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費倫大陸發生大事了!在裡面的聖賢者現在沒時間出來和你們談話!以對蜜斯特拉之愛的名義,走吧!」
守衛的聲音十分深沉,充滿力量感,就像暴風吹散海邊的沙堆,驅趕著聚在一起的人群……但當聲音消逝,人群卻仍站著沒動。恐懼使得他們嗓音高亢,臉色發白。可他們執著地擠在仕女星宮殿之外,什麼都無法挪開他們。
守衛做了歌無可奈何的手勢,退回陽台旁,「很抱歉,尊敬的主人,」他低聲道,「他們覺得有些事情很不對勁。看來如今只有用蜜斯特拉的驅散術,才能趕開他們呢。」
「在這聖地之處,你怎敢如此褻瀆?」大傳教眼中充滿怒火,噓聲喝道。他揚起手,就像是要打衛兵——衛兵站在他面前,足足比他高了一個頭,而大傳教本身個頭已相當之高。不過他的手輕輕落回自己身邊,看起來似乎頭昏眼花,不知所措,「唉,完了,」他嘴唇顫抖著,「全都完了……」
衛兵寬慰地擁抱著宮殿領主,就像抱起一個哭泣的孩子,說道:「主人,都會過去的,請等到黃昏之後吧。那時大多數人都會離開的。請安靜地耐心等待,等待徵兆出現。」
「這就是你對這次討論的建議嗎?」大傳教幾乎是絕望地問道,他的聲音剋制不住地顫抖著。
守衛拍拍他的肩膀,一邊離開他身邊,一邊回答:「不,主人——但您自己看看吧,除了等待,我們還能怎麼做呢?」
大傳教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臉,但聽上去就像是在哽咽,「謝謝你,忠誠的洛霍倫,」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高高揚起頭,重新把尊貴之色掛回臉上,接著問道:「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戰士們在做什麼?激烈的戰鬥必將發生,他們在那些城牆之後,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洛霍倫還他一個笑容,「有很多事情可做,主人,但其中大多數,我更願留給您慢慢猜測。不過有一件事能讓我們感到舒心,當然您也會感到疑惑:我們做了很多湯。一罐又一罐,又濃郁又好喝。所有的人都能分享,如果他們無法喝,至少都可以聞聞香味。」
大傳教瞪了他一會,接著舉起手,做了個「有何不可」的動作,接著吩咐周圍的低等教士——他們正無聲地看著這刻情形,「走吧,去廚房,做湯!」
「主人,您會發現,」高大的衛兵接著說,「那——」
「洛霍倫,」另一個衛兵跑進來打斷他,「有新麻煩。」沒再多說一個字,衛兵就從宮殿主人面前轉過身,跑回陽台邊。大傳教跟在他身後,剛走了兩步,一個衛兵就擋在他面前,「不,主人,」他毫無表情地說,「那可不甚明智,有些人會朝上面扔石頭。」
宮殿之外,明晃晃的太陽照在仕女星宮殿緊閉的青銅大門上,還有很多拳頭用力地敲打著它,衛兵和把門教士焦急地在門裡走來走去,他們已經很長時間不曾回應那些敲門聲和叫喊聲了,只是分外緊張地盯著門閂和門欄,不知它們撐得住多久。
神廟地窖里能找到的道釘,已經全找出來了,狠狠地從里到內楔在門縫上。但在這個早晨,道釘的釘帽明晃晃地暴露在外,只有眾人從外不停地敲打大門,才會造成如此效果。大傳教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這也許已是這天的第四十次),問道:「要是這些都被敲開了怎麼辦?怎麼——」
靠他最近的衛兵狠狠朝他揮揮手,示意他住口。大傳教皺起眉,正想張開嘴怒喝這沒大沒小的衛兵兩句,但那衛兵的手朝門一指,他順勢看去。這一看不得了,他的下巴差點掉在胸口上。
一個男人的手透過厚厚的青銅大門,突出於金屬之上,手腕上閃動著防護魔法的噼啪聲。那手正比劃著奇怪的手勢,那是只有在蜜斯特拉的沉默祭奠上,女神教士們才會做的動作。
大傳教看了一會那動作,厲聲喝道:「你們呆在這裡!」他轉過身,快步走上台階,往通往陽台的門走過去。他必須趕快出現在陽台……
穿著黑色斗篷的高個男子在門外顫動了一陣,從青銅大門上抽回雙手。他知道一定有人看見了他的暗語,也知道身後人群的態度。「沒用,」他大聲說,「我沒辦法進去。」
「你是他們的人,對不對?」一個聲音靠在他耳邊,厲聲喝道。
「啊,我看見他了——他用了一道法術,他用了法術!」另一個聲音也高亢而憤怒地插進來——憤怒總是需要得以發泄。黑斗篷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著高高的陽台。
