,抑揚頓挫地念起詩來:「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立青定定地看著張師爺,顯然是被眼前這位老人感動了,他試探性地問道:「可以捲土重來?」

師爺很堅定,說:「大丈夫不可一時氣短!我看你就在我們青花寨住下來,給我們做黨代表,我們一直想有的,半年前找來一個,卻是個冒牌貨。」

立青遂問:「你們有多少人槍?」

師爺回答:「明擺著有三百七十多人槍,暗裡頭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呢!」

立青:「暗裡頭,怎麼個說法?」

師爺:「別小看寨子裡頭三百七十人,個個可都是丹坪鎮的當家勞力,人人都有親戚呢,方圓一百里,一時半晌就能召來兩三千人。」

立青:「哦,家家皆兵,戶戶皆營。」

師爺:「白黨還鄉團,勾結第四師第三營,弄得丹坪鎮天怒人怨,我的外甥女原是丹坪鎮農民總會的婦女主任,白黨豪紳要清算她,這才逼上了青花寨,跟他們斗。」

立青:「明白了,是這麼回事。」

師爺:「怎麼樣,楊同志願意留下來,做我們的黨代表嗎?」

立青想想:「如果你們能答應我三個條件,我就留下來。」

師爺:「楊同志只管說!」

立青說的三個條件是:第一,黨代表對每次軍事行動有最後決定權;第二,沒有戰鬥期間,由他對人槍實行訓練;第三,黨代表在實行前兩項工作時,任何人不得干預。

「任何人?我也不行?」白鳳蘭問張師爺。

「看來是這樣。司令,要想留住他只能如此。」張師爺認定立青是個人才,很想留下他。

白鳳蘭見舅舅這麼幫立青,也覺得此人估計真是個可用之才,就同意了立青的三個條件。立青就這麼當上了青花寨白鳳蘭武裝的黨代表。

青花寨場院里,白鳳蘭的武裝在場院上列隊,各類武器一字攤放著。有機關槍,老套筒,大刀,長矛,松樹炮,各類自製炸彈……立青挨個察看,隊員們都在看著他。

白鳳蘭與師爺遠遠地在竹樓上眺望。

立青取了一把軍用銅號在手上:「這是誰的?」

隊員們推搡著一名五十歲的老漢:「是他,朱成喜的!」

立青:「你是司號員?」

一個隊員說:「屁,在家吹嗩吶的!」

立青:「吹鼓手?」

老漢點點頭:「嘿嘿嘿,紅白喜事,吹吹打打,掙點酒錢!」

立青:「平時,你都拿它幹嗎用啊?」

老漢:「兄弟們攻城拔寨,我替他們助助威風!平時間,拿他給大夥解解悶。」

立青明白了:「原來不是號兵,是個吹鼓手!」

大家轟地笑了。

立青突然嚴肅起來:「都別笑,這一堆武器里,我能看上的,就這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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