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星期三,3月22日星期五,3月25日星期一
「馬薩諸塞州對梅麗莎·香農」無需看他的備審案件訴訟表,曼寧·巴克斯特法官就知道自己今天要審判他一生中最著名的刑事案件之一。作為米德塞克斯縣高等法院的副大法官,他被選派來審理梅麗莎·香農謀殺一案。挑選陪審團的程序已經結束了,這讓他很寬慰。這個程序已經耗費了整個審訊過程中的兩天時間了。當他穿上長袍走進法庭時,巴克斯特提醒自己,今天聽眾席上坐著的,可不單單是原告、被告、律師、和前來聽審的人——還有那些臨時來的市民,他們想看看法院是如何體現公正的。
法官們知道,謀殺案的審理總是會吸引社會上一些醜惡的人。他們因兇手而感到開心,他們對暴力事件的細節也特別感興趣。那些「擾亂法庭的人」今天不準進入法庭。巴克斯特一邊想,一邊用手指把長袍防護襯下面的帶子系得更舒適些。今天,還會有人闖入法庭來,想親眼看看這位通過謀殺別人來為愛人的自殺報仇的女人。巴克斯特法官的同事們已經提醒過他了,哈佛學術社區的人也會來的:受害人的同事,朋友,還有管理層的領導。
他們來出席,為的是目擊整個公正的審判過程。毫無疑問,他們也希望給犯人定罪和宣判,以阻止更多類似的致命行為的發生。
雖然這會讓他們很不幸地承受一些壓力。
州政府的代表是桃樂絲·諾蘭,米德塞克斯縣的助理檢察官。三年前,她被地方檢察官任命了這一職位。在那之前,她從法學院畢業了,並擔當了一位聯邦法官的書記。就像在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工作的許多律師一樣,她的政治目標比她現在的職位要高得多。如果贏了這場官司,她作為辯護人將聲名遠揚。而且,實現這個願望的一路上也沒有什麼障礙。對梅麗莎·香農的審判將是通向更高職位的墊腳石。就為了這個,她就有充足的理由來努力準備今天的審判。但是,另外還有一點,諾蘭相信她的訴訟事實。證據有充分細節但卻無法證實。這是她最大的訴訟困難。
但在她自己心中,她堅信香農殺害了莫里森·貝爾。這就是被告要被審判的案件。由於貝爾謀殺案比貝瑞特謀殺案的證據要充分些,因此,地方檢察官決定先起訴前面一件案子。
諾蘭太太在劍橋城法庭主要的對手是詹姆斯- 瑞里。他是劍橋城一家專門打刑事案的小律師行的律師。瑞里在當地法院很受尊重。吸引眾人眼球的案件總是能吸引優秀的律師,儘管這件案子里的被告梅麗莎·香農經濟狀況很一般。瑞里向他的同事們預測說,打贏這場官司是有可能的。他幾近吹牛地說,她會被無罪釋放的。如果梅麗莎·香農被宣判無罪,他就不可能和警察,還有貝爾一家人交上朋友了,但是,這會讓公眾注意到他們律師行了不起的本事。這比任何廣告都好。而且,和梅麗莎·香農接觸了一段時間後,瑞里相信她是無辜的。
亨利·斯皮爾曼最初決定不去旁聽這次審判。在哈佛,他在學期中的工作是很繁重的。而且,他準備去加利福尼亞,到那裡的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斯坦福大學做論文;回來後,按照計畫,他要去美國國會,在聯合經濟委員會前作證。而且,他還要寫他每月的專欄。但是,卡爾文·韋伯和斯皮爾曼談過了。
他請斯皮爾曼去旁聽這次審判。至少今天去一趟,因為丹頓·克萊格今天應該會出庭作證的。
米德塞克斯縣的法院是劍橋城最高大最現代的建築之一。
這座建築是在20世紀70年代,在一片對其建造過程中出現的經濟違規的醜聞和爭議中開放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高貴典雅的裝修所花費的錢已經從媒體的記憶中消退了。大理石和柚木開始激起這個地區的居民對它的讚賞。這座建築里的法庭是半圓形的。把法庭設計成這種結構不大符合司法上的傳統,倒是更符合聽覺原理。米德塞克斯縣法院的工作人員對它的設施頗感自豪。他們相信,在波士頓,它同司法部那乏味的裝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出席審判的人當中,只有一人不用特地趕往法院大樓。她就是梅麗莎·香農。為了最大限度地確保犯人的安全,監獄就設在法院大樓的頂層。從一條有保護措施,沿途還專門安排有保安的走廊走下去,乘坐限制使用的電梯,獄警把梅麗莎·香農從她的牢房帶到了審判庭。她無需特地從外面趕往法院。
「你以前來過法庭嗎,亨利? 」當和其他的聽眾在法庭外面等待著入場時,卡爾文·韋伯很隨便地問道。他們是和丹頓『克萊格一起的。丹頓是原告方的證人。