終於沒叫他失望。兩個魁偉的衛兵現出身影,手裡舉著長長的戰戟。那戰戟長得足可刺穿任何站在門邊的人。兩個衛兵聲音粗暴,不太整齊地一同問道:「喂!你們聚在此聖地,是否真有什麼要緊事情?」
「是的,我有重大事情。」黑衣男人大聲回答,全不顧及身後響起的憤怒噓聲,「為什麼此地大門緊閉?」
「聖蜜斯特拉的侍者,需要有一些私人時間,以思考那些重大事務。」衛兵喝道。
「哦?難道裡面不是正在縱酒狂歡嗎?難道裡面不是正在酒池肉林嗎?」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叫起來,眾人聞言,頓時一起嘲笑地吼叫:「啊,是的,是的!放我們進去!我們也要!」
「走開!別在這裡胡鬧!」衛兵們拉長臉沖著下面的人群怒喝。
「蜜斯特拉還活著嗎?」有人問。
「啊哈!」另一個人響應道,「那魔法女神還能喘氣嗎?」
衛兵輕蔑地看著他們,大聲吼叫:「她當然活著!——現在你們趕快散開!」
「那就證明給我們看看!」又有人大叫,「放個魔法吧!」
衛兵掂量著手裡的戰戟,「我可不懂施什麼魔法,洛度,」他朝下面威脅道,「你懂嗎?嗯?」
「那就叫一個教士來!不,把他們都叫來!」洛度高聲叫嚷。
伴隨著他的叫聲,人群中爆發出贊同的咆哮,震動了整座神殿的高牆。可穿過這隆隆的咆哮,黑衣人正聽見一個衛兵嘟噥道:「那就在這給他們放個他媽的大火球,就在這!」另一個衛兵贊同地點點頭,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
「喂,」黑衣人對他們說,「我有要緊事,必須跟肯得恩談談,肯得恩·派萊斯帕!告訴他我叫頓坦!」
靠得最近的衛兵探出頭來,「不行,」他冷冷地說,「我不能打開這道門,任何人都不行——除非是聖蜜斯特拉她本人!所以要是你能回去,牽著她的手,跟她一起來,那麼你們兩位都能順順噹噹地進來!否則……」
陽台上出現了第三個人影,越過衛兵們的肩膀朝外打量著。那人穿著衛兵的斗篷,戴著頭盔,但並未戴鐵護手。而且那頭盔對他來說實在太大了,不停地往他臉上滑。
那人不耐煩地用手扶著頭盔,一張蒼白焦慮的臉露出來,正是肯得恩。這位神殿的經文教士,正朝下看著他的朋友,「頓坦,」他噓聲說,「你可不該來這兒,這裡的人都瘋了。」
「你知道,」穿著黑斗篷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評論說,「我跟他們站在一起呢,我早就注意到這點啦!」接著他的自控力突然崩潰了,幾乎是抓著牆就開始往陽台上爬,全然不顧那戰戟兇狠地朝他刺下來。一把髒兮兮的利劍當頭劈下,懸在他鼻子上方不過寸許。頓坦再也顧不了那麼多,咆哮道:「肯得恩!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所有的魔法都發狂了,而我用心研究的時候,卻什麼也發現不了。我再也無法製造任何新法術了!」
「這裡也是一樣,」臉色蒼白的教士低聲說,「他們都說蜜斯特拉一定是死掉了,還有——」
一個衛兵把肯得恩死命地拉開陽台邊緣,另一個衛兵則拚命用戰戟往下戳。頓坦躲過利刃尖頭,失望地跌倒在青銅大門邊的地上。
人們像是被魔法趕開,退開了幾步,但頓坦很快發現,那戰戟利刃伸下來,離他喉嚨不到一掌之寬,「你是誰?」持戟的衛兵喝問,「趕快回答,要不然就死!這是新的命令!」
頓坦坐起身,用一隻輕蔑地手推開戰戟,接著慢慢站起來,小心地退離戰戟一兩步遠。
「我叫做頓坦·提阿罕姆斯,」他嚴厲地說,掀開黑色斗篷,露出下面華麗的長袍,胸口還戴著綴滿寶石的大獎章,「吾乃不死鳥之塔的大法師。我會回來的。」
大法師許下這嚴厲的允諾,轉身驕傲地推開身後的人群,大步走出去。所有圍在他身邊的人全都小聲嘀咕著:「看來那傳說是真的。蜜斯特拉死了?魔法全都失效了?」或是類似的話。
不知從什麼地方飛出一塊石頭,砸在頓坦肩膀上。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過身,而是繼續推搡著擋在他面前不願挪動的身體。「大法師?」有人叫起來,「沒有法術的大法師?」另一個聲音靠近過來,大聲嘲笑地說。又一塊石頭擊中了頓坦,這次砸在頭頂上。頓坦腳下踉蹌,站立不穩。
混合著敬畏和歡躍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有人尖叫:「抓住他!」
「抓住他!」歡呼如雷鳴般響起。頓坦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靴子棍子和