「只有一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助教。
我必須說明的是,我當時的證詞並沒有派上大用場。「
「為什麼呢? 」克萊格懷著一種快要作證的興趣問道。
「涉及太多經濟學的專業東西了,而且年代也太早了,」斯皮爾曼回答說,「他們說,我的證詞現在可能更能被接受。」
「因為你更出名了,當然。」克萊格試探性地問道。
「不,不是因為我更出名了,而是因為經濟學更加為人所知了。你可能也知道的,在法律的教學中進行了一場革命。而經濟分析刺激了這場革命。不知道你注意了沒有,現在每個重要的法學院中,都有一名經濟學家在那裡當教員。對經濟學家的這種需求是很讓人驚訝的。現在,對於去法學院工作這樣的機會,我們一些最優秀的經濟學研究生都會給予慎重的考慮。而現在,苦惱也會降臨到進入哈佛法學院學習或是在其他地方學習的本科生的身上。因為他們忽略了微觀經濟分析。過去,律師不得不學習修辭學;而現在,他們必須儘力學好成本曲線。」斯皮爾曼這樣說道。對於在同事面前說的這些話,他非常得意,而他也毫不掩飾這一點。
「很明顯,你知道那裡所有的人都是懂得成本曲線的。亨利,還是回到你說的作證那件事吧。你說你當時作為一個證人沒發揮什麼作用。你是不是在接受對方詢問時被困住了? 別人告訴我要注意這一點。」克萊格回答說。
「我完全被困住了,因為別人完全不理解我的證詞。一位律師讓我在一起個人傷害案中出庭作證。案情是這樣的:一位母親被一個喝醉酒的司機撞倒了,因為這個,她將近一年不能做家務活。她的丈夫不得不僱人來家裡幫忙,他因此支付了五千多美元的工資——在那個時候,這是相當多的一筆錢了。司機投保的保險公司提出只支付這五千美元,他們爭辯說這是一位家庭婦女一年所做服務的金錢價值。我受邀以專家的身份前來作證,評估這個數目。」
「那麼,那些錢不夠公平嗎? 」韋伯一邊問著,一邊眼鏡向下瞥了瞥他的朋友。「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那就是那個傢伙要付的錢……」
「這是否公平我說不上,但是,這些錢肯定抵不上這位家庭婦女所做的服務的價值。有一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們,但是當然,我在審判過程中說清楚了的。那就是,這位婦女是位註冊會計師,儘管出車禍的時候,她並沒有在做會計工作。我估算了一下,像她那種受過培訓並且有經驗的註冊會計師一年可以掙一萬美元。
對於這個家庭來說,一萬美元才是這個婦女作為家庭主婦提供的服務的價值,而不是五千美元。這不過是基礎經濟學的知識。但是恐怕,這些與法庭的理解是大相徑庭的。「
斯皮爾曼看著他的兩位朋友。他們臉上神秘的表情讓他不得不繼續往下說。「法庭是像會計師那樣來看待成本的。它只會問丈夫要支付的工資是多少。而經濟學家——提醒你們一下,甚至是剛開始學經濟的學生——把成本看作是放棄了的最高成本。
任何事情的成本都是你所放棄的最可取的選擇。而對於這位婦女來說,則是一萬美元。作為家庭婦女,她和她的家人自願放棄一萬美元——這是她作為註冊會計師能獲得的收入。這就是她留在家裡的價值。而一旦她失去了提供服務的機會,這就是她應該獲得的賠償。但是法官聲稱他無法理解我的證詞。儘管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我還是說服不了法庭。這家人僅僅得到了五千美元。「斯皮爾曼停頓了一下,」從此,我再也沒有作為專家證人出庭作過證了——雖然我知道我們經濟系的許多同事在各種各樣的案子中作過證。坦率地說,我聽說一些死守傳統的沒有創新的律師對經濟學家闖入了他們的領地而感到十分傷心和失望。「
「我不會為他們流一滴眼淚的,」卡爾文·韋伯自告奮勇地說道,「在和我——也許我可以這樣說——同齡的人中,你找不出很多對律師有好感的人。我一直很欽佩塞繆爾『約翰遜博士所說的關於律師的話。」
「他說過什麼? 我沒聽說過。」克萊格面帶微笑地說。
「約翰遜在一群互不相識的人群里。其中一個人離開了。沒有走的一個傢伙問約翰遜他是否認識那個人。約翰遜說,『我並不喜歡在別人背後說他的壞話,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位紳士是個律師。』」聽了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